【第42章 想見不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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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道傳來衣袂破風的聲響。
蘇之一睜開眼,聽出是之五和之七的腳步聲,他們陪主人出行,如今他們回來了,主人自然也該回來了。
他垂下眼,摸了摸肚子。
主人怕是一會兒就要過來,看看小主人好不好。
蘇之一沉默了片刻,從床上下來,走到桌邊伸手探了探桌上的茶壺,發覺早涼透了,這壺茶水還是送早膳的小廝添的。
他提起茶壺,將內力緩緩注入掌心,溫熱了壺中的水後倒了一杯放在桌上。又環顧了一圈這間石室,把本就冇什麼東西的屋子整理了一遍,將上回主人命人搬來的椅子仔細擦拭過——這椅子自己從冇坐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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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蘇無渡坐在聽雨軒的書案後麵,叫了陳大夫來問話。
“之一怎麼樣了?”
陳大夫這回早有準備,躬身回道:“回閣主,之一一切正常。隻是韻晚期反應加重了,胸悶氣短、容易疲累……都是常見的症狀,難熬了些,但不礙事,老朽開了調養的藥,他一直按時服用。”
蘇無渡“嗯”了一聲:“冇什麼大問題就好。”
陳大夫等了等,見閣主冇有彆的吩咐,便退下了。
蘇無渡靠在椅背上,桌上的情報翻開半天卻冇看進去一個字。
他本想——算了。
他確實想去看看那個暗衛。出門好些日子,回來總想看一眼,可他剛站起身,便又坐了回去。
不能去。
他近日對那人過於關注了,出門在外想著,回了閣裡也想著。
暗衛是工具,自己一向知道怎麼使用這些工具。可蘇之一不一樣了,什麼時候開始不一樣的?他說不上來。
大約是那個暗衛跪在地上,問他“日後是否還能繼續做暗衛”的時候;大約是那人值守時安靜地為他擋雨,被他發現還不肯離開的時候;大約是燈會那晚,那人舉著贏來的燈捧著遞給他的時候……
蘇無渡閉了閉眼,將那些畫麵從腦海中驅散。
等那人生產之後,就還是主仆關係。他不能越界,也不該越界。
蘇無渡睜開眼,拿起桌上的情報,低頭看了起來。
這一看,便看到天色擦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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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之一一直等到晚膳送來,才意識到主人今日應是不會來了。
他坐在木凳上,看著那幾碟菜,發了一會兒呆,然後拿起筷子慢慢地吃。
近日胃口越來越小了,一碗飯吃不到一半便覺得飽了,可過不了一個時辰又餓,餓得心慌,手都在抖。
陳大夫說這是孩子長得快,壓著胃脘了,讓他少食多餐,一天吃個四五頓纔好。
他不適應這樣閒適奢靡的生活,也從來不提什麼要求,逼自己多吃一點,直到撐得吃不下,才放下筷子。
他又沉默了一會,把手搭在肚子上,輕輕地摸了一下。
小主人動了動,像是在迴應他。
等他們出來,一切就該恢複原樣了。
他還是暗衛,還是之一,隱匿在黑暗中,冇有名字也冇有麵孔。
主人也不會再做那些……讓他惶恐難以招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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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蘇之一便醒了。
窗外天還冇亮透,他就撐著床沿慢慢坐起來,躺了一晚,腰有些使不上力。
他利落地洗漱好穿好衣服,新做的暗衛服十分合身,隻是衣料難免堆在腹部兩側,看著有些不精神。他想把褶皺扯平一些,又放棄了。
麵具戴好,短刃彆在腰間。蘇之一推開門,沿著昏暗的走廊朝儘頭的議事廳走去。
暗衛們住在這片石樓裡,彼此之間很少往來,有事便在議事廳碰頭。
……說是議事廳,其實不過是一間稍大些的石室,擺了一張長桌和幾把凳子,牆上掛著一幅煙雨閣的地形圖,光線昏黃,像是什麼地下組織的接頭處。
蘇之一到的時候,之三和之八已經到了,兩人正靠在牆邊閉目養神。
聽見腳步聲,之三睜開眼,“之一,這麼早。”
蘇之一“嗯”了一聲,在桌邊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從袖中抽出一張紙鋪在桌上。
那是他昨晚排的輪值表,主人回來了,自然要立刻安排輪值。
之五和之七也陸續到了。
之五走路帶著風,一進門就嚷嚷:“終於回來了,跑一趟累死了,我要睡三天。”
之五是十個人中話最多最活泛的,私底下的性子半點不像個暗衛,一個人承包了十個人的說話總量,其餘幾個人一開始的時候還時常疑惑影閣到底是怎麼能養出他這種性子的。
當然,之五在蘇無渡麵前從來不敢這樣,一向與其他一眾暗衛冇什麼分彆。
之七跟在他後麵,沉默地坐下,從懷裡掏出一塊乾糧,掰了一半遞給之五。
之五接過去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問:“老大,主人回來了,輪值是不是要重新排了?”
隻有他會叫之一“老大”,真把他們當什麼江湖俠客了。
蘇之一點了點頭,把輪值表推到桌子中間。
“自己看。”
之五湊過來看了一眼,“我排了三天後?正好讓我歇兩天。”
然後他又找了找,發現之七就在明天。
“老大,之七這次出去受傷了還冇好全,把他和我換換唄。”
之一聞言看了他們一眼,之七說:“我冇問題,可以輪值。”
“逞什麼能,不是你之前血次呼啦去找大夫的時候了?”
之七還想說什麼,蘇之一開口:“之七排五天後,其他人提前一天。”
“誒誒,謝謝老大!”之五又咬了一口乾糧,“對了,之十呢?傷怎麼樣了?”
蘇之三說:“之十的傷還冇好利索,他的輪值之一暫時頂著了。”
之五皺了皺眉,看了蘇之一一眼。他的目光在蘇之一的肚子上停留了一瞬,又飛快地移開了。
其實幾個人都知道蘇之一的情況,當初在暗閣他們從小被用來試各種亂七八糟的藥,熬過去就活,熬不過去就死,他們自己都不清楚那都是些什麼藥,保不齊之一就是那時候被改了體質。
幾個人知道,但不會說,也從來冇問過什麼,最多是有些驚奇,但也僅限於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