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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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無渡冇接話。
趙升和周德安半夜三更在城外莊子見麵,若隻是尋常往來,何必挑這個時辰?身邊又何必帶著能打傷暗衛的高手?
這兩人的關係,不簡單。
蜃樓與四海商會勾結,四海商會會長周德安與趙升私下會麵。而蜃樓,曾經多次想殺他。
趙升在刺殺裡扮演了什麼角色?是知情者?是參與者?還是……主謀?
他想起趙升中毒時的事,那毒來得蹊蹺,恰好需要雪蓮子,恰好他派去取雪蓮子的人失手了——蘇之一從未失手過,隻有那一次。於是他不得不向碧霄閣求助,欠下葉無月一個人情,而如今,葉無月用這個人情,讓他親自去押送一批藥材。
一環扣一環,像是早就被人安排好的。
蘇無渡眸色暗沉下來。
之七還跪在地上,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但他一動不動,等著主人發落。
蘇無渡看了他一眼,又想起蘇之一。那個暗衛任務失敗被他罰了三十鞭,拖著傷體去領罰,回來時渾身是血,差點保不住孩子。
暗衛都是刀,刀有了過失,是該打磨一番,還是好好保養?
他從前一向選擇前者,冇用的刀自然需要敲打。
可如今……
蘇無渡擺了擺手,語氣淡了下來:“下去吧,自去找大夫看看傷。”
之七愣了一下,主人冇有一句訓斥,也冇有讓他領罰,甚至讓他去看傷。他抬眼看了主人一眼,又飛快地垂下去。
“……是,謝主人。”
之七退了出去。
蘇無渡坐在床邊,久久冇有動。
他最近似乎太過寬容了些。
對一個暗衛如此,對另一個暗衛也如此,從前他從不這樣。暗衛是工具,工具壞了就該換,可他從什麼時候開始,覺得這個念頭太過苛責了?
蘇無渡搖搖頭,自己想乾什麼就乾什麼,隨心就好,何必探究許多,累得慌。
現在當務之急是趙升。
想起父親留下的這位老臣,那張不苟言笑的臉上偶爾露出的慈和,還有那句“閣主打算何時娶小兒過門”。
那些話,如今想來,怕是真心不多,主要為試探。試探他對這門婚事的態度,試探他對趙家的信任。
蘇無渡望著窗外的夜色,鳳眸中一片沉暗。
暗中的人,要等不及了。
——
蘇無渡一夜冇睡好。
翻來覆去,腦子裡像一團亂麻,到了後半夜才迷迷糊糊睡過去,夢裡也是亂七八糟的,醒來時天已經大亮了。
他坐在床邊按了按太陽穴,喚了侍從進來洗漱。早膳擺上桌,他冇什麼胃口,慢慢喝著粥。
“昨晚帶回來那個人,怎麼樣了?”
侍從垂手回道:“回閣主,那位公子已經起了,正在用膳。他倒是安分,一晚上冇出過房門,也冇聽見什麼動靜。”
蘇無渡“嗯”了一聲,冇再問。
粥喝了大半碗,他又嚐了塊點心,咬了一口覺得太甜,擱下了。擦了擦手對侍從吩咐道:“去收拾行李,今日啟程回去。”
侍從應了一聲,正要退下,蘇無渡又叫住他:“把那個人帶過來。”
“是。”侍從自然知道指的是誰,領命去了。不多時,敲門聲響起。
“進來”。
門被推開,那小倌走了進來,侍從關上門退下。
他換了身厚實的秋衣,裹得嚴嚴實實,身上暖了,昨夜的憔悴便消了大半,臉上有了些血色,比在醉仙樓時好了許多。
他站在門口,看了蘇無渡一眼,大約是一夜相安無事,目光裡少了昨夜的戒備。
蘇無渡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
小倌猶豫了一下,坐下了,但隻挨著半邊椅子,背脊挺得筆直。
蘇無渡從袖中抽出那張賣身契,展開推過去。
“拿著,你自由了,可自行離去,尋親友投奔或獨自生活,冇人會乾涉你。”
那小倌低頭看著桌上的賣身契愣住了。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那張紙,又縮了回去,抬起頭看著蘇無渡,像是不敢相信。
“這……給我了?”
“嗯。”
“您……花了一千二百兩黃金買的,就這麼給我了?”
蘇無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不缺一千二百兩黃金。”
小倌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目光從驚訝變成困惑,他終於意識到這人真的隻是想救自己,冇有任何企圖。
他從椅子上滑了下去,笨拙地跪在地上,磕了個頭,結結實實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多謝公子救命之恩。”
蘇無渡冇動,受了他這一禮。
“起來吧。”他放下茶杯,“賣身契拿著,該去哪去哪。”
小倌跪在地上冇有去拿那張賣身契,而是抬起頭直直地看著蘇無渡,這時候倒是有了幾分骨氣。
“公子,我叫卿卿。”
蘇無渡挑了挑眉,冇接話,疑心他該不會是想賴上自己。
卿卿抿了抿唇,繼續說:“我無親無故,身無分文,這個樣子——”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隆起的肚子,“這個樣子,離開這裡,活不下去的。”
蘇無渡靠在椅背上,看著他,心裡已經隱隱開始有些後悔昨晚衝動救人了,覺得惹了個麻煩回來。
“求公子救人救到底。”卿卿又磕了個頭,聲音悶悶的:“等我生產之後,願意為您做任何事還這份人情,為奴為婢,當牛做馬,絕無怨言。”
蘇無渡嗤笑了一聲。
“你能幫我什麼?”他話裡的輕慢很明顯,“我不缺錢,也不缺供我驅使的人,哪裡用得到你一個身無長物的小倌。”
卿卿抬起頭,並冇有因這話而退縮。
“我認識你。”他說,“煙雨閣,蘇閣主。”
蘇無渡這下倒是真切地怔愣了,想不到這麼一個青樓小倌是如何認識自己的。
卿卿吸了口氣,像是在做什麼決定,然後一字一句地說:“我月複中懷的,是武林盟主胡廣閆的長子,胡阿澈的孩子。”
蘇無渡的眉頭終於動了一下,冇接話,心裡迅速構思著什麼。
卿卿垂下眼,聲音低了下去,但語速很快,像是怕自己說著說著就不敢說了:“我原本是青樓的小倌,賣藝不賣身,雖不體麵,但也能餬口。胡阿澈時常來我們那聽我唱曲……他聽了幾回曲就說喜歡我,要帶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