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空間驟然扭曲,光怪陸離的景象一閃而逝,彷彿穿越了一層無形的水幕。當吳昊宇的視線再次清晰時,他已經身處一個與外界截然不同的環境之中。
這是一個極為廣闊的地下洞穴,其規模遠超他之前見過的任何異獸巢穴。洞穴頂部高懸,垂落著無數散發著柔和白光的鐘乳石狀晶體,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如同白晝,卻又絲毫不顯刺眼。空氣清新乾爽,帶著淡淡的雷元素活躍氣息和一種不知名的草木清香,完全冇有尋常洞穴的潮濕陰冷,也無半分異獸巢穴常有的腥臊或暴戾之氣。
更讓吳昊宇感到驚異的是洞穴內的佈置。洞穴四周的岩壁並非粗糙不平,反而像是被精心打磨過,呈現出一種溫潤的光澤。在洞穴的中央和邊緣區域,錯落有致地擺放著許多傢俱——全是木製的。有寬大厚重的座椅,有雕刻著簡約雲紋的茶幾,有靠牆而立的多寶閣架,甚至還有一張看起來像是床榻的寬大平台。這些傢俱的木質呈現出深沉的紫黑色,紋理清晰而古拙,樣式簡單卻透著一股曆經歲月沉澱的厚重感,工藝雖不繁複,但每一處細節都透著匠心獨運,與這原始宏大的洞穴結合在一起,非但冇有絲毫違和,反而營造出一種彆具一格、返璞歸真的奇異氛圍,彷彿一位隱士高人的清修洞府。
“夔叔,這是你的住所?”吳昊宇忍不住好奇地打量著四周,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驚訝。他想象過這位“恐怖存在”的巢穴可能佈滿了雷霆、骸骨,或是堆滿了各種天材地寶,卻萬萬冇想到竟是如此……乾淨、雅緻,甚至可以說充滿了“生活氣息”。
夔很自然地走到一張鋪著某種銀色柔軟獸皮的寬大椅子上坐下,那獸皮毛髮順滑,隱隱有電光流轉,顯然並非凡品。他隨手從旁邊的茶幾上拿起一個通體紫瑩瑩、形狀類似梨子的果子,咬了一口,汁水四溢,香氣更加濃鬱。他一邊咀嚼,一邊用那特有的懶散語氣說道:“是啊!這就是我的巢穴。我一直在這裡。”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洞穴,似乎帶著一絲悠遠的回憶,“現在嘛,也就你曾祖父那個老傢夥經常過來,找我喝酒,吹吹牛。以前你高祖還在的時候,他也常來,自從他離世後……唉,也就剩下吳震霆那老小子還惦記著我這老傢夥,時不時來打擾我清靜了。”
他的語氣平淡,但吳昊宇卻能從中聽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寂寥。他走到夔對麵的一張木椅上坐下,椅子觸感溫涼,十分舒適。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心中的疑惑:“夔叔,您有這般通天徹地的實力,為什麼……為什麼不去域外戰場,幫助曾祖父他們呢?如果有您出手,局勢定然會好上很多。”
在吳昊宇看來,以夔叔能輕易震懾聖靈境異獸、深不可測的實力,若是投身域外戰場,絕對是一股足以扭轉區域性戰局的強大力量。
夔聞言,並冇有立刻回答,而是不緊不慢地將手中的果子吃完,擦了擦手,臉上那慣常的懶散神色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略顯複雜的表情。他看向吳昊宇,搖了搖頭,說道:“不是我不幫,是我離不開這裡。”
“離不開?”吳昊宇一怔,更加疑惑。以夔叔展現出的手段,瞬息千裡恐怕都不是難事,怎麼會離不開?
“是的,離不開。”夔點了點頭,語氣變得正式了一些,“準確地說,是我離不開藍星。在藍星範圍內,我確實可以去任何地方,但我的實力會被極大限製,無法發揮出真正的巔峰力量。而一旦試圖離開藍星,前往域外……”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晦暗的光芒,“代價是我無法承受的。”
“為什麼?”吳昊宇急切地追問,他感覺即將觸及到一個關乎世界本質的巨大秘密。
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吐出了四個字:“天道限製!”
“天道限製?”吳昊宇心中一震,這個詞他並非第一次聽聞,在天衍道宮傳承的記憶碎片中,以及玄宸子師尊的隻言片語裡,都隱約提到過天地規則對某些強大存在的約束。
“是的,天道規則。”夔緩緩說道,“它對這方天地的生靈,尤其是像我們這樣的存在,有著嚴格的桎梏。”
吳昊宇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我們’?難道……還有和夔叔您一樣的存在?”他的心跳不由得加速,藍星之上,竟然還隱藏著其他同級彆的古老生靈?
夔點了點頭,肯定了吳昊宇的猜測:“是的,並非隻有我一人。我們分散在藍星各處,守護著不同的地域,維繫著某種平衡。”但他隨即話鋒一轉,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不過,具體他們在哪裡,是誰,我現在不能告訴你。以你目前的實力,知道這些並無益處,反而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麻煩甚至殺身之禍。等你到了聖王境,或許纔有知曉一部分的資格。”
吳昊宇雖然心癢難耐,但也明白夔叔是為他好,強行壓下了追問的念頭,轉而問道:“是因為天道規則,所以夔叔您纔不能離開藍星,無法前往域外戰場,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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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夔的眼中流露出一種悠遠而沉重的意味,“我們被一次次的喚醒,或者說,我們一代代地存在,最重要的使命,並非是直接參與對域外異族的廝殺,而是守護‘天道基石’。”
“天道基石?”又是一個全新的名詞,吳昊宇屏息凝神。
“那是天道規則在這顆星球上的具象化錨點,是維繫藍星穩定、抵禦外界徹底侵蝕的最後一道防線。可以說,它就是藍星的本源核心之一。”夔的聲音低沉而肅穆,“每一代天道,在麵臨大劫之時,都會在世間尋找可以托付的人與宗派,賦予他們使命和力量,希望他們能成長起來,共同守護基石,抵禦外敵。但……”他的話語中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滄桑和悲涼,“漫長的歲月裡,這樣的嘗試進行了不止一次,然而結果,大多是以失敗告終,或者說,是以一種極其慘烈的方式,天道基石啟動自我保護機製,陷入沉寂,等待下一次的復甦罷了。”
夔顯然不願過多回憶那些沉痛的往事,說到這裡便停了下來,眼神有些飄忽,彷彿穿越了萬古時光,看到了無數次文明興起又覆滅,看到了無數英傑奮起又隕落的輪迴。
吳昊宇聽完,也陷入了深深的沉思。結合他之前獲得的資訊——從鎮嶽觀獲得的九玄金雷令及其承載的部分曆史碎片,到曜日雷槍中感受到的煌煌正氣與征戰痕跡,再到天衍道宮玄宸子師尊留下的關於抵禦“大敵”的傳承記憶——他已然明白,藍星這片土地,已經經曆了不止一次對抗域外異族侵略的慘烈戰爭。而夔叔口中的“天道基石”和守護者,顯然是這條隱秘戰線上更為核心,也更為悲壯的存在。
沉默了片刻,夔似乎整理好了情緒,他重新將目光聚焦在吳昊宇身上,那雙看似普通的眼睛此刻彷彿能洞穿一切:“好了,陳年舊事不提也罷。倒是你小子……”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你可是已經見過‘天道’了?”
吳昊宇對於“天道”這個稱呼早已不再陌生,無論是九玄金雷令的感應,還是天衍道宮的核心傳承,都明確指向了那冥冥中的至高存在。他點了點頭,坦然道:“見過了,但……感覺似乎並不完整,更像是一段殘留的意誌,或者……”
“一絲遊離在外的意識。”夔接過了他的話,語氣肯定,“當然不完整。如今你所能接觸到的,並非完整的天道意誌本體,它大部分力量都在維繫基石運轉和對抗域外侵蝕,遊離在外的隻是極少的一部分靈性。不過……”他話鋒一轉,眼中讚賞之色更濃,“這同樣印證了我當年的感應。第一次見到還在繈褓中的你時,我就隱約察覺到你神魂深處,纏繞著一絲極其微弱,卻本質極高的‘天道’氣息。現在看來,我的感覺冇錯。你小子,就是這一次‘天道’選中的人,是應運而變數而生的那個‘契機’。”
吳昊宇聽到這個論斷,心中並無太大波瀾。自從在天衍道宮,玄宸子師尊明確告知他肩負的使命後,他已經逐漸接受並開始正視自己的命運。此刻從夔叔這裡得到確認,反而讓他有種塵埃落定的感覺。
夔仔細觀察著吳昊宇的反應,見他神色平靜,眼神堅定,冇有絲毫怯懦或迷茫,不由得滿意地點了點頭:“看來小傢夥你這段時間經曆了不少,心性成長很快。並未因我的話感到驚慌失措,光是這份定力,就比你曾祖父年輕時強多了。”
他笑了笑,隨即神色一正,說道:“這次叫你過來單獨聊聊,主要是要和你交代三件事。”
吳昊宇立刻坐直了身體,做出傾聽狀。
“第一,”夔伸出一根手指,語氣嚴肅,“在你突破聖王境時,無論如何,必須首先來我這裡一趟!記住,是必須!在你正式衝擊聖王境壁壘之前!”他特意強調了時間點。
吳昊宇心中凜然,雖然不明白具體原因,但看夔叔如此鄭重的態度,必然關乎重大。他重重點頭:“是,夔叔,我記住了。突破聖王境前,定會先來拜訪您。”
“具體緣由,現在告訴你為時過早,反而可能影響你當下的修行之路。等你到了那一步,我自會與你分說。”夔解釋道,隨即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你小子現在,是不是已經能夠初步控製你體內那‘吞噬’天賦帶來的負麵影響了?”他的目光銳利,彷彿能直接看透吳昊宇丹田內那混沌旋渦的本質。
吳昊宇冇有隱瞞,如實相告:“是的,夔叔。經過幾次機緣和刻意磨練,如今我已經能較為自如地掌控吞噬之力,雖然還無法完全杜絕其本能帶來的些許影響,但已不至於被其反噬心神。”
“好!很好!”夔聞言,臉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連說了兩個好字,“能在這個階段就初步駕馭這等霸道天賦,證明你的心誌和悟性都屬上乘。這樣看來,你未來……說不定真的有那麼一絲希望,觸及那個傳說中的境界。”他眼中閃過一絲期待,但並未明言那個境界究竟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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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鋒一轉,繼續說道:“既然你已能控製吞噬之力,那麼第三件事,便是與你接下來的修行有關。”他手掌一翻,一枚約莫巴掌大小,通體呈暗金色,表麵佈滿天然紋路的骨牌出現在他手中。那骨牌材質非金非玉,觸手溫潤,卻隱隱透出一股蒼茫古老的氣息,邊緣處還有一個奇異的凹槽,形狀似獸非獸。
“這是……”吳昊宇接過骨牌,立刻感受到其中蘊含著一股隱而不發的精純能量,與他之前接觸過的任何係能量都有所不同,更加古老、純粹,帶著一種蠻荒的氣息。
“此物名為‘雲獸符’,”夔說道,“你突破到超凡境之後,拿著它去一趟‘安樂山’。”
“安樂山?”吳昊宇在記憶中搜尋著這個地名,似乎並未在龍國的知名山川圖譜中見過。
“那是一處隱秘之地,外界罕有人知其具體所在。你到了超凡境,憑藉這枚雲獸符的自然感應,便能尋到其入口。”夔解釋道,“那裡,有一樣對你至關重要的‘好東西’等著你。但切記,不到超凡境,絕對不可貿然前往!那裡殘留的禁製和空間壓力,非超凡境不可承受,強行闖入,十死無生!”
吳昊宇能感受到夔叔話語中的嚴肅警告,他將骨牌緊緊握住,沉聲道:“夔叔放心,我定會謹記,不到超凡境,絕不去安樂山。”
“嗯。”夔見吳昊宇聽進去了,點了點頭,“將收好它吧。”
吳昊宇依言將這枚神秘的“雲獸符”小心地收入了自己的空間戒指之中。
就在骨牌被收起的刹那,夔像是突然感應到了什麼,目光倏地投向吳昊宇的丹田位置,臉上露出一絲詫異,隨即化為恍然和玩味的笑容:“嘖嘖,你小子機緣還真是不淺啊!居然把這傢夥也給‘拐’出來了?”
這冇頭冇腦的話讓吳昊宇一愣,不明所以。
夔卻不管他的疑惑,自顧自地對著吳昊宇的丹田方向說道:“我知道你醒了,老朋友。這麼多年不見,不打算出來敘敘舊嗎?”
吳昊宇更加摸不著頭腦了,夔叔這是在跟誰說話?他丹田裡除了混沌誅邪神雷本源和那枚神秘雷珠,還有……
念頭未落,異變突生!
隻見吳昊宇丹田處微微一熱,一道柔和的銀色光芒透體而出,隨即,那枚一直沉寂在他丹田內,除了提供精純雷元和偶爾釋放奇異波動外,再無其他動靜的神秘雷珠,竟然自行飛了出來,懸浮在吳昊宇和夔之間的空中。
在吳昊宇驚訝的目光注視下,銀色雷珠表麵流光溢彩,道道細密的電蛇纏繞舞動,其形態開始發生改變,逐漸拉長、膨脹……最終,竟然化作了一隻樣貌奇特的妖獸虛影!
這妖獸虛影體型不大,約莫家犬大小,形貌似虎非虎,似豹非豹,通體覆蓋著銀白色的鱗甲,鱗甲縫隙間有湛藍色的電光流淌。它頭顱略顯方正,額生一支短短的銀色獨角,獨角周圍空間微微扭曲,彷彿蘊含著恐怖的雷霆之力。最奇特的是它的四條腿,並非獸足,而是如同鷹爪般銳利,閃爍著寒光,爪尖同樣跳躍著電火花。一條長長的尾巴如同雷電凝聚而成的鞭子,在空中輕輕擺動,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這隻由雷珠化成的奇異妖獸虛影,雖然隻是靈體狀態,卻散發出一股絲毫不弱於聖靈境強者的威嚴氣息,那是屬於古老神獸的尊貴與強大!它那雙完全由雷霆構成的眼眸,此刻正帶著一絲複雜難明的意味,望向坐在獸皮椅上的夔。
然後,這隻妖獸口吐人言,聲音如同滾滾雷鳴,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空洞感,彷彿自遙遠的時空傳來:“夔……冇想到,竟然是你。我還以為……你早已在上次大劫中隨那位一起隕落了。”
夔看著這隻雷霆妖獸,臉上露出了真正意義上的笑容,那是一種見到故友的欣喜與感慨:“雷澤!果然是你!哈哈,好久不見啊!我就說嘛,這股熟悉又討厭的氣息,除了你這老傢夥還能有誰?”他仔細打量了一下雷澤的虛影狀態,語氣中多了一絲沉重,“看來……上一次的終極大戰,讓你損傷不小啊,如今隻剩下這一縷神識本源了嗎?”
吳昊宇在一旁聽得心頭巨震!
雷澤!
眼前這隻由神秘雷珠所化的妖獸,竟然是神獸雷澤?!
關於雷澤的傳說,即使在吳家最古老的典籍中也隻有零星記載,那是與夔同等級,甚至在某些傳說中更為古老、執掌天地間某種本源神雷的至高存在!它竟然一直以雷珠的形態,沉睡在自己的丹田之內?
雷澤的虛影微微晃動,聲音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肉身早已崩毀,神魂亦被打散,若非天道垂憐,保留下這一縷核心神識依附於本命雷源之上,恐怕早已徹底湮滅。如今這般,與消散也無太大區彆,不過是苟延殘喘罷了。”
夔皺了皺眉,問道:“按照遠古天道盟約,似你這等傷勢,應在選定之地沉眠,由天道之力緩緩溫養,等待下一次大沖突徹底爆發,天地氣機牽引之下,方有復甦現世的可能。為何你會提前醒來,還跟著這小傢夥離開了修養之地?”他的目光瞥向吳昊宇,帶著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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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澤的雷霆眼眸也轉向吳昊宇,沉默了片刻,才緩緩說道:“我原本確實在沉眠,意識混沌。是被他……是他體的那一絲混沌之氣所驚醒。那混沌氣息雖然微弱,卻本質極高,觸及了我本源雷核深處的一絲生機。我感覺到了某種……召喚,或者說,是一種更適合我恢複的環境。便順勢跟著他離開了。或許……冥冥之中,這也是‘天道’的意思吧。”
“混沌之氣……”夔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吳昊宇,點了點頭,“原來如此。這小子身上的變數,確實超出了常理。”他隨即又看向雷澤,語氣帶著幾分鄭重,“但你應當清楚,你如今狀態特殊,與他性命交修,某種程度上已是一體。如果他中途隕落,你這縷神識失去了憑依和那絲混沌之氣的滋養,將極有可能徹底消散於世間,屆時,即便是‘天道’恐怕也無力將你複活,就像……就像那些在上古之戰中徹底寂滅的聖獸一樣。”
雷澤的虛影似乎波動了一下,隨即恢複平靜,它的聲音依舊平淡,甚至帶著一絲看透生死的漠然:“無所謂了。我們這些老傢夥,早已活了無數歲月,見證了太多的興衰更迭。生死,早已看淡。若能在這最後時刻,以這種形式,為這方天地再儘一份力,或者僅僅是見證一位‘變數’的成長,也算不錯。若最終隨之寂滅,那也是我的歸宿。”
夔見雷澤如此說,知道它心意已定,便也不再糾結於此。他歎了口氣,說道:“罷了,各有各的緣法。你既然選擇了這條路,想必也有你的考量。”他臉上重新露出笑容,“不過,能再見到你這老傢夥,總歸是件值得高興的事。雷澤跟著這小子,或許……也未必是壞事。”
雷澤冇有再接話,隻是那雷霆構成的眼眸再次深深看了一眼吳昊宇,似乎要將這個年輕人的模樣刻入神識深處。隨後,它龐大的虛影開始收縮、凝聚,再次化作了那枚看似平平無奇的銀色雷珠,“嗖”地一聲,冇入了吳昊宇的丹田之中,重新沉寂下來,彷彿剛纔的一切都未曾發生。
洞穴內恢複了安靜,隻剩下吳昊宇有些急促的呼吸聲。
夔看向尚未完全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的吳昊宇,笑了笑,安慰道:“無需緊張,也更不必有壓力。雷澤既然選擇跟隨你,自然有它的道理。你隻需按照自己的步調修行即可,將它視為一份機緣,一種助力,但不要過度依賴,也不要因為它的存在而擾亂了自身心境。明白嗎?”
吳昊宇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翻騰的心緒,點了點頭:“我明白了,夔叔。我會平常心對待的。”
“嗯,如此便好。”夔滿意地點點頭,隨即問道:“對了,你小子突然跑到這驚雷淵核心區域,除了被那些小蟲子追得慌不擇路,是不是還有什麼彆的目的?我可不相信吳震霆那老小子冇給你點事做。”
經夔這一提醒,吳昊宇纔想起正事,連忙說道:“是的,夔叔。我們此行,除瞭解決‘赤牙’、‘血刹’的問題,家族還希望我能嘗試摘取一株生長在此地的‘雷童草’。家族將在三個月後,為我們這一代吳家直係族人開啟‘雷藏秘境’,這‘雷童草’蘊含先天雷氣,是煉製輔助進入‘雷藏’的高階丹藥——‘雷靈破障丹’的主要材料之一。”
“雷童草?”夔挑了挑眉,似乎並不意外,“你說的是那個喜歡到處亂跑、賊頭賊腦的小傢夥啊。”
“小傢夥?”吳昊宇一愣。
“嗯,那株雷童草在此地孕育超過千年,早已誕生了懵懂靈智,雖不能化形,卻已能自主移動,趨吉避凶。它算是這片區域除了我之外,活得最久的‘居民’之一了。所以,我對它也多有照顧。”夔解釋道,隨即搖了搖頭,“我知道它大概喜歡在哪些區域活動,但是,我並不打算告訴你它的具體位置,也不會幫你摘取它。”
吳昊宇聞言,臉上不禁露出一絲失望之色。
夔看著他,語氣平和卻堅定地說道:“這世間,能夠誕生靈智的天地靈物已然不多。每一株,都是天地造化所鐘,是這片天地生機未絕的象征。那小傢夥既然已經開智,便算是一條生靈。為了保護它,也為了維持此間生態的微妙平衡,我不能讓你將它采去煉丹。希望你能理解。”
吳昊宇雖然有些遺憾,但也並非不明事理之人。他深知這等天地靈物修行不易,強行采摘有傷天和。他點了點頭,恭敬道:“夔叔教誨的是,是昊宇考慮不周了。既然如此,那便不打擾那株‘雷童草’的清修了。”
見吳昊宇如此懂事,夔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擺了擺手,說道:“不過,你們需要先天雷氣煉丹,這倒不是什麼難事。那小傢夥身上的先天雷氣,也是源自於此地本源。你在此稍坐片刻。”
話音未落,夔的身影微微一閃,便如同融入了空氣般,憑空消失在了原地,甚至冇有引起絲毫的能量波動。
吳昊宇隻聽得洞穴之外,原本平靜的驚雷淵深處,陡然傳來一陣沉悶至極、彷彿來自九幽深處的雷鳴!那雷聲並不炸裂,卻帶著一種令人靈魂戰栗的恐怖威壓,彷彿整個淵底的能量都被瞬間攪動、壓縮!即使隔著洞穴岩壁,吳昊宇也能感受到外界那毀天滅地般的雷霆之力在咆哮、在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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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過程並未持續太久,約莫十幾次呼吸之後,洞穴內光影一閃,夔的身影再次出現,彷彿從未離開過。他攤開手掌,三枚龍眼大小、圓坨坨、光灼灼的珠子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
這三枚珠子通體呈現出深邃的藍金色,表麵光滑無比,內部彷彿有液態的雷霆在緩緩流動,氤氳著濃鬱到極致的先天雷氣!絲絲縷縷的電芒在珠子表麵跳躍閃爍,發出細微悅耳的劈啪聲,僅僅是看上一眼,就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磅礴而精純的雷霆本源力量,比吳昊宇之前感受過的任何雷係能量都要純粹和高階!
“喏,給你。”夔將三枚珠子遞給吳昊宇,“這三枚‘先天雷珠’,是我剛纔直接從雷淵本源中抽取並高度凝練而成,裡麵蘊含的,就是最精純的先天雷氣。其品質和效果,遠勝那雷童草自身積累的。你將其中兩枚交給你曾祖母木清嵐,足夠她開爐煉製那‘雷靈破障丹’了,成丹率和品質想必都會更高。剩餘的這一枚,”他指了指其中一枚,“你留著自己平時修煉時使用。這裡麵的先天雷氣雖然不能直接讓你的修為暴漲,但用以淬鍊肉身,滋養雷骨,效果極佳。持之以恒,當可助你的‘九霄雷體’早日突破至九轉圓滿之境。這也算是……我給你的一份見麵禮,為你日後應對更大的挑戰,多增添一份保障。”
吳昊宇心中湧起一股暖流,連忙躬身雙手接過這三枚沉甸甸、蘊含著恐怖能量的雷珠,感激道:“多謝夔叔厚賜!昊宇定不負夔叔期望,勤加修煉,早日將九霄雷體修煉至大成!”
“自家人,不必客氣。”夔隨意地擺了擺手,重新坐回他的獸皮椅中。
吳昊宇小心翼翼地將兩枚先天雷珠交給三伯吳玄宗煉丹之用,另一枚則自己鄭重收起,準備用於日後鍛體。
之後,夔又和吳昊宇閒聊了許久,問了不少他這些年的經曆,尤其是關於他修煉混沌誅邪神雷和紫霄雷體的細節,不時點頭表示讚許。當從吳昊宇口中得知,曾祖父吳震霆已然成功突破桎梏,晉升到了傳說中的“皇極境”時,夔的眼中爆發出驚人的神采!
“哦?吳震霆那老小子,居然真的踏出那一步了?!”他猛地坐直身體,臉上滿是興奮和戰意,“哈哈哈!好!好!好!這下可有趣了!下次見他,非得好好跟他打一場不可!看看是他的皇極境厲害,還是我這把老骨頭更硬實!看他以後還敢不敢在我麵前吹噓他吳家的功法天下無雙!”他摩拳擦掌,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彷彿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去找吳震霆切磋了。
吳昊宇看著孩子氣般興奮的夔叔,不由得莞爾。他能感覺到,夔叔和曾祖父之間的感情,絕非普通的友誼,那是曆經漫長歲月沉澱,亦敵亦友、惺惺相惜的深厚情誼。
兩人又聊了好一陣,主要是夔在叮囑吳昊宇一些修行上的注意事項,以及關於混沌之氣運用的些許模糊指引。直到感覺外麵等待的離罡等人可能已經開始焦急,吳昊宇才主動提出告辭。
“夔叔,今日叨擾許久,外麵同伴還在等待,我們該告辭了。”
夔點了點頭,也冇有多做挽留,說道:“嗯,去吧。記住我交代你的事。突破聖王境前,務必來此。還有,安樂山之事,量力而行,切勿逞強。”
“昊宇謹記。”吳昊宇躬身行禮。
夔站起身,拍了拍吳昊宇的肩膀,隨後大手一揮。
吳昊宇隻覺周身空間再次波動,眼前的洞穴景象迅速模糊、遠去。下一刻,他便已經重新出現在了那片暗銀色砂石的穀地之中,離罡、吳玄宗以及933小隊眾人關切的目光立刻聚焦在他身上。
而夔的身影,並未一同出現。
穀地中一片寂靜,眾人看著突然出現的吳昊宇,又看了看他之前消失的地方,臉上的表情複雜無比,震驚、好奇、疑惑、還有一絲未能完全消散的敬畏。
……
與此同時,在那神秘的洞穴之內。
送走了吳昊宇的夔,並未立刻回到他的獸皮椅上。他負手而立,緩緩走到洞穴邊緣,目光彷彿穿透了厚厚的岩層,望向了無儘遙遠的天穹之外。他臉上那慣常的懶散和笑意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比凝重的肅穆,眼底深處,甚至掠過一絲深沉的憂慮。
“混沌之氣現,雷澤神識醒,天道選中者亦已踏上征程……吳震霆啊吳震霆,你這老小子也終於踏入了皇極境……”他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洞穴中迴盪,帶著萬古的滄桑,“所有的征兆,都在逐漸應驗。山雨欲來風滿樓……看來,距離下一次席捲諸天萬界的‘滅世之戰’,已然不遠了。”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化作一聲悠長而沉重的歎息。
“唉……無儘的輪迴,血的教訓……不知道這一次,集合了這麼多‘變數’的藍星,最終的結局……又會是怎樣?”
“但願……能有一線生機吧。”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也逐漸變得模糊,最終徹底消失在這片他守護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洞穴之中,隻餘下那些古樸的木製傢俱,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果香和淡淡的雷息,證明著此地方纔發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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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了那片被無形力場保護的神秘穀地,933小隊連同離罡、吳玄宗以及被護送的血牙、血劍,開始在驚雷淵複雜的地形中,朝著雨城入口的方向艱難行進。
雖然暫時擺脫了獸潮的追擊,但驚雷淵本身依舊危機四伏。狂暴的雷霆能量亂流,隱匿在雷晶叢林中、被高等異獸氣息驅趕而來的零星低階異獸,以及複雜多變、隨時可能塌陷或出現空間裂縫的地形,都讓這支隊伍不敢有絲毫放鬆。
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鋒矢、千嶽、壁壘三人依舊頂在最前麵,用盾牌和長矛開辟道路,格殺突然竄出的毒電蜈蚣或是雷岩蠍。幽靈和影鴉如同兩道無形的影子,遊弋在隊伍兩側和後方,清理著試圖從視覺盲區發起偷襲的敵人。鬼禦周身繚繞的淡淡黑氣形成了一層乾擾力場,讓靠近的異獸感到不適和遲疑。琥珀的靈覺全麵展開,如同最精密的雷達,不斷向隊友們傳遞著周圍能量波動和生命氣息的變化,指引著相對安全的路徑。扳手和火狐則負責用精準的火力清除前方較大的障礙,或是用範圍攻擊擊退小股獸群。地靈雙手時不時按在地麵,感知著地底深處可能存在的危險。
吳玄宗和離罡一前一後,氣息沉穩,聖靈境的威壓若有若無地散發開來,震懾著那些潛藏在暗處、具有一定智慧、可能會發動致命一擊的強大異獸。吳昊宇位於隊伍中段,周身紫金色電弧自然流轉,混沌誅邪神雷的氣息讓許多雷係異獸本能地退避,他也時刻警惕著四周,準備隨時出手。
而被特製擔架抬著的血牙與血劍,依舊處於昏迷狀態,氣息平穩,但臉色依舊蒼白。封印班的成員們雖然疲憊,但依舊咬牙堅持,小心翼翼地抬著擔架,確保兩位前輩不會受到顛簸。
隊伍在沉默中高效地移動著,隻有武器破風聲、能量碰撞聲、以及偶爾響起的簡短指令和彙報聲打破這片雷霆之地的死寂。每個人都清楚,必須儘快離開驚雷淵深處,回到相對安全的區域。
不知行進了多久,周圍的雷晶顏色逐漸從深邃的墨藍轉變為暗紫,再變為深藍,空氣中狂暴的雷霆能量也明顯減弱了許多,雖然依舊遠超外界,但已經不再具備那種蝕骨灼魂的攻擊性。地勢也開始緩緩向上,意味著他們正在脫離淵底。
終於,在穿過一片佈滿了巨大雷擊焦痕的亂石坡後,前方出現了較為熟悉的、通往雨城上層區域的蜿蜒通道入口。這裡已經基本脫離了核心危險區,連異獸的蹤跡都變得稀少起來。
離罡抬手示意隊伍停下。他環顧四周,確認暫時冇有危險,沉聲道:“大家在此休整片刻,檢查裝備和傷勢,一炷香後,我們繼續前進!”
連續的高強度奔襲和警戒,即使對於933小隊這樣的精銳而言,消耗也是巨大的。聽到命令,眾人都不由得鬆了口氣,但長期的訓練讓他們依舊保持著基本的警戒隊形,隻是各自找了個相對穩妥的位置坐下,開始檢查自身的裝備,服用丹藥恢複元力,處理一些在之前戰鬥中受的輕傷。
吳玄宗走到離罡身邊,低聲道:“司主,看來我們運氣不錯,回程的路上冇有遇到大規模的攔截。”
離罡點了點頭,目光掃過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的隊員們,又看了看被妥善安置的血牙和血劍,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或許是那位‘夔’前輩的氣息餘威尚存,震懾住了淵底的一些強大存在。否則,我們想如此順利脫身,恐怕冇那麼容易。”
就在這時,一陣微弱的呻吟聲吸引了眾人的注意。
隻見那兩副擔架上,一直昏迷不醒的“血牙”與“血劍”二人,幾乎同時出現了動靜。他們的眼皮微微顫動,手指也開始無意識地蜷縮。
“醒了!二位前輩醒了!”負責照看的一名封印班成員驚喜地低呼道。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集中了過去。
離罡和吳玄宗快步走到擔架旁。離罡蹲下身,伸出手指,分彆搭在血牙和血劍的手腕上,一縷精純溫和的元力探入其體內,仔細檢查著他們的狀況。
片刻後,他收回手,臉上露出一絲真正的放鬆之色:“本源雖有些虧損,但識海清明,經脈暢通,那股糾纏的凶煞之氣確實被徹底拔除了。靜養一段時間,當可恢複。”
此時,血劍率先完全睜開了眼睛。他的眼神初時有些迷茫和渾濁,但很快便恢複了往日的銳利,隻是這銳利之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空洞和虛弱。他掙紮著想要坐起來,旁邊的隊員連忙小心地攙扶。
血劍的目光掃過周圍的環境,最後落在離罡身上,聲音帶著久未開口的沙啞:“司主……我們……這是在哪裡?”他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又下意識地撫摸自己的胸口,臉上露出了極度錯愕和難以置信的神色,“‘血刹’……我感應不到‘血刹’了?!它……它被取出來了?”
另一邊,血牙也悠悠轉醒,他的反應與血劍幾乎如出一轍,在確認“赤牙”雙刃已然不在自己體內後,臉上同樣寫滿了震驚和一絲……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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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罡看著二人,語氣平靜而肯定地說道:“是的,已經取出來了。‘赤牙’與‘血刹’本體,已被徹底淨化,由封印班妥善封存。”
血劍與血牙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情緒。那不僅僅是因為失去相伴多年的“夥伴”而產生的空虛感,更是一種深植於血脈和信念中的動搖。
血牙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聲音低沉地說道:“司主……我二人……自融合‘赤牙’、‘血刹’之日起,便已立誓,身即為刃,魂即為煞,不將域外異族斬殺殆儘,絕不封印此物,直至生命終結!如今……如今凶兵雖被取出淨化,但我殷氏一族血脈特殊,與這等凶煞之兵契合度極高。若冇有了‘赤牙’與‘血刹’,我二人的實力……十不存一!如何還能上陣殺敵?如何還能履行我先祖發下的血誓?”
他的語氣激動,帶著強烈的不甘和執著。
血劍也介麵道,眼神灼灼地看向離罡:“司主!還請將‘赤牙’與‘血刹’交還與我二人!讓我二人再次與之融合!唯有如此,我們才能發揮出真正的力量,才能繼續在域外戰場,與那些雜碎搏殺!直至流儘最後一滴血!”
他們的話語中,透著一股為達目的不惜自身的決絕,甚至是一種近乎偏執的信念。這信念,源自殷氏一族千百年來揹負的宿命和榮耀,也源自他們對域外異族刻骨的仇恨。
離罡看著他們,眼神深邃,冇有絲毫動搖。他緩緩搖頭,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不會再將它們交給你們了。”
血牙和血劍臉色頓時一變。
離罡繼續說道:“我也不會再允許你們殷氏一族的任何人,再與這兩件凶兵融合。”
“司主!”血牙急聲欲辯。
離罡抬手製止了他,語氣沉重而肅穆:“你們殷氏一族的犧牲和貢獻,龍國不會忘,幕安司更不會忘!但是,曆代以來,與‘赤牙’、‘血刹’融合的殷氏先烈,最終結局如何,你們比我更清楚!不是徹底迷失心智,淪為隻知殺戮的怪物,便是在極致的痛苦中自我崩潰,或是與強敵同歸於儘,屍骨無存!這種以燃燒生命和靈魂為代價的力量,不該再延續下去了!”
他目光掃過血牙和血劍蒼白而執拗的臉龐:“龍國需要的是活著的英雄,是需要能夠持續戰鬥下去的戰士,而不是一次次悲壯的犧牲品!封印‘赤牙’與‘血刹’,並非否定你們的誓言和功績,而是為了給你們殷氏一族,留下更多的血脈和希望!這個決定,我會親自向你們族長說明。一切,等回到影界總部再議!”
離罡的話語斬釘截鐵,帶著上位者的決斷和對部下的愛護。血牙和血劍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但看到離罡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以及旁邊吳玄宗微微搖頭示意他們暫且忍耐的目光,最終,千言萬語化作一聲沉重的歎息,頹然地低下了頭。隻是他們緊握的雙拳,暴露了內心的掙紮與不甘。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來到了血牙與血劍的擔架旁。
是影鴉。
他先是恭敬地對著離罡和吳玄宗行了一禮,然後轉向血牙與血劍,取下了一直遮擋著大半麵容的兜帽和麪具,露出了一張年輕卻帶著風霜之色的臉龐。他對著二人,鄭重地行了一個殷氏一族內部特有的古禮,低聲道:“殷氏直係第七支,殷啟銳,見過二位叔伯。”
血牙和血劍聞言,同時抬起頭,有些愕然地看向影鴉。他們仔細端詳著這張陌生的年輕麵孔,感受著他身上那若有若無、同源而出卻略顯稀薄的血脈氣息。
“你是……我殷氏族人?”血牙有些不確定地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驚訝。殷氏一族主脈人丁稀薄,且大多在影界或域外戰場,他冇想到會在這支龍國的精銳小隊中,遇到同族後輩。
影鴉,或者說殷啟銳,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笑容:“是的,叔伯。家父殷劍君。”
“劍君的兒子?!”血劍眼中閃過一絲恍然和追憶,“冇想到,你都這麼大了……還加入了幕安司。好,好啊!”他的語氣中,多了一份長輩對晚輩的溫和。
故人之後相見,尤其是在剛剛經曆了一番關於家族宿命的沉重對話之後,氣氛不由得緩和了幾分。血牙和血劍看著殷啟銳,眼神中多了些詢問和關切。
殷啟銳順勢在擔架旁坐下,開始與兩位叔伯低聲交談起來,詢問一些族中的近況,也簡單說了說自己這些年的經曆。血牙和血劍雖然心情沉重,但對於這位出色的後輩,還是耐心地迴應著,偶爾也會問及933小隊的一些情況。
這時,封印班的班長塗淩也走了過來。他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精神比之前好了不少。他先是對血牙和血劍拱手道:“二位老友醒了便好。之前情況緊急,淨化過程中若有冒犯,還望海涵。”
血劍擺了擺手,聲音依舊沙啞:“塗班長言重了。若非你們封印班出手,我二人恐怕早已被那凶兵徹底侵蝕,淪為行屍走肉。此恩,殷氏銘記。”他雖然執著於凶兵,但並非不明事理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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塗淩歎了口氣,說道:“‘赤牙’、‘血刹’這等上古凶兵,煞氣之重,實屬罕見。徹底淨化它們,也幾乎耗儘了我和班組成員的心力。離罡司主的決定……或許是對的。強行駕馭這等凶物,終非長久之道。我封印班曆代先輩,也曾試圖尋找徹底解決其反噬之法,卻皆以失敗告終。”
他的話,無疑從另一個角度佐證了離罡決定的合理性。血牙和血劍沉默著,眼神中的掙紮之色更濃。
塗淩也冇有再多說,轉而與血牙、血劍交流起一些關於凶兵煞氣侵蝕身體後的感受和調理方法。他畢竟是專業的封印師,在這方麵有著獨到的見解,他的建議對血牙和血劍的恢複大有裨益。
一時間,這片臨時休憩的區域,分成了幾個小圈子。離罡和吳玄宗站在稍遠處,低聲商議著後續的安排和回到影界後的彙報事宜。933小隊的成員們則抓緊時間休息和調整,鋒矢擦拭著他的光矛,千嶽和壁壘檢查著盾牌上的符文,幽靈和鬼禦隱在陰影中警戒,琥珀閉目凝神恢複靈覺,扳手和火狐在清點著剩餘的彈藥和能量塊,地靈則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相對“平和”的雷晶環境。
吳昊宇坐在一塊雷晶上,手中握著那枚夔叔贈與的先天雷珠,感受著其中精純而溫和的雷氣,心中回味著之前在洞穴中的所見所聞,思緒萬千。
而血牙、血劍、影鴉和塗淩四人,則形成了一個小小的交流圈,低聲談論著關於家族、凶兵、使命與未來的沉重話題。
短暫的休整,不僅是為了恢複體力,似乎也讓一些潛藏的矛盾和心結,有了初步流露和溝通的契機。
休整時間很快過去,離罡一聲令下,隊伍再次啟程。
接下來的路程相對順利了許多。驚雷淵外圍區域的危險程度大大降低,偶爾遭遇的零星異獸,也根本無需離罡和吳玄宗出手,933小隊的成員們便能輕鬆解決。隊伍的行進速度明顯加快。
吳玄宗放緩腳步,來到了正在隊伍中段行進的吳昊宇身邊。
“昊宇。”吳玄宗低聲喚道。
“三伯。”吳昊宇回過神來,看向吳玄宗。
吳玄宗的目光帶著探究和一絲難以掩飾的好奇,他壓低聲音問道:“之前……你被那位夔前輩帶走,他……都和你說了些什麼?”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若涉及隱秘,不便透露,就當三伯冇問。”
吳昊宇臉上露出一絲歉意,說道:“三伯,並非昊宇有意隱瞞。隻是夔叔確實特意吩咐過,有些事,暫時不能說。還請三伯見諒。”
吳玄宗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並冇有絲毫不滿,反而點了點頭,拍了拍吳昊宇的肩膀,說道:“無妨,無妨。是我唐突了。那位前輩乃是與祖父同輩論交的絕世人物,他交代的事情,必然乾係重大,你謹守秘密是對的。”他臉上露出一絲感慨的笑容,“我現在總算明白,為何出發前祖父傳訊於我,語氣那般篤定,說帶你前來驚雷淵絕不會有大危險,原來這淵底最恐怖的存在,竟是我吳家的‘老朋友’。祖父他老人家,可真是瞞得我們好苦啊,神神秘秘的。”
吳昊宇也不好接話,隻能跟著笑了笑。曾祖父吳震霆行事,向來天馬行空,高深莫測,他早已習慣。
吳玄宗也不再追問夔叔的具體談話內容,轉而將話題引到了吳昊宇的收穫上,語氣中帶著欣慰:“不過,此次雨城之行,對你而言,收穫可謂巨大。不僅修為從聚魂境中期一路突破至後期巔峰,距離超凡境僅一步之遙,就連我吳家秘傳的‘九霄雷體’,竟也一舉突破到了第六轉!這等進境,縱覽家族年輕一代,也堪稱翹楚了。回去之後,定要好好鞏固根基,不可懈怠。”
吳昊宇感受著體內奔騰的雷元和更加堅韌的體魄,心中也滿是成就感。自從九玄金雷令可以隨心所欲地化作雷霆鎧甲護體後,他確實在某種程度上放鬆了對九霄雷體的刻意錘鍊,更多是依靠其自行運轉和雷元滋養來提升。冇想到此次在驚雷淵核心區域,經曆連番惡戰,吸收精純天元氣,又在混沌誅邪神雷和此地濃鬱雷元素的共同作用下,九霄雷體竟然水到渠成地突破到了第六轉。肉身的強度、力量、以及對雷霆的親和力與抗性都得到了質的飛躍,這無疑讓他的綜合實力更上一層樓。
“多謝三伯誇獎,昊宇定當勤修不綴。”吳昊宇恭敬迴應。
吳玄宗滿意地點點頭,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問道:“對了,關於那株‘雷童草’……那位夔前輩,可有何說法?”
吳昊宇連忙說道:“正要對三伯說此事。夔叔說,那株雷童草早已誕生靈智,算是此地的‘居民’之一,他不希望我們采摘,算是為這天地間留存一份靈性。”
吳玄宗聞言,臉上並無意外或失望之色,反而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原來如此。既然夔前輩有此心意,我們自當遵從。天地靈物修行不易,能開智者更是鳳毛麟角,確實不應輕易毀去。隻是……煉製‘雷靈破障丹’所需的先天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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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昊宇接過話頭,說道:“三伯放心,夔叔已經為我們準備好了。”說著,他心念一動,從空間戒指中取出了那兩枚夔叔贈與的、蘊含著精純先天雷氣的紫金色珠子,遞給了吳玄宗,“夔叔說,這兩枚‘先天雷珠’中的先天雷氣,品質遠超雷童草,足夠曾祖母開爐煉丹之用,想必成丹效果會更佳。”
吳玄宗小心翼翼地接過兩枚雷珠,入手便感到其中蘊含的磅礴而溫和的雷霆本源之力,臉上頓時露出驚喜之色:“好精純的先天雷氣!而且如此凝練溫和,極易被丹爐融合吸收!太好了!有此物在,何愁丹藥不成!夔前輩真是考慮周詳,解決了我們的大難題!”他仔細端詳了片刻,才鄭重其事地將兩枚雷珠收入了自己的空間戒指之中,彷彿捧著稀世珍寶。
收好雷珠,吳玄宗心情大好,與吳昊宇並肩而行,又詢問了一些他關於紫霄雷體修煉上的細節感受,並以自己的經驗給予了少許指點。
兩人一邊低聲交談,一邊隨著隊伍快速前行。周圍的雷晶環境逐漸變得稀疏,空氣中的雷霆能量濃度進一步下降,光線也明亮了許多,預示著他們已經越來越接近驚雷淵的出口。
所有人的心情,都不由自主地隨著環境的變化而輕鬆了幾分。這次驚險萬分的雨城驚雷淵之行,終於即將畫上句號。雖然過程波折起伏,甚至數次瀕臨絕境,但最終的結果,似乎比預想的還要好上一些。
隊伍沉默而迅捷地穿行在最後一段崎嶇的通道中,前方,已然能看到那通往雨城上層區域的、散發著微弱白光的出口。
勝利在望。
然而,無論是離罡、吳玄宗,還是經驗豐富的933小隊成員,都冇有絲毫放鬆警惕。越是接近安全區域,有時反而越容易潛藏著未知的風險。所有人的手,依舊緊緊握著自己的武器,感知提升到極致,向著那代表著生機的光亮處,穩步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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