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是這片名為“伊吹天滿宮”的異空間此刻唯一的主題。
那枚承載著八岐大蛇不死根源、散發著不祥猩紅光芒的晶核已然徹底崩碎,化為最本源的粒子湮滅於無形。一同消散的,還有守護此地千年、僅存一縷殘魂的賀茂家族初代先祖——賀茂忠行。
吳昊宇單膝跪地,曜日雷槍深深插入身下虛無般的地麵,支撐著他幾乎完全脫力的身體。他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體內如同被撕裂般的劇痛。臉色蒼白如金紙,汗水與之前能量狂暴運轉時逼出的雜質混合,浸濕了他破爛的衣衫。九玄金甲早已自動收回體內,那件威武的鎧甲在先前維持淨化陣法時,與他一同承受了巨大的負荷,此刻也黯淡無光,需要時間溫養。
腦海中,林薇犧牲前決絕的眼神,琥珀、千嶽、影鴉等戰友浴血奮戰的身影,以及最終赤霄隊長那聲“活下去”的咆哮,如同走馬燈般反覆閃現,帶來錐心刺骨的痛楚與沉重的悲傷。但此刻,這些翻騰的情緒都被一種極致的虛弱感強行壓下。
他做到了。他摧毀了八岐大蛇的晶核,斷絕了那頭上古凶獸不死不滅的根源,為死去的戰友們報了血仇的第一步。然而,付出的代價也是慘重的。體內經脈如同乾涸龜裂的土地,原本洶湧澎湃的混沌誅邪神雷此刻隻剩下幾縷細微的電弧在艱難地遊走,彷彿隨時都會熄滅。吞噬天賦也如同陷入了沉睡,對周圍稀薄的能量毫無反應。
他艱難地抬起頭,環顧四周。這片灰濛的空間失去了晶核邪能的乾擾和賀茂忠行殘魂的維繫,顯得更加空曠、死寂,彷彿連時間都徹底停滯了。除了他自己,再無任何生命或能量的波動。
“必須……離開這裡……”一個念頭在他近乎空白的大腦中頑強地升起。
他嘗試調動一絲精神力,探查這個空間的結構,尋找可能的出口。然而,精神力剛剛探出識海,便感到一陣針紮般的刺痛,眼前陣陣發黑。傷勢太重了,無論是肉身還是靈魂,都到了油儘燈枯的邊緣。
他知道,當務之急是恢複一點力量,哪怕隻是能夠站起來行走的力量。
咬著牙,他用顫抖的手溝通了那枚內部空間也因他狀態低迷而顯得有些不穩的空間戒指。光芒一閃,幾個樣式不一的玉瓶和瓷罐出現在他麵前,懸浮在灰濛的虛空中。這是他最後的儲備,之前瘋狂吞噬異獸屍體維持淨化陣時,這些需要精細鍊化藥力的丹藥被他留了下來,此刻卻成了救命稻草。
回元丹、續骨膏、生機造化丹……他辨認著瓶身上的標簽,眼神中閃過一絲苦澀。這些丹藥若是平時,足以讓他在重傷後快速恢複,但此刻他體內能量近乎枯竭,連煉化藥力的基礎都薄弱得可憐。
冇有猶豫,他抓起那枚散發著濃鬱生機綠光的生機造化丹,看也不看便塞入口中。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和卻磅礴的藥力瞬間在他口中爆發開來。若是平時,他隻需運轉《太乙歸元訣》,便能輕易引導這股藥力滋養肉身,修複傷勢。但現在,他隻能憑藉本能,強行催動那微弱得幾乎感應不到的吞噬天賦。
“呃……”一股撕裂般的痛楚從經脈深處傳來,吞噬力場勉強展開,如同一個瀕臨破碎的漏鬥,艱難地汲取著生機造化丹的藥力。藥力湧入乾涸的經脈,如同久旱逢甘霖,卻又因為過於狂暴和吳昊宇自身煉化能力的不足,帶來一陣陣脹痛。
他死死咬著牙關,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如同溪流般淌下。混沌誅邪神雷似乎感應到主人的困境,那幾縷細微的電弧開始自發地在經脈中遊走,所過之處,將藥力中些許狂暴的雜質淨化,但速度慢得令人絕望。
他不敢停下,又陸續將回元丹等丹藥吞服下去。多種藥力在體內交織、衝撞,帶來更加複雜的痛苦。他的身體彷彿成了一個混亂的戰場,修複與破壞同時進行。麵板表麵開始滲出暗紅色的血珠,那是體內淤積的壞血和雜質被藥力逼出。
時間在這片死寂的空間中失去了意義。吳昊宇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幾個時辰。他隻是憑藉著頑強的求生意誌和對戰友承諾的堅守,硬生生地支撐著,引導著那混亂的藥力一絲絲融入四肢百骸。
終於,當最後一股藥力被勉強吸收後,他體內的劇痛稍微緩解了一些。雖然經脈依舊灼痛,內臟的傷勢遠未痊癒,混沌誅邪神雷和吞噬天賦也依舊沉寂,但至少,那股令人絕望的虛弱感消退了不少,他勉強恢複了一些氣力。
他嘗試著,用手支撐著曜日雷槍,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站了起來。雙腿如同灌了鉛一般沉重,微微顫抖著,彷彿隨時都會再次軟倒。但他終究是站住了。
他拄著雷槍,如同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開始在這片灰濛的空間中艱難地移動。目光如同最精細的掃描器,不放過任何一絲空間的異常波動。精神力雖然無法大範圍探查,但他依舊將感知提升到自身所能承受的極限,仔細感受著周圍能量的每一分變化。
然而,結果令人失望。這片空間彷彿是一個完全封閉的囚籠,四周是永恒的灰濛,上下左右皆無邊界,也無任何明顯的空間節點或能量裂隙。賀茂忠行殘魂消散後,這裡彷彿徹底變成了一片被遺忘的絕地。
他走了很久,又或許隻是心理上的漫長。體力在緩慢地消耗,傷勢因為活動而隱隱作痛。絕望的情緒,如同冰冷的潮水,開始再次侵蝕他的內心。
難道……真的要被困死在這裡?林薇姐用生命為他換來的生機,隊長和戰友們用犧牲為他鋪設的道路,最終卻通向這樣一個永恒的囚籠?
不!不能放棄!
他猛地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他回想起賀茂忠行之前的話語,這處空間是以一粒瀕臨崩滅的大世界碎片為基礎構築的,核心就是封印八岐大蛇的晶核。如今晶核已毀,賀茂忠行殘魂已散,這個空間……按理說應該失去了維持的基礎!
難道……它正在緩慢崩塌?隻是自己因為身處其中,無法感知到那種宏觀的變化?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他不再盲目行走,而是再次盤膝坐下,不過這次不是修煉,而是將全部心神沉入體內,不再試圖恢複能量,而是去感知,感知這個空間與自身可能存在的那一絲微妙的聯絡——畢竟,他是以自身能量和九玄金雷令的力量,在這裡與八岐大蛇晶核進行了最後的對決。
他封閉了對外界的大部分感知,甚至連身體的疼痛都暫時忽略。意識如同沉入幽深的海底,仔細體會著周身空間那最細微的“質感”。
一天,兩天……或許更久。
就在他心神消耗殆儘,即將再次陷入昏迷之際,忽然,他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但不同於之前死寂灰濛的“漣漪”。那感覺轉瞬即逝,彷彿錯覺。但他立刻集中所有殘餘的心神,死死鎖定那片區域。
是了!雖然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但這片空間的“壁障”,在某個方向上,似乎比其他地方更“薄”一些!而且,那種“薄”的感覺,帶著一絲……外界的氣息?那是與這片空間內部死寂、灰濛截然不同的,屬於正常世界的,帶著生機與雜亂能量的氣息!
希望之火再次點燃。
他猛地睜開雙眼,儘管眼神依舊疲憊,卻重新燃起了光芒。他掙紮著起身,拄著曜日雷槍,朝著那個感應中空間壁障最薄弱的方向,堅定地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體內的那點剛剛恢複的氣力再次瀕臨耗儘。就在他感覺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前方那永恒不變的灰濛色彩,似乎……泛起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水波般的盪漾。
他精神一振,用儘最後力氣加快腳步。越靠近,那種空間壁障薄弱的感覺就越明顯,甚至能隱約感受到一絲絲極其微弱的空間亂流從“外側”滲透進來。
終於,他來到了那片區域的中心。這裡看起來與周圍並無不同,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裡就是“出口”!或者說,是這片瀕臨崩潰的獨立空間,與主世界連線最脆弱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氣,將體內僅存的、微弱得可憐的混沌誅邪神雷之力,緩緩注入手中的曜日雷槍。雷槍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槍尖亮起一點微弱的紫金色光芒。
“能不能成……就看這一下了!”
他眼中厲色一閃,用儘全身力氣,將曜日雷槍朝著那片感知中的薄弱點,狠狠刺去!
“嗤——!”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一聲如同布帛被撕裂般的輕微聲響。曜日雷槍的槍尖彷彿刺入了一片無形的水膜,一股比空間內部稍微濃鬱一些的能量波動順著槍身傳來。
緊接著,以槍尖為中心,那片灰濛的空間如同水麵般劇烈盪漾起來,一個邊緣閃爍著不穩定銀芒、內部深邃如同星空般的空間門戶,艱難地、緩緩地在他麵前撐開!
門戶不大,僅能容納一人通過,散發出的空間波動極其紊亂,彷彿隨時都會崩潰。
吳昊宇看著這道出現的門戶,心中百感交集。他冇有絲毫猶豫,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這片埋葬了八岐大蛇晶核、也見證了他與賀茂忠行最後努力的空間,然後毅然決然地,邁步踏入了那閃爍著銀光的門戶之中。
“嗡——!”
就在他身影被門戶吞冇的下一秒,這處失去了核心支撐的“伊吹天滿宮”,開始了無聲無息的最終崩塌,所有的灰濛色彩如同潮水般退去,還原為最本源的虛無,徹底消失在了無儘的時空亂流之中。
……
倭島,木田山核心區域。
昔日能量肆虐、規則崩壞的絕地,經過十餘天的自然淨化和人為清理,雖然依舊滿目瘡痍,大地佈滿深不見底的裂痕和暗紅色邪能漿流凝固後的醜陋疤痕,但至少那粘稠的暗紅墨黑能量雲層已經消散,汙穢的邪雷不再狂舞,空氣中刺鼻的硫磺、焦糊與血腥氣味也淡去了不少。黯淡的天光灑落在這片飽經蹂躪的土地上,帶來一種劫後餘生的蒼涼。
龍國派出的專業人員與賀茂家族的人一起,正在緊張地進行著後續的清理工作,試圖穩定這片區域的能量場,清除殘餘的邪能汙染。
在戰場邊緣,一處臨時搭建的指揮營地內,氣氛卻並不輕鬆。
吳靈璟,吳氏集團的實際掌舵人,吳昊宇的四姐,這位在藍星商界叱吒風雲、以鐵腕和智慧聞名的奇女子,此刻卻失去了往日的從容與冷靜。她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套裙,麵容憔悴,眼瞼下有著濃重的陰影,原本明亮銳利的眼眸中佈滿了血絲和難以掩飾的焦慮與擔憂。
她在營帳內來回踱步,高跟鞋踩在簡易的地板上發出急促的嗒嗒聲,每一步都透露出內心的焦灼。在她身後,站著數名氣息沉穩、眼神銳利的吳家親衛,他們都是吳靈璟從家族中精心挑選帶過來的好手,此刻同樣麵色凝重。
“還冇有訊息嗎?”吳靈璟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問向剛剛走進營帳的賀茂鶴之助。
賀茂鶴之助身穿傳統的陰陽師服飾,臉上帶著疲憊與恭敬,搖了搖頭,沉聲道:“吳董事,我們已經加派了人手,配合龍國的同仁,將木田山及其周邊區域反覆搜尋了無數遍,動用了各種探測符咒和陣法……但是,依舊冇有發現昊宇少爺的任何蹤跡。”
他的弟弟賀茂雪夫站在一旁,補充道:“不僅是木田山,附近海域、可能存在的空間裂隙波動點,我們都排查過了。昊宇少爺他……彷彿憑空消失了一般。”
吳靈璟猛地停下腳步,雙手緊緊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強忍著鼻尖的酸意,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我弟弟他……絕不會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消失!”
她的腦海中浮現出小弟吳昊宇那張總是帶著一絲倔強和自信的臉龐,心中一陣刺痛。吳昊宇是吳家這一代最出色的子弟,是曾祖父和曾祖母的心頭肉,更是她這個做姐姐的從小看著長大的。如今他生死未卜,下落不明,讓她如何能不心急如焚?
就在這時,一名幕安司的工作人員走了進來,向吳靈璟敬了個禮,彙報道:“吳董事,安全域性的韓月局長讓我轉告您,龍國方麵已經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衛星和遠端探測手段,對倭島及周邊區域進行了地毯式掃描,目前……依舊冇有發現吳昊宇同誌的靈能波動特征。”
另一名穿著吳家服飾的親衛也低聲道:“四小姐,家族那邊傳來訊息,宗祠內……昊宇少爺的魂燈依舊未滅,隻是光芒有些微弱。”
魂燈未滅!這無疑是一劑強心針,讓吳靈璟幾乎要崩潰的心神重新穩住。她眼中閃過一絲希冀的光芒,但隨即又被更深的憂慮取代。魂燈未滅說明弟弟還活著,但光芒微弱,意味著他此刻的狀態極其糟糕,而且被困在了某個連魂燈都無法準確定位的地方。
“繼續找!擴大搜尋範圍!就算把整個倭島翻過來,也要找到他!”吳靈璟斬釘截鐵地說道,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然而,時間一天天過去,搜尋工作毫無進展。吳靈璟帶來的吳家親衛和龍國方麵的人員幾乎將木田山及其周邊犁了一遍又一遍,除了找到一些之前戰鬥中遺留的破碎兵器和血跡,冇有任何關於吳昊宇的線索。
在此期間,倭島的勢力格局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此次“八岐大蛇”事件,鬆本家族作為罪魁禍首,隨著鬆本玄一的死亡和主要力量的覆滅,已然徹底除名。其他一些依附於鬆本家族或暗中與古靈教有勾結的勢力也遭到了龍國和賀茂家族的聯合清洗。原本在倭島政治層麵擁有不小話語權的竹內家族,也因此次事件中反應遲緩、甚至被懷疑與鬆本家族有曖昧往來而受到牽連,影響力一落千丈。
賀茂家族作為唯一一個在關鍵時刻站在龍國一方,並且擁有封印八岐大蛇傳承的家族,順理成章地開始接管倭島的超凡世界秩序,並在龍國的默許和支援下,開始介入世俗事務。
若在以往,龍國如此強勢地乾涉他區域內政,必然會引起藍星聯盟和諸多國家的強烈譴責和製裁。但這一次,整個國際社會卻出奇地保持了沉默。
原因無他,隻因龍國在此次事件中,一次性展現出了三位皇極境強者!趙誌遠、風劍行、木清嵐!這三位存在的出現,徹底打破了藍星原有的力量平衡。在以往,聖王境巔峰已被視為人類戰力的天花板,而如今,龍國不僅擁有多位聖王境,更是一下子出現了三位更高層次的皇極境!根據龍國方麵有意無意透露出的資訊,這還並非龍國的全部底蘊!
絕對的力量麵前,任何外交辭令和道德譴責都顯得蒼白無力。其他國家的高層在震驚之餘,更多地是感到深深的忌憚和恐懼。冇有人願意在這個時候去觸怒一個擁有三位皇極境、實力深不可測的東方巨龍。因此,對於龍國在倭島的一係列動作,他們隻能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私下裡還要示好,生怕成為下一個被“關注”的物件。
十天過去了。搜尋依舊無果。
吳靈璟站在臨時營帳外,看著遠處依舊殘留著戰鬥痕跡的木田山,晚風吹拂著她略顯淩亂的髮絲,臉上寫滿了疲憊與失望。她知道,自己不能一直待在這裡了。吳氏集團內部剛剛經曆了一場清洗,百廢待興,許多事務需要她回去處理。家族內部也因為昊宇的失蹤而暗流湧動,需要她回去坐鎮。
她深吸一口氣,做出了艱難的決定。
她轉身,對一直陪同在側的賀茂鶴之助說道:“賀茂家主,我必須要返回龍國了。”
賀茂鶴之助連忙躬身:“吳董事請放心,倭島這邊的事務,我會按照與龍國達成的協議,儘快穩定局麵。吳家給予的幫助,賀茂家族冇齒難忘。”
吳靈璟點了點頭,目光懇切地看著他:“尋找我弟弟的事情,就拜托賀茂家主了。我希望你們能繼續幫我尋找,一旦有任何訊息,無論大小,請務必第一時間與我聯絡。我吳家,感激不儘!”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賀茂鶴之助神色肅然,鄭重承諾道:“吳董事請放心!昊宇少爺於我賀茂家族有恩,於倭島萬千生靈有恩!即便您不說,我們也會竭儘全力尋找他的下落。一有訊息,我必定親自聯絡您!”
“多謝。”吳靈璟輕輕吐出兩個字,然後不再多言,轉身走向不遠處已經準備好的、印有吳家徽記的專屬飛行器。她的背影在蒼涼的暮色中顯得有些單薄和落寞。
看著吳靈璟的飛行器騰空而起,消失在遠方的天際,賀茂雪夫走到兄長身邊,低聲歎道:“大哥,已經過去這麼多天了,昊宇少爺他……恐怕真的是凶多吉少啊。在那等恐怖的能量風暴和空間亂流中,即便是超凡境強者也……”
賀茂鶴之助抬手打斷了他的話,目光深邃地望著木田山深處,緩緩說道:“雪夫,話不能這麼說。但凡身負大氣運者,豈會如此輕易隕落?彆忘了,木皇大人之前也說過,她冇有感應到昊宇少爺隕落的氣息,隻是無法確定其位置。這說明,昊宇少爺很可能還活著,隻是被困在了某個我們無法感知的奇特所在。”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站在旁邊,眉頭緊鎖的賀茂梨緒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祖父,雪夫叔祖父,你們說……有冇有這樣一種可能……昊宇少爺他,是被吸入了我們賀茂家族典籍中記載的那個……傳聞秘地?”
“傳聞秘地?”賀茂雪夫先是一愣,隨即失笑道,“梨緒,你胡思亂想什麼呢?那隻是家族古老典籍中語焉不詳的傳說罷了,是否真實存在都未可知。即便真的存在,開啟那傳聞秘地,也需要家族世代傳承的法器‘八尺鏡’配合我們賀茂家族獨有的核心陰陽術才能做到。昊宇少爺並非我族之人,更不通曉我族秘術,怎麼可能被吸入其中?”
然而,賀茂鶴之助在聽到孫女的話後,渾濁的眼眸中卻猛地爆射出一團精光!梨緒的話語,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閃電,瞬間照亮了他腦海中某些一直被他忽略的線索!
“不!梨緒說的,未必冇有可能!”賀茂鶴之助的聲音帶著一絲激動和顫抖,“你們忘了初代先祖賀茂忠行大人了嗎?!他當年封印八岐大蛇晶核的地方,正是一處獨立的異空間!而那處異空間,在家族最古老的隻言片語的記載中,似乎就被稱為‘伊吹天滿宮’!這與典籍中提到的‘傳聞秘地’的描述,何其相似!”
他越說越覺得有可能,語速加快:“八岐大蛇晶核被毀,先祖殘魂消散,那處異空間必然發生劇變!昊宇少爺當時就在那空間之內!空間崩塌或者發生異變時,產生強大的排斥力或者隨機空間通道,將他拋到某個地方,是完全有可能的!但如果說最有可能連線的地方……除了與之同源、由我先祖創造的‘傳聞秘地’核心,我想不出第二個地方!”
賀茂雪夫和賀茂梨緒都被這個大膽的猜測驚呆了。仔細一想,這確實是目前唯一能解釋得通的可能性!
“大哥,你的意思是……”賀茂雪夫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激動。
“立刻行動!”賀茂鶴之助當機立斷,臉上恢複了家主的果決,“雪夫,你馬上返回家族祠堂,取來世代供奉的‘八尺鏡’!梨緒,你立刻召集族內所有達到禦空境修為的陰陽師,準備好佈陣材料,隨我前往木田山核心區,當初八岐大蛇最終潰滅、能量反應最異常的那片區域!我們要嘗試開啟‘傳聞秘地’的接引術式!”
“是!祖父(大哥)!”賀茂雪夫和賀茂梨緒齊聲應道,眼中都燃起了希望的火光,立刻轉身,化作兩道流光,各自朝著不同的方向疾馳而去。
……
龍國,帝都,吳家族宅。
這片占地極廣、氣勢恢宏的古式建築群,此刻籠罩在一片肅穆而略顯沉重的氛圍之中。雖然吳家男兒大多征戰在外,或鎮守各方,但家族內部依舊運轉有序,隻是下人們行走間都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不敢大聲喧嘩。
在後宅一處清幽的庭院內,兩個身影正坐在石桌旁。
主位上的,正是吳昊宇的曾祖母,龍國皇極境強者之一的木清嵐。她依舊穿著那身素雅的長裙,氣質溫婉嫻靜,但那雙蘊含著無儘生命活力的眼眸深處,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憂慮。即便強如皇極境,麵對至親下落不明,也難以完全保持平靜。
坐在她下首的,是吳昊宇的祖母,聖王境巔峰強者秦昭華。她雖然年歲已長,但保養得宜,麵容依稀可見年輕時的風華,眉宇間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英氣。此刻,她正為木清嵐斟茶,動作優雅,但眼神中也難掩一絲疲憊和擔憂。
“母親,您不必過於憂心。”秦昭華輕聲安慰道,“昊宇那孩子,命格奇特,福緣深厚,絕非早夭之相。此次劫難,或許正是他破而後立的契機。”
木清嵐輕輕歎了口氣,端起茶杯,卻冇有喝,目光望向庭院中那株生機勃勃的古樹,幽幽道:“話雖如此,但他終究還是個孩子,聚魂境的修為,捲入這等聖王境、乃至皇極境層次的紛爭……是我這個做曾祖母的,冇有照看好他。”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責。
就在這時,庭院外傳來腳步聲,吳昊宇的三伯,聖靈境中期的吳玄宗,引著一位客人走了進來。來人身材高大,麵容剛毅,正是幕安司司主離罡。
“木皇,母親。”吳玄宗躬身行禮,“離司主前來拜訪。”
離罡快步上前,對著木清嵐和秦昭華鄭重地行了一禮,聲音沉痛中帶著敬意:“木皇,秦老夫人,冒昧打擾。關於昊宇的事情……我代表幕安司,再次向吳家致歉,是我們冇有保護好他。”
木清嵐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離司主,不必如此。吳家男兒,自當保家衛國,馬革裹屍是宿命,戰死沙場更是無上的榮光。昊宇他身為幕安司一員,執行任務,遭遇不測,是其職責所在,豈能怪罪於司裡?況且,”
她頓了頓,目光清明地看著離罡,“我雖無法確定那小傢夥的具體位置,但冥冥中的血脈感應告訴我,他並未隕落,隻是被困在了某處。我相信我的判斷。”
離罡聞言,心中稍安,但依舊帶著愧疚說道:“我相信木皇的判斷。隻是……身為吳昊宇的直屬領導,我心中實在難安。此次前來,也是想再確認一下,除了血脈感應,是否還有其他方法可以確定昊宇的安危?或許我司裡的一些特殊探測裝置……”
這時,秦昭華介麵道:“離司主有心了。除了母親的血脈感應,我吳家祠堂之內,供奉著所有直係血脈子弟的魂燈。昊宇的魂燈,至今依舊亮著,隻是燈火比往常微弱許多,顯然他此刻狀態不佳,但性命無虞。魂燈與我吳家血脈秘法相連,做不得假。”
聽到“魂燈未滅”的確切訊息,離罡一直懸著的心終於徹底放了下來。他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這些天來第一個真心的、帶著釋然的笑容:“如此,我就徹底放心了!魂燈未滅,便是最大的好訊息!隻要還活著,總有找到他的一天!”
木清嵐點了點頭,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手一揮,三道散發著寒氣、由不知名玄冰打造的棺槨,以及一個由特殊布料包裹的包裹,出現在庭院空地上。
“離司主,”木清嵐的聲音低沉了幾分,“這是在木田山戰場搜尋時找到的。這三位,應該是昊宇所在933小隊的隊員遺體,我趕到時,他們……已無生機。另外,還有七名隊員,在那等能量風暴下,已然屍骨無存,我隻找到了這些帶有他們生前氣息和能量印記的武器或裝備碎片。”
她指向那個包裹,語氣帶著一絲沉重:“你……收好吧。他們都是好孩子,是龍國的英雄。”
離罡看著那三副冰冷的棺槨和那個代表著另外七位隊員犧牲的包裹,剛毅的臉龐上瞬間籠罩上一層濃得化不開的悲傷。他認得那些碎片上的氣息——赤霄那殘破的刀柄、鋒矢那斷裂的光矛核心、鬼禦那破碎的墨鏡、扳手那焦黑的資料終端殘骸、火狐那融化的能量操控器碎片、壁壘那扭曲的盾牌碎片、以及幽靈那兩柄佈滿裂紋的匕首……
這些都是他幕安司精心培養的精英,是代號933的驕傲!如今,卻大多連一具完整的屍首都無法找回!
他緩緩走上前,伸出微微顫抖的手,輕輕撫過那冰冷的棺槨和那些帶著戰友最後氣息的碎片,眼眶不由得濕潤了。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轉身對著木清嵐和秦昭華,再次深深一躬。
“謝謝……謝謝木皇!能將他們……帶回來。”他的聲音有些哽咽,“他們都是死在衝鋒的路上,龍國……絕不會忘記他們!幕安司,更不會忘記他們!”
木清嵐溫聲道:“離司主請節哀。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他們的犧牲,換來了倭島的安寧,重創了古靈教的陰謀,其功績,當載入史冊。”
離罡重重地點了點頭,將悲傷壓在心底。他小心地將三副棺槨和那個包裹收入自己的空間裝備中,這些英雄的遺體和遺物,必須帶回幕安司,妥善安葬,並給予他們應有的榮譽。
“木皇,秦王,司中還有諸多事務需要處理,特彆是關於此次事件的後續報告和犧牲隊員的撫卹事宜,我就不多打擾了。”離罡收拾心情,拱手告辭。
“離司主慢走。”木清嵐和秦昭華微微頷首。
離罡又對吳玄宗點了點頭,這才轉身,大步離開了庭院,背影依舊挺拔,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
待離罡走後,吳玄宗看向木清嵐和秦昭華,請示道:“祖母,母親,如今昊宇下落不明,我們家族的‘雷藏’,還照常開啟嗎?”
吳家“雷藏”,乃是吳家一處極為重要的修煉秘境,蘊含著精純的雷霆之力,對於擁有雷係異能的吳家子弟來說,是提升實力、淬鍊根基的絕佳機遇。每次開啟都耗費不小,且有名額限製。
木清嵐冇有絲毫猶豫,說道:“照常開啟。昊宇不在,還有其他孩子。域外戰場情況瞬息萬變,多一份實力,便多一份保命的資本。雷藏的開啟,對他們至關重要,不能因為昊宇一人而耽誤。”
“是,祖母。”吳玄宗應道。
木清嵐又看向秦昭華,說道:“昭華,此次雷藏開啟後,你也隨我返回域外戰場吧。那邊近來頗不平靜,有幾個跳梁小醜又開始蠢蠢欲動。你回去坐鎮,我也能放心一些。”
秦昭華神色一凜,點頭道:“是,母親。我明白。”
木清嵐最後對吳玄宗吩咐道:“玄宗,通知小輩們,讓他們儘快處理好手頭事務,五日內返回族地。回來後,讓他們靜心調整狀態,以最佳姿態迎接雷藏開啟。”
“是,祖母,我這就去安排。”吳玄宗躬身領命,退出了庭院。
庭院內,再次隻剩下木清嵐和秦昭華。婆媳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對吳昊宇的牽掛,但更多的,是一種屬於強者的堅韌與信念。她們相信,那個命硬的小傢夥,一定會克服萬難,重新回到她們麵前。
……
倭島,木田山核心區域。
昔日八岐大蛇最終崩潰湮滅之地,此刻已然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天坑,坑底依舊殘留著些許暗紅色的邪能結晶,散發著微弱的不祥氣息。
以賀茂鶴之助為首,數十名賀茂家族的精英陰陽師,正圍繞著一個巨大的、刻畫在地上的複雜陰陽法陣肅立。法陣的核心,懸浮著一麵古樸的銅鏡,鏡麵模糊,邊緣雕刻著玄奧的雲紋和神獸圖案,正是賀茂家族的傳承至寶——八尺鏡!
賀茂雪夫和賀茂梨緒分彆站在賀茂鶴之助左右兩側的重要節點上。所有人的表情都無比肅穆,眼神中帶著緊張與期盼。
“諸位!”賀茂鶴之助聲音沉凝,傳遍全場,“今日之舉,關乎昊宇少爺生死,亦是對我先祖所留秘地的一次探尋!務必全力以赴,穩定術式,接引可能存在的空間座標!”
“謹遵家主之命!”眾陰陽師齊聲應和,聲震四野。
賀茂鶴之助深吸一口氣,雙手緩緩抬起,結出一個複雜無比的古老印訣,口中開始吟唱起蒼涼而晦澀的咒文。隨著他的吟唱,他體內的陰陽師靈力如同潮水般湧入腳下的法陣。
嗡——!
巨大的陰陽法陣驟然亮起,散發出幽深的光芒。一道道閃爍著靈光的符文如同活了過來,沿著法陣的軌跡飛速流轉。站在各個節點上的賀茂家族陰陽師們,也同時催動自身靈力,注入法陣之中,使得法陣的光芒越來越盛。
懸浮在法陣中心的八尺鏡,開始微微震顫起來,鏡麵之上,那模糊的景象開始逐漸變得清晰,映照出的卻不是眼前的景象,而是一片混沌、流動著奇異光彩的虛空!
賀茂鶴之助的吟唱聲越來越高亢,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維持這個術式對他的消耗極大。他雙手印訣變幻,猛地指向八尺鏡!
“以吾之血,喚汝真名!八尺瓊勾,照見虛空!傳聞秘地,開——!”
他逼出一滴精血,射向八尺鏡。精血融入鏡麵,八尺鏡猛地爆發出璀璨奪目的光華!
鏡麵中的混沌虛空劇烈地攪動起來,彷彿有什麼東西要被強行拉扯出來。與此同時,法陣上空的空間,開始如同水波般劇烈盪漾,一個邊緣閃爍著極不穩定銀芒的空間門戶,艱難地、一點一點地開始凝聚、撐開!
與以往記載開啟傳聞秘地都不同,這一次,門戶的凝聚過程顯得格外艱難和狂暴,彷彿另一端連線著極其不穩定的空間亂流。而且,門戶之內,並未像典籍記載那樣,有先祖殘魂的氣息或指引傳出,隻有一片死寂和混亂的能量波動。
賀茂鶴之助心中咯噔一下,難道猜錯了?或者,那處秘地已經徹底崩潰了?
就在他心中疑慮叢生,術式也因能量劇烈消耗而開始有些不穩之際——
異變陡生!
那勉強撐開的、極不穩定的空間門戶,猛然間劇烈地閃爍、扭曲起來!彷彿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從門戶內部狠狠撞擊著它!
“穩住!大家穩住法陣!”賀茂鶴之助厲聲大喝,不顧一切地催動體內剩餘的靈力,甚至開始燃燒部分本源,強行穩固那即將崩潰的門戶和術式。
賀茂雪夫、賀茂梨緒等人也臉色煞白,但都咬緊牙關,將自身靈力毫無保留地注入法陣,死死支撐。
“噗——!”
彷彿一個被強行擠出的氣泡破裂,那空間門戶在劇烈扭曲到極致後,猛地向內一縮,隨即,一道黑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門戶之中狠狠地“推”了出來!
那黑影如同斷線的風箏,無力地向著地麵墜落,氣息微弱到了極點,彷彿風中殘燭。
門戶在推出這道黑影後,如同耗儘了所有力量,銀芒瞬間黯淡,隨即如同泡沫般,“啵”的一聲,徹底崩潰消散在原地。下方的陰陽法陣也光芒儘散,八尺鏡哀鳴一聲,從空中墜落,被賀茂鶴之助眼疾手快地接住。所有參與佈陣的陰陽師,都如同虛脫般癱坐在地,大口喘息,臉上充滿了後怕與震驚。
然而,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了那道被空間門戶“吐”出來的、趴伏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身影上。
賀茂梨緒距離最近,她在門戶異動的那一刻就已經心生感應。幾乎在黑影墜地的瞬間,她就不顧自身消耗和虛弱,如同離弦之箭般衝了過去。
她小心翼翼地,帶著無比緊張和期盼的心情,輕輕扶起那道身影,撥開那沾滿塵土、凝結著血塊、如同枯草般雜亂的黑髮,露出了下麵一張雖然佈滿汙垢、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但五官輪廓卻深刻在她腦海中的年輕臉龐。
在看清楚那張臉的瞬間,賀茂梨緒的嬌軀猛地一顫,巨大的驚喜和難以置信的情緒如同電流般席捲全身,讓她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隻有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她用力眨了眨眼,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這才用帶著劇烈顫抖的、近乎哭泣的聲音,朝著身後焦急等待的賀茂鶴之助和賀茂雪夫喊道:
“祖父!雪夫叔祖父!是……是昊宇少爺!是昊宇少爺啊!!”
這一聲呼喊,如同平地驚雷,炸響在所有人的耳邊!
賀茂鶴之助和賀茂雪夫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瞬間被狂喜所淹冇!兩人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了過來。
當看到賀茂梨緒懷中那張熟悉又無比憔悴的臉龐,感受到那雖然微弱但確實存在的生命氣息時,賀茂鶴之助這個一向沉穩的家主,也忍不住老淚縱橫,仰天大笑,笑聲中充滿了激動與釋然:“哈哈哈!天佑昊宇少爺!天佑我賀茂家族恩人!找到了!終於找到了!”
賀茂雪夫也是激動得渾身發抖,連連道:“太好了!太好了!真的在傳聞秘地!梨緒,你立了大功了!”
賀茂鶴之助猛地回過神來,強壓下激動,對賀茂雪夫急聲道:“雪夫!快!你立刻動用最快的傳訊,聯絡吳靈璟董事!告訴她,昊宇少爺找到了!他還活著!讓她放心!”
他又看向賀茂梨緒和周圍緩過氣來的族人:“梨緒,你小心照看昊宇少爺,檢查他的傷勢,但不要輕易移動他!其他人,立刻佈置守護和隱匿結界!昊宇少爺狀態極差,需要絕對安靜和安全的環境!”
“是!家主!”眾人齊聲應命,立刻行動起來。
賀茂梨緒小心翼翼地將昏迷不醒、氣息微弱的吳昊宇平放在早已鋪好的軟墊上,開始仔細檢查他的傷勢,眼中充滿了心疼與擔憂。她知道,雖然人找到了,但真正的考驗,或許纔剛剛開始。吳昊宇此刻的狀態,實在是太糟糕了。
然而,無論如何,人還活著,這就是最大的奇蹟和希望。
木田山的殘陽,將最後一絲餘暉灑在這片曆經劫難的土地上,也映照在吳昊宇蒼白卻終於被尋回的臉龐上,彷彿預示著,一段新的曆程,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