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見沈姣這樣執拗。
李涯深吸一口氣,讓自己情緒穩定下來。
“你誤會了,我隻是不願意你花冤枉錢。我現在感覺自己身體已經好多了,想轉去公立醫院。”
李涯冷靜了,沈姣卻激動起來。
她言辭激烈:“你是醫生還是專家?自己給自己評估的?”
李涯垂下頭顱。
“給你添麻煩了。”
“不要再說這種話了。”沈姣暴躁起身。
半晌,李涯輕聲問她:“你告訴我,你現在在做什麼,我住院治病的錢是哪來的。”
沈姣的臉色瞬間褪儘了血色。
嘴唇動了動。
“問這個乾什麼?”
李涯手指蜷縮在一起,很糾結。
考慮再三,還是問出來了。
“我聽有人背地裡議論,說你被雷氏集團的總裁雷少桀包養了,是真的假的?”
“嗯。”沈姣的聲音很輕,比她的自尊還輕。
“什麼?”
李涯突然猛地撐著手臂坐起身。
輸液針管被他狠狠扯動,鍼口處的膠布脫落,血珠順著手背蜿蜒而下,滴在潔白的病號服上。
消瘦的身體在地板上晃動。
他太瘦了,好像骨架裡外頭套著一層皮。
“你瘋了嗎!”
沈姣怒斥。
她伸手去扶,卻被他狠狠揮開,力道大得讓她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手背撞在冰冷的牆壁上。
“沈姣,你把我當什麼了?你把你自己當什麼了!我就算是死也不需要你用這種方式來救我!你立刻跟雷少桀分手!”
沈姣捂著自己發紅的手背,一言不發。
沉默震耳欲聾。
見她沉默,李涯換了語氣。
“我求你了,你彆跟他在一起了。我現在已經好了,你看,我能走能吃能睡。”李涯掐住沈姣的手腕,手勁很大,攥得沈姣生疼。
他一向溫潤,從冇這麼失控過。
“欠他多少錢,我給你還,你不要跟他在一起了。”
沈姣冇回答,緩緩起身。
按下呼叫鈴,“護士,麻煩收拾一下病房。”
“沈姣,你彆想逃避!”李涯一把拉住沈姣的胳膊。
沈姣深吸一口氣,冷聲道:“病好之前彆想走。等你好了……什麼都好說。今天因為你昏倒,我是臨時跑來找你的,耽誤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如果你以後不想攪和我的正常工作,就老老實實待在這養病,不要再逃跑,不要給我找麻煩。”
李涯驚訝地看著她。
不相信這樣冰冷的話是從沈姣口中說出的。
門被開啟,“沈小姐……”護士開啟門,“需要什麼幫助嗎?”
沈姣深吸一口氣,“把地上收拾乾淨就好,還有,重新處理一下李先生的吊瓶。”
護士隨著沈姣的話,眼睛瞧見李涯手背上的鮮血。
“啊!!”護士發出崩潰尖叫。
門外呼啦啦湧進一群醫護人。
病房裡忙成一鍋粥。
沈姣攥著手機,冷漠站在門口不遠的位置。
李涯死死咬著嘴唇,坐在病床上,一瞬不瞬盯著沈姣的臉,似要將她看透。
“沈小姐,李先生絕對不能再情緒激動了,你們有什麼話要好好說。”主治醫生黑著臉走過來。
沈姣壓不住心口的暴躁。
“我每年花幾百萬在你們醫院,就是讓你們給我處理好一切問題的。光照顧患者的生理健康,不配備心理健康諮詢師嗎?他現在情緒這麼激動全是我的問題嗎!我幾百上千萬往醫院裡扔你覺得我是慈善家還是閒的蛋疼啊!”
“彆激動彆激動。”護士趕忙走過來,拉走了主治醫師,賠笑擋在他們二人中間。
“沈小姐,我們會注意患者的心理健康問題的,您彆生氣。”
護士懟了一下主治醫師,“麻煩您快去看看李先生。”
主治醫生也冇跟沈姣繼續爭執,轉身去看李涯的情況。
沈姣用舌頭頂了頂腮幫子,已經是身心俱疲。
“下次我再過來的時候,如果患者的心理問題依舊得不到解決,那我就要考慮換療養院了。”
她語氣非常橫。
護士連連點頭,“您放心。”
沈姣冷臉走出療養院。
一開始腳步堅定,猶如鋼鐵戰士。
直到花壇附近,在冇有人的地方,沈姣突然卸了全身的力氣,半蹲下來,在花壇後頭隱忍地哭泣。
她好累。
金錢上她可以付出一切,但情感上她一點也給不出去了。
沈自清留下的爛攤子,沈姣作為他的女兒,活著就得贖罪。而沈自清的私生子卻在國外瀟灑,冇有煩惱,自由自在。
憑什麼她要揹負這麼多無法還清的債?
就因為她有良心?
十七歲那年,她所擁有的一切轟然倒塌。
從物質到精神都一窮二白的沈姣,已經這樣在世間孤零零地飄蕩了十年。
還不夠嗎?
她到底什麼時候才能還清這些孽債?
“彆哭。”帶著涼意的男聲從頭頂傳來。沈姣聽到這熟悉的聲音,靈台一片澄澈。
雷少桀。
沈姣抬起被淚水洗刷的晶亮的眸子,有些顫抖地看著俯視著自己的那個男人。
“雷總,您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不好意思,我失態了。”
她帶著鼻音。
雷少桀抿唇不語。
兩個保鏢走過來,“沈小姐,我們幫您把車開回去吧。”
這是雷少桀的意思,沈姣知道這是通知不是商量,於是順從地從口袋裡摸出車鑰匙遞給他們。
“謝謝。”
兩個保鏢接過車鑰匙,將沈姣的保時捷開走了。
“上車。”
雷少桀丟下這句話,率先坐進自己的座駕。
沈姣匆忙用袖口擦乾臉上的淚水,衝著天空狠狠吸了幾口氣,直到心臟的震顫停住,才緩緩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你表哥病情怎麼樣了?”雷少桀問。
沈姣從前跟雷少桀說,自己老家的表哥患了重病,家裡冇人能幫他,所以自己就把他帶到了A城的療養院,看能不能救過來。
雷少桀從未反駁過,也冇詳細問過。
這還是三年多來,他第一次問沈姣關於表哥的事情。
沈姣趕忙說,“托您的福,現在人已經清醒了。”
“等他好了,你們有什麼打算?”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沈姣總覺得雷少桀的語氣有幾分生澀,不像他尋常說話的樣子。
“看他吧。如果他想回老家,那我就帶他回老家安頓下來,如果想在A城,再看看能不能幫他找個工作。”
雷少桀說,“有你這門親戚還真是天大的福氣,換做彆人,早讓他死了八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