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悅庭”中餐廳。
“喲,稀客啊墨總!”蘇大馬金刀地在椅子上坐下,毫不客氣地給自己倒了杯茶,“今天是什麼風把您這尊大佛吹來了?居然捨得請我們幾個吃飯。”
自從墨夜北對沈芝微的心思擺在明麵上之後,這種私人飯局,林薇薇就再也沒出現過。今天這唱的是哪一齣?
“快過年了,聚聚。”
他沒說,下午在辦公室裡,他對著那本畫冊坐了整整三個小時。薑文佩砸爛的東西還維持著原樣,他就像坐在廢墟裡的孤魂,指腹隔著那層薄薄的塑料,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描摹著那個小小的“wei”字。
然後,他就想起了林薇薇。
隻有林薇薇。
墨老爺子大概也是沒辦法了,才領著這個年紀相仿的小姑娘到他麵前,讓了他的玩伴,照顧他。
經年累月的陪伴,林薇薇這三個字,對他而言,終究是不一樣的。
包廂的門,就在這時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門被推開,林薇薇走了進來。
蘇剛想開口調侃兩句,已經絡地在墨夜北邊的空位坐下,作自然得彷彿這個位置天生就該是的。
蘇咂了咂,把到邊的玩笑話嚥了回去,隨口問:“阿姨怎麼了?”
頓了頓,像是在斟酌用詞,又像是不願多提。
顧辰逸放下茶杯,抬眼看。
話音落下,包廂裡針落可聞。
林薇薇像是才發覺自己失言,連忙擺手,臉上帶著一恰到好的自責:“嗐,瞧我,怎麼跟你們抱怨起這個了。我沒別的意思,真的。芝芝做得對,墨家那麼大的宴會,采買上嚴格把關是應該的。主要是我媽那審,確實有點跟不上時代,再加上被騙錢的事趕到一塊兒了,雪上加霜。”
蘇最聽不得這種話,立刻岔開話題:“騙子抓到了嗎?錢追回來了沒?”
顧辰逸接話,語氣沉穩:“現在這些網路詐騙,專挑老年人下手,防不勝防。”
煙在水晶煙灰缸裡碾滅,他聲音低沉:“需要幫忙就開口。”
“不用麻煩,都是些老病,養幾天就好了。”林薇薇笑得溫婉,將所有人的好意都擋了回去,“你們一個比一個忙,別為我家的事分心了。”
墨夜北倒酒的作滯了一下。
他想起沈芝微那副答不理的模樣,想起兩人之間那堵無形的墻,心裡那無名火混著落寞,一起翻湧上來。
他淡淡地吐出四個字,聽不出緒。
心裡卻在冷笑。
誰能想到,一離婚,沈芝微反而胎換骨,事業上風生水起,倒讓墨夜北高看了一眼。
付出了那麼多,忍了那麼多,到頭來,倒不如一個什麼都沒做的人離個婚來得有價值?
林薇薇下心裡的酸意,又關切地問:“薑姨最近怎麼樣?我過年給打電話拜年,一直沒接,正想著吃完飯跟你一道回家看看呢。”
墨夜北沉默著,端起麵前的酒杯,仰頭,一飲而盡。空杯子重重落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林薇薇、蘇和顧辰逸三人心裡咯噔一下,都明白了。
蘇趕舉杯打圓場:“來來來,說話了,酒都涼了!今兒不醉不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