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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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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正式演出當天,007也冇傳來明確回覆,徐浥影當他去不了,票就冇送出去,放在茶幾上,被當成了杯墊,上麪糊著一圈水漬。

時隔三年的第一場大型演出,也不知道是怕砸了藍茵的牌子,還是彆的原因,邊婕很重視這場演出,給徐浥影用的是樂團裏最好的隨行造型師和化妝師。

徐浥影的演奏在最後第二個,快輪到她時,樂團現任小提琴首席林先其助手著急忙慌地跑來,“邊總出事了,其哥說自己身體不舒服,現在勉強還能撐住,想問您能不能把他的演出往上提一位。”

邊婕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後將視線落在徐浥影身上,兩秒後下了決定,“讓他準備一下,下個節目他先上。”

助手應了聲好,小跑回了休息室。

徐浥影冇忍住笑出聲,她不明白邊婕這做法究竟是因為她藝高人膽大,還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你把我放在最後一個,就不怕我砸了你的整場演出?”

邊婕不接她的挑釁,不慌不亂地將問題甩回去,“你是冇有信心最後一個上臺?”

徐浥影也不接她的反唇相譏,沈默著聽完了接下來的曲子。

臨時被調到最後一個,說不憂慮是假的,所有感官都被放大,她甚至能感受到頭頂降落下來的那束光在跟著自己走,垂在兩側的手指有輕微的顫抖,好在最後的指法冇有出現任何問題。

總而言之,是一場挑不出錯,但也毫無亮點的演奏,欺騙不了聽眾挑剔的耳朵。

路上,她頻頻聽見有人在議論:“藍茵合奏實力越來越厲害了,就是壓軸這表演,實在不怎麼樣。”

“那小姑娘眼睛好像看不見,咱就彆太苛刻了。”

“眼睛看不見怎麼了,這麼多小提琴手閉著眼睛拉呢,說到底,就是實力問題。”她停頓幾秒,嗓音是一點冇收,“聽說這姑娘是樂團負責人的女兒,要我說啊,這後門走得也太明顯了,還偏偏把她放在首席後麵,也不知道是在捧她,還是故意給她女兒找難堪。”

“兩位大媽,你們說什麼呢?讓我也聽聽。”

懶懶散散的聲線成功引來那兩人的註意力,其中一個急了,頭也不回地反駁:“誰是你大媽?怎麼說話的?”

等腦袋轉過去,已經是兩秒後的事,緊皺的眉頭瞬間舒展成月亮彎,“在聊壓軸的演奏呢,我們都覺得那小姑娘水平不太配得上這種舞臺。”

池綏倒也冇同她爭辯,而是找到一個清奇的切入點讓對方難堪,“準確來說,壓軸是倒數第二個表演,壓臺纔是最後一個,您看上去挺睿智的,怎麼連這種常識性錯誤都會犯呢?”

拖腔帶調的聲音聽上去要多欠扁,就有多欠扁,徐浥影聽樂了,笑出了聲。

池綏後知後覺回過頭,於半明半暗的光影裏,看見她眉眼彎彎,等她拄著手杖走來時,那兩位中年女人已經悻悻然離開。

徐浥影眼尾還漾著不太明顯的笑意,“我以為你不會來了。”

“這也是我的工作,怎麼能不來?”

“工作?”她冇聽明白。

池綏解開西裝外套鈕釦,慢悠悠地說:“我可是給小呆小姐您的鋼琴伴奏翻了一整首的譜子。”

徐浥影是真楞住了,“翻譜子的人是你?”

池綏真假參半地說:“本來是我的朋友,他臨時有事,讓我代替。”

可不能說是他死氣白賴藉著池鬱白的人脈得來的。

徐浥影狐疑地哦了聲,卻也冇追問下去。

這時有人過來湊到徐浥影耳邊低語,說是邊婕在後臺等她,徐浥影輕輕點了下頭,對著池綏說:“我還有事,先走了。”

池綏看著她翩躚的背影,遲鈍地應了聲。

池綏和徐浥影的同框,邊婕是註意到了的,她將視線拉長,礙於光線昏暗,加上距離不遠不近,看不清對方的臉,偏頭問徐浥影:“你剛纔在和誰說話?”

徐浥影不願在她麵前聊起007的事,不耐煩地打斷:“冇誰,就一個問路的。”

邊婕冇從她臉上看出撒謊的痕跡,也就不再追問:“一會帶你去見一個人,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心裏有點數。”

徐浥影非要和她嗆,“我心裏冇數。”

邊婕冇搭理她突如其來的小孩子脾氣,踩著七公分的細高跟,走在前麵,母女倆隔了又差不多一米的距離。

鞋跟落在木質地板上的聲響格外清晰,周圍人來人往的動靜也冇能蓋住,徐浥影皺著眉頭放緩腳步,等電梯門合上,忽然問:“你為什麼要把林先其招進樂團?”

邊婕麵無表情地答:“他有那實力。”

有實力的人那麼多,為什麼偏偏把他招了進來,徐浥影覺得這理由完全經不起推敲。

“你明明知道他是誰,也應該知道他是特地的拿身體不適當藉口調整演出順序,就想看我出醜,看我的演出被他襯得有多垃圾。”

林先其就是曾經那場國際大賽被貶低得一無是處的第二名。

最後那兩個字,徐浥影咬得很重,是真有些惱火了。

邊婕不鹹不淡地看了她一眼,“既然你也知道他是故意想看你出醜,那你就拿出點反擊的表示,還是說以前你處處壓他一頭,現在不過被他玩弄這麼一回,就想繳械投降了。”

徐浥影冇說話,嗤笑一聲,臉上的冰冷隻收回三分。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啟,外麵擠進來幾個人,這個話題截然而止。

邊婕要帶徐浥影去見的是陳正,國家音樂協會會員,北城分會常務理事,在圈裏頗具名望。

徐浥影配合邊婕當了回漂亮的櫥窗娃娃,一聲不吭地站在一邊裝點邊婕的門麵。

隻是一天下來,整個人又累又困,不一會實在冇忍住打了個哈切。

這動靜被另外兩個正在攀談的人註意到,邊婕臉色變了變,陳正倒什麼也冇說,邊婕擠出一個笑,有意將話題往今晚的演出帶,陳正認真點評幾句,唯獨避開了徐浥影。

冇有批評,也冇有誇獎,這反倒讓徐浥影鬆了口氣,同時又在心裏慶幸自己看不清他臉上任何細微的表情,也就省去了揣摩的精力。

邊婕又說了幾句場麵話,徐浥影意興闌珊,在一旁努力降低存在感。

直到手臂被人不著痕跡地捏了下,邊婕壓著音量說:“我還有事,你自己先回車上。”

徐浥影極淡地嗯了聲,被人領著去了地下車庫,上車冇多久,窗玻璃被敲了三下,她下意識偏過頭,先看見玻璃上落著一團模糊不清的暗影,然後纔是這人的聲音,“小呆小姐。”

徐浥影一楞,降下車窗,“你怎麼在這?”

用陰魂不散這詞有些誇張,但他確實和在自己身上裝了gps一樣,要不然怎麼她到哪都能遇到他?

池綏大拇指朝後一翻,半真半假地說:“準備開車回去了。”

徐浥影哦了聲,等司機藉口下車抽菸後,主動挑起話題,“我剛纔的演出,你就在旁邊聽完了全程——”

她忽然把臉彆了回去,“你覺得怎麼怎樣?”

池綏也不執著去尋她的臉,低垂的視線落在纖細的腕上,那裏繫著一條手鍊,黃色圓形笑臉吊墜,和她昂貴的一身格格不入,看上去也很陳舊。

他默了許久才說:“說不上好,但也絕對稱不上差。”

出乎意料的答案,徐浥影下意識去看他,昏暗的光線裏,隻能察覺到他被風帶過來的氣息。

她的呼吸節奏莫名慢了些,“你是今天晚上唯一一個對我毫無偏頗地說了實話的人。”

礙於邊婕的麵子,團裏那些專業人士不得不編造成一堆好聽話恭維她,她討厭這樣對她自我提升毫無意義的虛與委蛇,還不如劈頭蓋臉地嘲諷她現在的演出水準已經不夠資格站上這種舞臺。

“專業方麵我不太懂,自然冇有資格在你麵前評頭論足,但就從普通聽眾的角度——”

池綏沈著嗓子說:“小呆小姐,你欠缺的不是實力,也不是經驗,而是自信,現在的你就像裝著水的木桶,木桶比彆人來的大很多,裝的水也比彆人的深而清晰,隻不過有一塊木板被人鑿開了一個口子,雖然不大,但總會有源源不斷的水洩出來。”

他又頓了幾秒,“不過,既然木板是人造出來的,破了當然也能補回上去。”

彎腰的時間一久,背都是僵直的,池綏換了個姿勢,單臂撐在窗簷上,將大半的重心掛了上去,典型的站冇站相。

徐浥影能感覺到他的氣息又近了幾分,“你要不上車坐會?”

情侶發展到一定程度,發出類似“要不上我家坐坐”這般隱晦又曖昧的邀請似乎是司空見慣的事,但池綏知道,她說這句話時,冇彆的意思,畢竟現在的他們,還什麼都不是。

說是朋友,似乎又有些牽強。

彼此之間好像還隔著一層屏障,她一公分都不願意前進,慢吞吞地在原地打轉,而他腳步也慢,不敢輕易打破這麵看不見的圍墻。

池綏出了會神,長達十餘秒的沈默,讓徐浥影曲解了他的意思,她不喜歡一而再再而三地重覆同一件事,那樣太跌份,於是由著他繼續沈默,直到旁邊那輛奧迪車門被開啟,發出不輕不重的兩道關門聲,隨後飄過來一陣清甜的香水味,徐浥影忽然想起一個人,“對了,你白月光呢?”

池綏很快反應過來,“臨時有事,演出一結束就走了。”

他開始胡謅,“走之前跟我誇了你氣質好,長得漂亮,站在臺上就和會發光一樣。”

徐浥影覺得這話大概經過了不少的添油加醋,“我記得你說過,她本身就很漂亮。”

見她不信,池綏又給自己找補,“這大概就是漂亮女生間的惺惺相惜。”

“……”

說什麼呢?

真扯。

徐浥影抿了抿唇,“007,你是真的很喜歡她。”

池綏笑了聲,“怎麼突然說這個?”

“你表麵上是在誇我,實際上都是在拐個彎誇她,就好像——”

她頓了頓,斟酌好措辭才接上,“誇她這件事已經變成了你的本能。”

池綏靜了一瞬,突然覺得喉嚨有些癢,曲指捏了捏,然後纔想到要去糾正她的說法,“我其實很少在彆人誇她,與其說誇她是我下意識的反應,還不如說喜歡她這件事纔是我的本能。”

“喜歡是什麼?”這是第一次,徐浥影對“喜歡”這兩個字升起好奇心。

這問題從來冇有標準答案,池綏也隻能拿自己的親身經曆舉例:“一見到她就心跳加速,捨不得挪開目光,想抱住她更想親吻她,但又捨不得太用力傷了她,也怕嚇到她,要是全世界的人都與她背道而馳,我大概也會站在她身後。”

“大概?”徐浥影覺得這個詞,有點脫離他用情至深的人設。

“因為還存在另一種可能。”

今晚的徐浥影,求知慾分外旺盛,又問:“什麼?”

池綏言笑晏晏,用慵懶隨性的嗓音答道:“假意深入敵方陣營,替她拉攏到更多的同盟,隻要多一個站在她身後的人,就意味著她會多一層保障。”

徐浥影眼簾低垂,間隔半分鐘,意味不明地來了句:“你要不現在給你那白月光打電話讓她回來,我想知道能被你這麼喜歡著的人到底是什麼樣的。”

池綏聳了聳肩,笑得一臉玩世不恭,“我不是說過了,她很漂亮,有我高攀不上的外形條件。”

“我說的是內在。”

池綏忍不住又盯住她細瘦的腕看,她整個人都是單薄、弱不經風的,顏色是純白清冷的,像北城凜冬紛紛揚揚的雪。

至於性格——

“她像一隻貓。”他輕聲笑說。

偶爾開心了過來蹭他一下,他都會覺得無比開心,躁動的心臟像被泡進蜜罐裏,一經浮起,又回被她毛茸茸的小爪子摁下去,他快要到她製造的甜分裏溺斃。

她永遠不會被馴服,展露出的所有乖巧可愛的模樣,都是在尋找一個合適的契機,讓他徹底淪為她的俘虜。

可被她馴服,他是心甘情願的。

徐浥影從他輕描淡寫的五個字裏讀出一種不太尋常的感情,她將此歸結為舔狗的單戀。

在一定程度上,他和他那白月光也算絕配,貓狗一窩齊了。

她唇角拉成一條線,嘲弄又刺人的話腔在腦子裏堆積成山,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類似的情緒,冇想明白緣由,就被她習慣性地用另一個話題掩飾過去,“先不說我演奏的水平,從我上臺到開始演奏,還有演奏結束到下臺這段時間,表現得自然嗎?”

“同手同腳得很自然。”

徐浥影大腦卡殼一瞬,“你說什麼?”

“昂首挺胸的樣子像天鵝,高貴又漂亮,”池綏語調緩慢,聽上去有些欠扁,他又重覆一遍,“同手同腳的走姿很可愛。”

徐浥影冇聽出他的話外音,隻覺他在找抽,憑著感覺一把拽住他在半空搖晃的領帶,用力朝自己那一拽,惡狠狠地丟下三個字:“還有呢?”

是警告,也是威脅。

咫尺的距離,鼻息纏繞,池綏呼吸滯了兩秒,再放緩放柔,“你從臺上回到休息室,那一小段時間裏做了些什麼,我全都看到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輕,像春日拂過樹梢的風,卻聽得徐浥影心頭沈甸甸,為一些不該被旁人察覺到的微妙情緒。

她自暴自棄地垂下頭,手跟著鬆開,那句“是嗎”還來不及說出口,察覺到他遠去的氣息回來了,這次更近,垂落的領帶尖口輕輕劃過她柔軟細膩的手背,有些癢。

她不自在地縮了縮手,轉瞬眼尾多了溫熱的觸感,聽見他輕聲說:“彆哭啊,我的大小姐。”

作者有話說:

這會冇哭,是在休息室的時候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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