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串的質問，像一把鈍刀，反復切割著墨夜北的神經。
他隻想著讓回來。
那些他習以為常的舒適背後，是被一寸寸碾碎的自我和尊嚴。
“飯吃完了，不送。”
門“砰”一聲關上，像一道閘門，徹底斬斷了兩個世界。
胃裡是暖的，心卻是空的，一個填不滿的窟窿，冷風呼嘯。
玄關傳來靜。
穿著一件外套，顯然不是為了送他，隻是出來倒垃圾。
送客，是刻進骨子裡的教養，也是最後的麵。
他走在前麵，能清晰聽到後那不疾不徐的腳步聲，每一步，都踩在他搖搖墜的自尊上。
“別再來了。”的聲音很輕，混在晨風裡，卻颳得他心臟生疼，“這裡廟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冬季的晨在臉上投下一片慘淡的，那雙曾盛滿星的眼睛，如今是一片荒蕪的虛空。
“芝芝……”他嚨乾，想說什麼，又發現說什麼都是錯。
墨夜北站在原地，直到那道影消失在黑暗的樓道口，他纔像被掉所有筋骨，塌塌地跌進車裡。
車窗外，老舊小區的夜晚漸漸鮮活起來。
他皺了皺眉，下意識想關窗。
這他避之不及的味道，卻是戒了三年的心頭好。
一個徹頭徹尾的，自私又可笑的渾蛋。
他接起，那頭傳來中氣十足的吼聲：“混賬東西，滾回來！”
車駛出很遠，墨夜北從後視鏡裡看著那棟越來越小的居民樓，不是地方太小，是他這個人，從裡到外，都配不上那顆被他親手摔碎的真心。
墨夜北走進去。薑文佩斜倚在沙發上，保養得宜的臉上滿是愜意。林薇薇正躬著，將一盞新沏的龍井遞到手邊，笑容溫婉，姿態恭順得無懈可擊。
墨夜北的腳步釘在原地。
他記得。剛結婚時，沈芝微對廚藝一竅不通。有一次，對著食譜，在廚房裡耗了整個下午，給他熬了一鍋湯。他還沒嘗到，薑文佩就當著所有傭人的麵，笑著評價“一子窮酸味”，然後命人直接倒進了馬桶。
後來，沈芝微的廚藝突飛猛進，再也挑不出錯。
再後來，是每一次見麵，都像丟垃圾一樣扔給一大包氣味古怪的中藥，裡唸叨著那句最惡毒的話——“養隻還能下蛋，你呢？”
那時，他在做什麼？
他在用一種冷漠的、居高臨下的姿態，等著那個他誤以為貪圖富貴的人，撕下偽裝，對他搖尾乞憐。
“我記得，芝微給你熬的第一鍋湯，就是被你笑著讓人倒掉的。”墨夜北開口，嗓音裡沒有一溫度，字字句句砸在潔的大理石地麵上，“那福氣，你確實沒。是你自己親手沖走的。”
一句話，如同一把雙刃劍，同時刺向屋裡的兩個人。
薑文佩的臉一下就僵住了。墨夜北這是在指責？為了一個天天掛在熱搜上丟人現眼的人，當眾打的臉？
林薇薇更是盡失，連忙站直，一副惶恐又無辜的模樣：“夜北哥，你別誤會，我隻是看伯母口了，是我自己想做的。”
為了揭掉“傭人”這個標簽，讓母親辭去墨家的優渥的工作，自己也選擇出國深造，等自己回歸後華麗重生。
墨夜北隻朝點了下頭，算是回應。隨即，看也不看臉鐵青的薑文佩，徑直上了樓。
“你這副鬼樣子給誰看！服都不知道換！難怪我孫媳婦要甩了你！”
老爺子看他那副失魂落魄的德行，火氣莫名消了些，用筆桿敲了敲桌麵，沉聲問：“想不想讓回來？”
老爺子哼了一聲，眼睛瞇起，一副老謀深算的樣子：“下個月我八十大壽，讓來辦。”📖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