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趙銜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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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帶上了出發前便備好的補品藥材,體麵又不至於太過招搖,然後乘了輛馬車不緊不慢朝著城東方向走去。
臨州城東多是些深宅大院,住的非富即貴,也清淨許多。
蘇無渡一身絳色錦袍,玉簪束髮,手裡捏著那把素白摺扇把玩,靠在車廂裡,倒像是哪家出來閒逛的公子哥兒,半分看不出昨夜還在貨船上與人拚殺。
煙雨閣的分閣門麵並不張揚,唯一能辨出身份的,是門口那盞懸掛的燈籠——上麵繪著朦朧煙雨的圖案。
門前值守的守衛遠遠便瞧見了來人,待蘇無渡掀開轎簾,看清那張俊美得過分的麵孔,立刻挺直了腰背,快步迎上前去。
“閣主!”
蘇無渡微微頷首,下了馬車。守衛早已有人飛奔進去通傳,另有人恭敬地引著他穿過連廊,進了前廳。
蘇無渡在主位坐下,接過婢女小心奉上的茶,輕輕吹了吹浮葉,慢慢喝著。
冇過多久,一道沉穩的腳步聲從內堂傳來,蘇無渡抬眸,便見趙升從屏風後轉了出來。
“閣主大駕光臨,屬下有失遠迎。”趙升抱拳行禮,身量筆挺。
蘇無渡放下茶盞,起身虛扶了一把:“趙長老不必多禮,我途經臨州,順道來看看您老人家的身體,快請坐。”
趙升也不推辭,在客位上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這纔開口道:“多虧了閣主派人送來的雪蓮子,老朽這條命纔算撿回來。那毒來得凶險,醫師說再晚幾日,怕是華佗再世也難救。”
他目光落在蘇無渡身上,似乎帶著幾分真切的感激。
“趙長老言重了。”蘇無渡笑了笑,語氣自然,“您是為煙雨閣效力多年的老人,於公於私,這都是應該的。區區雪蓮子,算不得什麼。”
趙升點了點頭,也不在這客套話上多糾纏,話鋒一轉:“閣主此番來臨州,可是有什麼要事?”
蘇無渡端起茶盞,藉著喝茶的動作掩住了眼底的神色。他此行是接了厲刑的密報來探查蜃樓的線索,但趙升是否真的冇有異心尚且不能下定論。
蜃樓的人能提前在道上設伏,說明煙雨閣內部很可能有暗樁——在冇查清楚之前,他不想貿然透露太多。
“確實有些事。”他放下茶盞,語氣輕鬆,“前些日子收到一些情報需要探查,正好順路,便親自來了一趟,順道探望長老。”
趙升聞言,冇有追問是什麼情報。在煙雨閣待了這麼多年,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他比誰都清楚,於是隻點了點頭:“若有需要屬下幫忙的,儘管吩咐。”
“多謝趙長老。”蘇無渡微微頷首。
兩人正說著話,屏風後又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來人一襲淺藍長袍,衣袂素淨,腰間繫著一枚白玉佩,他麵容清冷,隻是那雙眼睛在看到廳中坐著的人時,微微波動了一下。
“無渡?”趙銜月的聲音依舊如玉石相擊,“你怎麼來了?”
蘇無渡臉上揚起那抹慣常的淺笑,起身與他見禮:“銜月,我來臨州辦些事,順道來看看趙長老。方纔還說起雪蓮子的事,趙長老恢複得不錯,你也不必憂心了。”
趙銜月微微頷首,在他下首的椅子上坐下。
趙升撫了撫鬍鬚,目光在蘇無渡和趙銜月之間來回打量了片刻,開口道:“說起來,閣主與銜月的婚事,不知何時定下日子?”
趙銜月端茶的手頓了一下,隨即垂下了眼睫,似是有些羞澀。
蘇無渡臉上的笑意未變,隻是眼底的神色微微深了些許。
他放下茶盞,語氣從容:“趙長老說得是。隻是我接任閣主之位不過幾年,根基尚需穩固,一時半刻實在分身乏術。待日後一切步入正軌,必定儘快操辦,絕不會讓銜月久等。”
“閣主有心了,老朽也不過是隨口一問,年輕人以大事為重,是好事,銜月性子冷清,也不急著這些。”
趙銜月依舊冇有接話,隻是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蘇無渡笑著應和了兩句。
三人又閒談了片刻,趙升便吩咐下人備飯。
午膳備得十分豐盛,還有幾道臨州的特色菜,擺了滿滿一桌。席間趙升說起臨州城的一些趣聞軼事,蘇無渡陪著說笑,趙銜月偶爾插一兩句話,氣氛倒也融洽。
飯後,蘇無渡便起身告辭:“趙長老,時候不早了,我便不多叨擾。您多保重身體。”
趙升也站起身來,“閣主難得來一趟,老朽本該多留您幾日。隻是這身子骨不爭氣,自從上次中了那毒,時常覺得體力不支,實在不能遠送。”
他說著,歎了口氣,“銜月,你替我送送閣主。”
“是,父親。”趙銜月站起身,微微頷首。
“趙長老快去歇著吧,不必客氣。”蘇無渡溫聲道,“等您身子大好了,我再陪您好好喝一杯。”
趙升笑著應了,慢慢轉回內堂去了。
蘇無渡轉身向外走去,趙銜月跟在他身側,兩人一前一後來到大門外。
蘇無渡停下腳步,轉過身來,“銜月,就送到這裡吧。”他笑了笑,“趙長老身體不好,你多陪陪他,中毒畢竟傷了元氣,後續的調養也不能馬虎。”
趙銜月點了點頭:“我知道,多謝你。”
“你我之間,不必說這些。”蘇無渡擺了擺手,轉身便要離去。
“無渡。”身後傳來趙銜月的聲音,似乎有些猶豫。
蘇無渡回頭,見他站在門檻內,一隻手扶著門框,目光落在他身上,欲言又止。
“怎麼了?”
趙銜月沉默了一瞬,最終隻是微微搖了搖頭:“路上小心。”
蘇無渡笑了笑,朝他拱了拱手,便轉身沿著青石板路走去。
他回到悅來居時,日頭已經偏西。
客棧大堂裡,芸娘正挺著大肚子算賬,見門口有人進來,她抬頭一看,擱下賬本笑盈盈地迎了上來。
“公子回來了?這兩日住得可還順心?”
蘇無渡微微頷首,目光在她腹部停了一瞬,隨口應道:“尚可。”
“那就好,那就好。”芸娘是個喜愛攀談的性子,“您那位隨從可是病了?我看他麵色不太好,午膳時送了碗雞絲粥過去,可他卻冇這麼動,好好的大小夥子,怎麼突然病得這樣嚴重?”
蘇無渡腳步微頓,隨即繼續往上走,隻淡淡回了一聲:“感染風寒罷了。”
芸娘也是個有眼色的,不再多嘴,隻讓他有事吩咐。
蘇無渡走到房門前,推門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