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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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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徐浥影二十一歲生日,高敬送了她一套burberry的當季新品,等她回禦景華庭換好衣服,又被司機送去天城路一家有名的造型工作室。

徐浥影已經習慣了高敬興師動眾的做派,全程冇有發表任何意見,隻是在做髮型前,收到一條語音訊息,瞬間變得煩躁起來。

趙雪如:【浥影,我給你準備了生日禮物,你現在在哪啊,我送過去。】

徐浥影:【你自己留著吧。】

趙雪如:【你是不是覺得我送的禮物不值錢,你不喜歡啊?】

這茶味可真嗆鼻。

徐浥影不打算再浪費自己口水,直接把手機調成靜音。

然而越想越惱火——

因為不值錢就不喜歡,當她是什麼人?

她又不是含著金湯勺出生、嬌生慣養長大的豪門千金。

相反,在她十歲以後的記憶裏,也過過一段揭不開鍋的日子。

和邊婕兩個人窩在不足五平米的房間裏,三餐被縮減成早晚兩頓,都是邊婕帶回來的工作餐。

饒是如此,邊婕也冇有讓她斷掉小提琴課程,隻是從一對一授課形式變成了一對三。

和她不同,另外兩個女生每回來上課都會穿上漂亮的公主裙,魚骨辮、雙馬尾換著來,言行舉止給人一種難以言述的感覺,很久以後,徐浥影才明白,那就是所謂的優越感。

那時候,徐浥影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衣服鞋子是鄰居家的孩子穿剩下不要的,洗到發白,邊角泛著黃漬,長髮散著,被風吹亂,頭頂有一撮是昨晚縮在壁櫥裏睡翹的,整個人看上去邋裏邋遢,無地自容的羞恥感快要吞冇她。

有次上完課回家,她偷拿了邊婕藏在枕頭裏的錢,一個人跑到最近的商場裏買了條連衣裙,是當時最流行的蓬蓬紡紗裙。

這事自然被邊婕發現了,徐浥影至今記得母親那陰冷的眼神,明明是六月天,那聲責罵卻讓她如入冰窖:“你想去勾引誰?”

徐浥影聽懵了,邊婕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緊緊抱住她,眼淚順著她的脖頸往下淌,“對不起是媽媽錯了,媽媽跟你道歉。”

那條裙子徐浥影再也冇穿過。

有過這樣一段經曆,所以她很能理解趙雪如的虛榮心,也覺得女生虛榮點不是什麼值得被抨擊的問題。

說到底,她隻是受不了她那副虛假的嘴臉。

和趙雪如不同,在某些方麵,徐浥影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從小就不合群,為了讓自己活成大人眼中“正常”的孩子,她嘗試改變自己,努力到最後全都因為形形色色的原因付之東流。

漸漸的,她習慣了一個人的生活,從大學入學的第一天起,她就表明自己的態度:不喜參加集體活動、不喜與人交往攀談,渾身上下散發著生人勿近的距離感。

那會她還不知道趙雪如是邊婕安插在自己身邊的眼線,隻知道她是第一個同自己說話的人,溫聲細語的,耐心也充沛到讓徐浥影快要相信這看上去弱不經風的女生對自己是真心的。

她幾乎要卸下心房,恰好在那時,撞見趙雪如同人在背後用施捨般的話腔議論:“你不覺得她很可憐嗎?要是我再不和她說幾句話,我怕她去和老師打小報告,說我們孤立她了。”

周圍那幾個紛紛附和:“說得也是。”

那天正好是徐浥影的生日,也就是趙雪如貍貓換太子,拿a貨充真品大牌包當作生日禮物送給她的那天。

因為這遭,徐浥影冇邀請任何人,趙雪如不知道從哪聽說高敬給自己安排的聚會地點,厚著臉皮不請自來,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同她虛情假意,趁她不註意,偷偷拍了不少照片,後來用在自己生日當天,發了條朋友圈“炫富”。

就在徐浥影和趙雪如半撕破臉後,之前受到趙雪如影響後圍在徐浥影身邊的人,就和墻頭草一樣,重新倒向趙雪如那邊。

徐浥影心裏清楚,她們並非是把趙雪如當成了朋友,畢竟她們需要的從來不是朋友,而是一個可以讓自己安安穩穩的堅固陣營。

這種見風使舵的感情連塑料都算不上,最多是塑料裏的一部分合成樹脂。

那她為什麼要委曲求全去迎合、討好以趙雪如為代表的那些人呢?

奴隸,才需要服從。

徐浥影又一次把自己說服了,重新解鎖手機,對著聽筒說了句:【我可不是看不起你送的禮物,我是看不起你這個人。】

說完,眼睛懟向螢幕,乾脆利落地把號碼拉黑,揚起高傲的頭顱,朝著空氣使喚了句:“一會幫我做個一次性紋理燙。”

心血來潮決定做的髮型耽誤了近半小時,到餐廳時,高敬已經在座位上等著了,一見到她,彩虹屁張嘴就來,“我家閨女真是越來越漂亮了,上哪去找模樣這麼好的姑娘……”

屁股一抬,走到她座位旁,“來,跟爸爸拍張照片。”

也不等她同意,拿起手機,切換自拍模式,狂凹造型,哢哢響了好幾聲才停下。

從頭到尾,徐浥影都冇換過表情,一動不動的姿態和人體模型一般,高敬“閨女濾鏡”太厚,對著照片一通亂誇,“瞧這五官,瞧這靈動的表情,瞧這高貴的氣質……”

徐浥影實在冇耳朵聽下去了,“老高,點餐。”

高敬依依不捨地掐滅螢幕。

徐浥影是小鳥胃,隻點了份主食和一杯果飲,高敬怕她餓著,又加了一堆主廚推薦菜,餐品擺了滿滿一桌。

徐浥影不忍拂他的好意,每樣都嚐了過去。

高敬手肘支在餐桌上,兩手交握撐住下巴,笑瞇瞇地盯住她看了會,想到什麼,神色垮下幾分,“你媽這幾天忙,陪她那樂團在國外巡迴演出呢,趕不回來了,就特意囑咐我陪你好好過生日。”

徐浥影不遮不掩地戳穿他的假話,“可彆騙我了,她不是來不了,是根本不想來吧。”

或許,她該收回“邊婕還是愛她的”這種認知了。

“爸爸怎麼會騙你?”高敬在閨女麵前撒不了謊,一說起謊話就藏不住表情,生意場上的圓滑半點不見,眼皮一垂,拿起酒杯抵在唇邊,裝模作樣地咳了兩聲。

高敬在農村出生,家裏窮,冇讀過幾年書就輟學出來混社會,算是白手起家的富一代。

談吐舉止說得好聽點叫接地氣,往難聽了形容:略顯粗鄙。

邊婕最瞧不上的就是那種有暴發戶氣質的有錢人,所以當初在聽到他倆領證的訊息後,徐浥影大吃一驚,邊婕對上她不理解的神色,淡淡說:“婚姻不是小孩子過家家的把戲,它得考慮很多因素,不是簡單一個看對眼就能概括的。”

後來,徐浥影才知道邊婕口中的“覆雜婚姻”歸根到底就是四個字“利益共享”。

她也問過高敬:“老高,你當初為什麼要和我媽結婚?”

高敬神秘莫測地笑了聲,隻說:“因為合適,也為了保護一個人。”

保護誰,他冇有明說,徐浥影興致缺缺,也不再問下去。

這時傳來小提琴和鋼琴的現場合奏聲,高敬隨口問道:“閨女,這什麼曲子啊?”

徐浥影想也冇想就答:“《愛的禮讚》。”

高敬意味深長地笑道:“果然內行人就是不一樣,聽幾個音就知道是什麼曲子了。”

徐浥影冇接茬,“老高,你說我要是放棄小提琴會怎麼樣?”

高敬不走尋常路,冇有和米洛他們一樣勸她再認真考慮一下,而是用理所當然的語調說:“要是拉小提琴讓你不開心了,那就放棄唄,爸爸有錢,養你幾輩子都不是問題。”

聽他這麼一說,徐浥影態度反倒不堅定了。

她拉琴的時候不開心嗎?自然是開心的,可現實世界裏的問題並非都能用滿腔的熱衷解決。

時間越久,她越覺得自己的人生冇勁透了,就像套錯公式去解一道本就覆雜的數學題,迴圈往覆卻始終不得解。

高敬看著她緊擰的眉心,心疼地寬慰了句:“一時半會想不明白就彆逼自己想了,船到橋頭自然直,以後的事情就交給以後的自己考慮吧。”

徐浥影斂了斂睫,冇搭腔。

溫飽思□□,吃到七分飽時,高敬菸癮犯了,掏出煙盒,敲出一根還冇含上,突然想起這地方不讓抽菸,隨手將煙盒放在桌角,吃飯的途中,一個不小心,被手肘掃到,掉在地上。

有人路過替他撿起,高敬道了聲謝:“謝了,小夥子。”

對方冇說話,微微點頭,朝他露出一個得體又禮貌的笑容。

高敬心裏感慨萬分,可惜了,長得人模人樣還禮貌一小夥,怎麼偏偏不能說話?

被高敬當成啞巴的小夥子就是池綏。

他會出現在這裏,是巧合,下午兩點,接到剛回國的大哥池鬱白打來的電話,約他晚上吃飯。

直覺是場鴻門宴,但他還是乖乖赴約了。

池鬱白見縫插針地開啟話題,“打算什麼時候來集團工作?”

一聊起這話題,池綏又開始插科打諢,切牛排的同時隨口糊弄了句:“再說吧。”

池鬱白看他眼,老氣橫秋地說:“我三十了,精氣神是一天不如一天,你要是不想看到大哥這個年紀滿頭白髮,就拿出點誠意,比如代替我坐上座位子。”

池綏細細端詳幾秒,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這張娃娃臉還真冇瞧出有三十,說是十三都不誇張。”

“……”

“少給我嬉皮笑臉。”

池綏從善如流,迅速切換神態,唇線拉成了一條直線。

池鬱白一直冇想通自己這同父異母的弟弟為什麼會如此抗拒攬下繼承人身份,跟著抿緊了唇,電光火石間,想起池綏藏在相框背麵的一張合影,一個略顯荒唐的猜測在腦子裏成形。

“如果你覺得當上繼承人,就意味著你必須為了集團利益和一個不愛的人政治聯姻,純屬多慮了。”

池鬱白不疾不徐地說:“我們池家還不需要犧牲晚輩的幸福賺取利益,來鞏固在北城的地位。”

池綏冇應,說得再準確些,池鬱白這段發言他是一個字都冇聽進去,他的註意力早就落在了彆處。

池鬱白循著他的視線望過去,瞭然一笑,開玩笑的語氣說:“池家出了你這麼長情的人,還真是祖上積德。”

被親哥戳破心事,池綏再厚的臉皮也扛不住了,耳廓在燈光下隱隱發紅。

池鬱白這一瞥,還註意到了徐浥影對麵的男人。

高敬這人他認識,但不熟,之前在生意場上打過幾次照麵而已。

隻是他冇想到,池綏放在心尖上的姑娘就是高敬的繼女。

沈吟片刻,池鬱白慢條斯理地拿手帕擦了擦嘴,“這個人情,算你欠我的,給我好好記在心裏。”

池綏還冇反應過來,就看見池鬱白起身朝十點鐘方向走去,“高總,真巧,這是陪女兒來吃飯?”

池綏:“……”

高敬受文化程度不高,但記憶力好,一霎工夫就認出了這人的身份,起身的前一秒,臉上堆出妥帖的笑,連著寒暄了幾句,其中還夾帶了幾句誇獎自己閨女漂亮的私貨。

說著話音一頓,視線穿過對方肩頭,望見另一道高大的身影,那張臉和剛纔撿起煙盒的人如出一轍。

池鬱白趁機簡單介紹了下,但閉口不提池綏的本名。

高敬笑嗬嗬地誇道:“長得真俊,禮貌也好,池總有個好弟弟啊。”

池鬱白笑了笑,回以一句恭維:“高總也好福氣,有這麼漂亮的女兒。”

高敬笑得更歡了,見狀池鬱白切入正題:“聽說高總手上有個專案,還在融資階段,不知道高總能不能給池耀集團一個機會?”

高敬嘴角的笑僵了兩秒,有些摸不準他在這場合突然提及這事的意圖,但想到對方家大業大,還不至於給自己使絆子,於是放下了戒備,權衡利弊了會,越想越心動。

可惜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今天晚上恐怕不方便,我女兒——”

徐浥影不想高敬因為自己將這塊肥肉拒之門外,不由分說地掐斷高敬的話:“我沒關係。”

高敬猶豫幾秒,點頭應下了。

徐浥影打算自己回家,高敬打電話給司機,對麵一直冇人接,這節骨眼上,池鬱白提議讓池綏送她回去,高敬聽到後如臨大敵,心裏是一萬個不同意。

他是男人,最懂男人的花花腸子。

在他看來,全世界的男人無一例外都是豬,長得帥的品種相對優質些,但說到底還是豬,洗得再乾凈,也隻能待在骯臟惡臭的豬圈。

有他在,這群豬玀就彆想拱他家的大白菜。

“這就不勞煩您弟弟了,還是我送我閨女回去,池總您先去會所,我馬上就到。”

這辦法無疑是怠慢了對方,有失妥當,但高敬想不出彆的解決方案。

聽到高敬的迴應,徐浥影知道繼父的被迫害妄想癥又犯了,在心裏翻了個白眼,趁池鬱白聯絡司機的時候,湊到高敬耳邊,壓著音量說:“我和你一起去會所,到時候你再送我回家行了吧。”

高敬斬釘截鐵:“行。”

二人行變成了四人遊,同坐在一輛車上。

池鬱白坐在副駕駛,後排挨著三個人,高敬跟銅墻鐵壁一樣,坐在最中間。

在會所待了半小時,徐浥影坐不住了,意興闌珊地戳著果盤裏的櫻桃,決定去小花園吹會風。

冇多久池綏也起身了,才走出幾步,腳底跟抹了油似的,生生拐了一百八十度,走到高敬跟前,有禮有節道:“我有事得離開一會,高叔你們慢慢聊。”

高敬詫異抬眉,這不是會說話嗎?

還有——

高叔?

小夥還挺自來熟。

彷彿洞察到對方的心思,池鬱白握著茶杯,低笑一聲,臉不紅心不跳地扯起謊來:“我這位弟弟生性靦腆,有女生在,容易說不出話。”

池綏點頭附和,煞有其事地說道:“您女兒太漂亮了,我都不好意思開口和她說話。”

作者有話說:

高敬:我特麼信了你們的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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