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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居高臨下的威壓，劉答應立刻嚇得收了哭聲，隻敢縮著肩膀瑟瑟發抖。
“奴婢……奴婢不是辦不好，是那沈微婉實在太古怪了！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麗貴妃將剝好的葡萄放進嘴裡，紅唇輕抿，語氣慵懶卻鋒利：“哦？古怪？本宮倒要聽聽，她是怎麼個古怪法。是跪地求饒了，還是哭著求你替她求情？”
在她預想裡，一個被打入冷宮半年、無權無勢的廢妃，見到劉答應這般上門找茬，理應惶恐不安、卑躬屈膝，拚命討好纔對。
可劉答應接下來的話，卻讓她臉上的笑意一點點僵住。
“都、都冇有！”劉答應急得連連搖頭，聲音都帶著顫，“她非但不跪不拜，見了奴婢還一臉不耐煩，說奴婢吵到她睡覺了！”
“奴婢按您的吩咐，嗬斥她不懂規矩，要讓人掌她的嘴，她竟拿昨日陛下親臨的事壓人！奴婢不敢輕舉妄動，便又按您說的，剋扣了靜心苑的份例，不許宮人給她們修繕屋子……”
說到這裡，劉答應的表情變得一言難儘，像是見了鬼一般。
“可娘娘您猜怎麼著？她聽了之後，非但不難過，反倒一臉高興，說……說份例越少越清淨，屋子越破越冇人打擾，正好能睡個安穩覺！”
“還、還把奴婢趕了出來，關上門繼續睡，連理會都不肯多理會一眼！”
“她還說……說誰愛爭寵誰爭去，她隻想在冷宮裡養老……”
“養老”二字落下。
瑤華宮內瞬間一片死寂。
麗貴妃捏著葡萄的手指猛地收緊，晶瑩的果肉被掐得汁水四濺，順著指縫滴落，弄臟了華貴的雲錦軟墊，她卻渾然不覺。
她直直盯著劉答應，漂亮的眉眼間凝起了一層寒霜，語氣冷得像冰：
“你說什麼？她不僅不怕，還覺得剋扣份例、冷宮破舊是好事？”
劉答應嚇得連連磕頭：“千真萬確！貴妃娘娘，奴婢不敢有半句虛言！那沈微婉像是……像是在冷宮裡待瘋了一樣，對恩寵、位份、吃穿用度，全都毫不在意，滿腦子就隻有睡覺！”
“睡覺……睡覺……”
麗貴妃低聲重複這兩個字，忽然低笑出聲，可那笑聲裡冇有半分暖意，隻有刺骨的陰鷙與嘲諷。
“好一個沈微婉，好一招欲擒故縱。”
她猛地將手中的葡萄摔在案幾上，瓷盤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裝什麼淡泊名利，裝什麼無心爭寵！不過是在冷宮待久了，知道明著爭寵冇用，便故意擺出這副擺爛躺平的模樣，勾起陛下的興趣！”
“陛下昨日纔去了靜心苑，她今日就敢這般狂妄，分明是覺得自已有了靠山，不把本宮放在眼裡！”
劉答應連忙附和：“貴妃娘娘英明！奴婢也是這麼想的！她肯定是故意的！就是想氣我們，想讓我們亂了陣腳！”
“她以為裝瘋賣傻，就能從冷宮爬出來？就能騎到姐姐頭上去？”麗貴妃抬手撫上自已精緻的指甲，眸色陰狠，“做夢。”
“這後宮裡，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就算陛下一時新鮮多看了她兩眼，她也依舊是個踩在泥裡的廢妃！”
劉答應小心翼翼抬眼：“那……娘娘，我們接下來怎麼辦？奴婢瞧著，她油鹽不進，軟硬不吃，尋常的手段根本奈何不了她……”
麗貴妃冷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油鹽不進？”
“這宮裡，從冇有真正油鹽不進的人。她不是愛睡覺嗎？不是想清淨嗎？”
“那本宮就偏不讓她睡，偏不讓她清淨。”
她俯身，對著劉答應招了招手，聲音壓得極低，字字陰毒：
“你去安排。從今夜起，靜心苑外夜夜安排宮人守夜，敲鑼打鼓，高聲說話，越吵越好。”
“再去內務府吩咐，靜心苑的炭火、熱水一律停了，湯藥飲食，能拖就拖，能差就差。”
“她不是不怕剋扣份例嗎？那本宮就讓她冷著、餓著、吵著，我倒要看看，她還能不能睡得著，還能不能繼續擺她的爛！”
劉答應眼睛一亮，立刻躬身應道：“奴婢明白！奴婢這就去辦！一定讓沈微婉日夜不得安寧！”
“等等。”麗貴妃忽然叫住她，語氣又添了幾分謹慎，“手腳做得乾淨些，彆讓人抓到把柄，尤其……彆驚動陛下。”
“奴婢曉得！”
劉答應領命，腳步匆匆退了出去。
瑤華宮內重歸安靜，麗貴妃獨自倚在軟榻上，望著窗外沉沉的天色，指尖死死攥緊了絲帕。
沈微婉。
你以為躲進冷宮，擺出一副無慾無求的樣子，就能安然無恙？
就能奪走陛下的目光？
這後宮是本宮的地盤，誰敢掀風浪，誰就得死。
你想睡覺？
我便讓你永生永世，都睡不著。
而此刻的靜心苑，沈微婉還在呼呼大睡，完全不知道一場針對她“睡覺自由”的陰謀，已經悄然佈下。
青禾愁得眼圈發紅，守在門口唉聲歎氣，屋裡卻隻有安穩又綿長的呼吸聲，睡得天昏地暗，無憂無慮。
夜色一沉，大靖皇宮便籠上了一層靜謐的寒霧。
各宮燈火漸次熄滅，唯有偏僻的靜心苑外，忽然多了幾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劉答應遵照麗貴妃的吩咐，特意挑了幾個嗓門大、腳步沉的老宮女和小太監，守在靜心苑院牆外側，既不進門，也不鬨事，就安安靜靜……製造噪音。
“哐當——”
一個破銅盆被扔在地上，刺耳的聲響劃破夜空。
“哎喲，你慢點走，摔死我了！”
“嘿，今晚月亮真好，咱們多說說話唄！”
“聽說了嗎，西庫房的綢緞到了，貴妃娘娘挑了最好的那匹……”
“冷死了冷死了，來，咱們跺跺腳暖和暖和！”
跺腳聲、談笑聲、盆碗碰撞聲、刻意拔高的說話聲，一股腦往靜心苑裡鑽。
屋裡，沈微婉剛進入深度睡眠，夢見自已躺在恒溫泳池邊曬太陽，下一秒就被一陣刺耳的噪音炸得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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