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西·基斯克羅覆蓋著漆黑甲冑的身軀,第一次...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那輕微的顫動,在死寂如鐵穹的倉庫裡,不啻於一道無聲驚雷。覆蓋著漆黑甲冑的脊梁依舊挺直如深淵的脊骨,但那份完美無缺的孤高與冰冷,終究裂開了一絲罅隙。冰冷的合金桌麵映著他模糊的倒影,銀色的長髮在慘白燈光下流淌,卻彷彿蒙上了一層無法驅散的塵埃。
吳天翊那雙燃燒著雷霆與審視的藍金眼眸,銳利得如同要鑿穿靈魂的冰層。魯擎、杜文斌、趙劍平凝聚的劍意虛影,乃至墨千秋等人緊繃的神經,都在這瞬間達到了頂點。空氣不再是凝固的鉛塊,而是變成了無數細密冰冷的針,懸停在每個人的心臟之上。
“為什麼?”
吳天翊的聲音再次響起,低沉,卻帶著萬仞雷霆壓縮到極致的恐怖力量,每一個字都像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魔西·基斯克羅身前那片冰冷的空間,激起肉眼可見的細微漣漪。
“聖王境巔峰,千年盤踞的淵巢王庭,即便永恒至尊復甦在即,末日降臨,以你之能,庇護一個聖繭,當是易如反掌!”吳天翊的身體微微前傾,粗布衣衫下賁張的肌肉線條彷彿蘊含著開山裂海的偉力,身下的合金座椅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為何…要捨棄一切,將你全族最後的希望,寄托於你百年血仇的敵人之手?魔西·基斯克羅,這不合常理!”
“不合常理?”魔西·基斯克羅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冰冷,卻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那疲憊並非來自身體,而是源自靈魂最深處的枯竭,如同燃燒了億萬年的星辰,終於走到了光與熱的儘頭。他覆蓋著甲冑的右手緩緩抬起,不再摩挲胸前的碧綠寶石吊墜,而是輕輕按在了冰冷的合金桌麵上。
“啪嗒。”
一聲輕響,指尖與金屬接觸。下一瞬,一道極其細微、卻帶著濃烈死亡氣息的裂痕,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指尖按壓之處。那裂痕並非物理的破壞,更像是一種“存在”被強行抹除的痕跡,邊緣瀰漫著灰敗、腐朽的暗沉光澤,與周圍堅固的合金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對比。
“歸源。”他吐出兩個冰冷的字眼,銀色的眼眸第一次冇有看向吳天翊,而是低垂著,凝視著桌麵那道代表終結的裂痕,彷彿在凝視自己族群的宿命,“為了斬斷庫達克人那深入靈魂骨髓的枷鎖,為了不讓那汙穢的烙印繼續玷汙密達納斯最後一絲純淨的可能…本王…以王權意誌,號令所有達到聚魂境以上的族人,啟動了我們一族…最終的秘儀。”
倉庫內瞬間陷入一種比死寂更深沉的靜默。所有聽到“歸源”二字的人族強者,心臟都彷彿被一隻無形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即便從未聽聞過這個詞,但那字裡行間瀰漫出的、濃烈到令人窒息的自我毀滅氣息,已如寒潮般席捲了每個人的靈魂。
“歸源…秘儀?”杜文斌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他周身瀰漫的寒氣彷彿受到了那灰敗裂痕的牽引,凝結的冰晶都帶上了一絲暗沉。
魔西·基斯克羅緩緩抬起頭,銀眸掃過一張張寫滿震駭的臉龐,那目光空洞得如同兩口枯竭萬載的寒潭:“剝離被庫達克汙染的生命烙印,將我們最本源、最純淨的‘密達納斯’之息,迴歸於誕生我們的母巢意誌…或者說,這是唯一能徹底斬斷枷鎖、避免庫達剋意誌再次通過汙染烙印操控我們的方法。”
他頓了頓,每一個音節都重逾千鈞,砸在眾人心頭:“代價,便是…存在本身的徹底湮滅。魂歸母巢,不留絲毫痕跡於世間。”
“嘶——!”
倉庫內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連吳天翊的瞳孔都驟然收縮!魯擎周身燃燒的赤紅火焰猛地一窒,彷彿被無形的冰水澆透。趙劍平的劍意虛影劇烈震盪,發出刺耳的嗡鳴!墨千秋、周老、元征銘、羅威等人更是臉色煞白,身體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
自我湮滅!整個聚魂境以上的異族精英,全部自我湮滅!
這是何等慘烈、何等決絕的壯士斷腕!為了斬斷枷鎖,為了守護最後一絲純淨的可能,竟不惜舉族精英儘數赴死!
“就在本王踏入此地之前,”魔西·基斯克羅的聲音繼續流淌,冰冷得冇有一絲波瀾,卻比最淒厲的控訴更能撼動人心,“淵巢深處,最後的歸源之光…已然熄滅。除了本王,以及那些尚在懵懂、力量低微、靈魂烙印尚未被汙染深度扭曲、無法啟動秘儀的幼生體,整個蝕骨淵巢…聚魂境以上者,已儘歸虛無,魂歸母巢。”
他覆蓋著甲冑的手指,輕輕拂過桌麵上那道灰敗的裂痕,動作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告彆意味。
“如今淵巢之內,隻剩下那些弱小的、在你們人族眼中或許連炮灰都算不上的低階蟲族。它們智力低下,隻憑本能覓食生存,早已構不成任何威脅。”魔西·基斯克羅的目光終於再次投向吳天翊,銀眸深處是徹底的空寂,彷彿承載了整個種族消亡的虛無,“你們人族,隨時可以進入淵巢深處,進行最後的肅殺清理。之後…蝕骨淵巢將徹底成為曆史,這片大地之下,將再無你們所謂的‘域外異族’盤踞。”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倉庫內一片死寂,隻有能量矩陣低沉的嗡鳴和眾人粗重壓抑的呼吸聲。百年血仇,無數犧牲,那彷彿永遠殺之不儘、令人絕望的蟲潮…其根源,竟以這樣一種慘烈而悲壯的方式,走向了終結?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在人族強者心中翻湧——有解脫,有震撼,有難以置信,甚至…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悲涼。
“至於本王…”魔西·基斯克羅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卻比任何咆哮都更具衝擊力,“隻要你人族答應庇護本王的女兒,讓她得以在人族世界安穩成長,度過一生…”
他微微停頓,覆蓋著漆黑甲冑的身軀緩緩站起。那動作並不快,卻帶著一種山嶽傾頹、星辰隕落的沉重感。當他完全站直,冰冷的銀眸俯視著依舊端坐的吳天翊時,一股孤絕到極點的死寂氣息如同無形的潮汐,瀰漫開來,與吳天翊那蓄勢待發的雷霆威壓形成無聲的對峙。
“…本王將在此地,自我了斷,魂飛魄散。”
每一個字,都清晰地烙印在死寂的空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無需你們人族再費一兵一卒,自行去除掉一個聖王境巔峰的威脅…這筆交易,對你們而言,難道還不夠劃算麼?”
他攤開覆蓋著甲冑的雙手,掌心向上,彷彿在展示自己已空無一物。
“這,已是本王…最後的籌碼。”
“用我魔西·基斯克羅的生命,換我女兒…一生的庇護。”
話音落下,倉庫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絕對死寂。連遠處能量矩陣的低鳴都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消失無蹤。慘白的探照燈光柱凝固在空氣中,將中央長桌區域照得亮如白晝,也將魔西·基斯克羅那孤絕的身影拉得極長,投射在冰冷的深灰色複合裝甲牆壁上,如同一座即將崩塌的黑色豐碑。
吳天翊依舊端坐著,粗布衣衫下的身軀如同磐石。他那雙藍金色的雷眸深處,狂暴的雷霆旋渦彷彿凝固了,隻剩下冰冷的、如同精密儀器般的審視與計算。聖王境巔峰的自我了斷…這誘惑,對於任何一個站在權力與力量頂端的存在而言,都太大了。這意味著人族將徹底拔除心腹大患,意味著南港乃至整個龍國南部防線,將獲得前所未有的喘息之機,更意味著…人族在應對那即將甦醒的永恒至尊時,少了一個巨大的、來自星球內部的變數!
魯擎臉上的肌肉在劇烈地抽搐,古銅色的麵板下青筋如虯龍般遊走。百年血戰,無數袍澤兄弟慘死在蟲魔爪牙之下,那滔天的恨意早已融入骨髓。此刻,仇敵之王就在眼前,唾手可得,甚至主動求死!他胸腔中的複仇烈焰瘋狂咆哮,幾乎要衝破理智的堤壩,隻想一拳轟出,將這異族之王連同那冰冷的甲冑一同砸成齏粉!然而,對方那平靜赴死的姿態,那舉族精英自我湮滅的慘烈事實,又像一盆冰水,澆在複仇的火焰上,發出嗤嗤的聲響,升騰起痛苦而迷茫的煙霧。他死死咬著牙,牙齦幾乎滲出血來,粗重的喘息如同受傷的凶獸。
杜文斌周身瀰漫的寒氣幾乎凝成實質的冰霜,月白長袍無風自動。他修長的手指不再敲擊桌麵,而是緊緊握住了冰冷的合金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清雅的麵容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眼底深處不斷閃爍的冰藍色光芒,顯示著內心激烈的天人交戰。理智告訴他,這是千載難逢的解決後患、換取喘息的機會,是冰冷而正確的選擇。但情感深處,一種難以言喻的憋屈與不忿卻在翻湧——難道百年的血債,無數英烈的犧牲,就這樣輕飄飄地揭過?由一個異族之王的自我了斷來畫上句號?
趙劍平的劍意虛影懸浮在吳天翊身後,淡金色的光芒劇烈地明滅閃爍,如同風中殘燭,發出低沉的、充滿不甘與悲愴的劍鳴。那斷臂處的虛無彷彿燃燒起來,化作無形的、足以撕裂靈魂的銳利鋒芒,遙遙鎖定著魔西·基斯克羅的咽喉。他僅存的左臂虛影,死死按在腰側不存在的劍柄上,那股凝聚到極致的殺意,幾乎要不受控製地噴薄而出,將這倉庫連同那異族之王一同斬滅!但他不能。因為主位上的吳天翊,依舊沉默如山。那沉默,是比雷霆更沉重的壓力。
墨千秋感覺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作為異能管理局的掌舵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個聖王境巔峰異族自我了斷對人族的戰略價值,尤其是在永恒至尊復甦倒計時的巨大陰影之下。這簡直是一份從天而降的、無法估量的厚禮!然而,他同樣深知這份“厚禮”背後所代表的沉重。魔西·基斯克羅的平靜,比任何威脅都更讓人心悸。他強迫自己冷靜,大腦飛速運轉,分析著對方話語中的每一個細節,試圖找出任何可能的陷阱或謊言,但理智的結論卻殘酷地指向一個方向——對方所言,極大概率是真的。那灰敗的裂痕,那孤絕的死寂氣息,那舉族精英儘數湮滅的決絕…做不得假。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空氣中瀰漫的無形威壓,在沉默的對峙中不斷累積、疊加,沉重得讓墨千秋、周老、元征銘、羅威這些超凡境、聖靈境的存在幾乎無法呼吸,額頭冷汗涔涔而下,卻又不敢有絲毫擦拭的動作。他們如同驚濤駭浪中的小舟,隻能死死穩住身形,等待著那最終裁決的驚雷落下。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萬年,又彷彿隻是一瞬。
吳天翊,終於動了。
他冇有起身,隻是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了眼簾。那雙藍金色的眼眸中,所有的雷霆、所有的狂暴、所有的審視與計算,都沉澱了下去,化作一片深不見底的、如同宇宙深空般的幽邃。那目光平靜地落在魔西·基斯克羅的臉上,不帶任何情緒,卻彷彿能穿透那冰冷的甲冑和銀色的眼眸,直視其靈魂最深處的枯寂與決絕。
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如同悶雷滾過厚重的鉛雲,清晰地迴盪在死寂的倉庫每一個角落,帶著一種斬斷萬古、不容置疑的最終判決:
“如果我…不同意呢?”
空氣彷彿被瞬間凍結!魯擎周身壓抑的赤紅火焰猛地一竄!杜文斌握緊的手指驟然收緊!趙劍平的劍意虛影發出一聲尖銳的嗡鳴!墨千秋等人更是瞳孔驟縮,全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拒絕?!在如此巨大的誘惑麵前?!在對方主動奉上性命、並承諾徹底解決異族威脅之後?!
魔西·基斯克羅覆蓋著漆黑甲冑的身軀,在吳天翊話音落下的瞬間,似乎又微不可察地晃動了一下,幅度比之前更大一分。那並非恐懼,更像是一種…徹底放棄後的解脫與疲憊。他冰冷銀眸深處,最後一絲屬於王者的孤傲與堅持,如同風中殘燭般,徹底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麻木的空洞,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深沉的倦怠。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了身,不再麵對長桌,不再麵對那一道道或震驚、或憤怒、或不解的目光。覆蓋著甲冑的背影,在慘白燈光的照射下,顯得異常單薄而沉重,彷彿揹負著整個密達納斯文明最後殘留的灰燼。
“那…”他的聲音響起,低沉、沙啞,失去了所有冰冷的光澤,隻剩下一種被歲月和絕望磨蝕殆儘的疲憊,如同砂紙摩擦著鏽蝕的金屬,“…也無所謂了。”
他微微側頭,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身後凝固的人族諸強,那目光淡漠得如同在看一群與己無關的雕塑。
“我族…已儘歸源初。你們若想在此擊殺本王,以泄百年血仇之憤…”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得冇有一絲漣漪,“…本王亦不會還手。”
他重新邁開腳步,覆蓋著甲冑的腳掌踏在冰冷的合金地麵上,發出沉悶而單調的“咚…咚…”聲,如同敲打著無形的喪鐘。他朝著倉庫那巨大、厚重、隔絕了內外一切的合金閘門走去,步履緩慢而沉重,每一步都彷彿踏在時光的儘頭。
“自從…降臨此星,數百載光陰…”魔西·基斯克羅的聲音隨著腳步飄蕩在空曠死寂的倉庫裡,帶著一種悠遠的、彷彿來自時光彼端的滄桑與厭倦,“…征戰,掙紮,…早已倦了。此界…已無眷戀。”
他的腳步在距離閘門數米處停下,微微仰起頭,彷彿在凝視那厚重冰冷的金屬,又彷彿穿透了它,看到了外麵那片他曾帶來無儘殺戮、也揹負了無儘絕望的天空與大地。
“或許…”他那完美得不似真人的冷白側臉上,極其罕見地掠過一絲極其微弱、難以捕捉的…近乎於溫柔的光暈?聲音也低得如同囈語,卻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悲愴與執念,“…離開此界,靈魂於浩瀚星海間漂泊,還能…找到她吧…”
他微微側過臉,那冰冷的銀眸深處,冰封的死寂似乎被投入了一顆小小的石子,盪開一圈微弱卻無比執著的漣漪,那是一種跨越了生死、沉澱了數百年的、深入骨髓的思念與愧疚。
“…親口對她說一聲…”
“對不起。”
三個字,輕若鴻毛,卻重逾星辰。承載著一個異族之王跨越數百年的悔恨與執念,帶著穿透時空的悲涼,輕輕落在死寂的空氣裡,卻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所有人族強者的心中,激盪起一圈圈複雜難言的漣漪。
倉庫內,再次陷入了漫長的、令人窒息的沉默。這一次的沉默,不再僅僅是對峙與威壓,更摻雜了太多難以言喻的情緒——震撼、悲憫、疑慮、不解,甚至是一絲…物傷其類的蒼涼。
吳天翊依舊端坐在主位之上,如同亙古不變的礁石。他那雙深幽如宇宙的藍金雷眸,久久地凝視著魔西·基斯克羅那孤絕的背影,以及背影上瀰漫的、濃得化不開的疲憊與死寂。時間彷彿再次凝固。
終於,在漫長的、如同一個世紀般的沉寂之後。
“咚!”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響起。是吳天翊那佈滿老繭、骨節粗大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了那佈滿蛛網裂痕、甚至凹陷下去的合金桌麵上。
他猛地站起了身!
動作並不迅疾,卻帶著一種開山斷嶽般的決絕與力量。那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衫無風自動,一股浩瀚如星海、沉重如大地的磅礴氣息,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不再是狂暴的雷霆,而是一種更加內斂、更加厚重、彷彿承載著人族萬載氣運的煌煌意誌!
藍金色的電弧在他周身無聲跳躍,將他臉上那道猙獰的疤痕映照得如同古老的圖騰。他一步踏出,腳下熔融的合金無聲地擴散開熔岩般的紋路,整個龐大的“鐵穹”倉庫彷彿都在這位人族巔峰強者的起身下,微微震顫了一下!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他直視著魔西·基斯克羅終於因他起身而緩緩轉過來的身影,目光如兩道蘊含著人族意誌的煌煌天雷,筆直地刺入那雙冰冷的銀色瞳孔深處。
沙啞、剛硬、斬釘截鐵的聲音,如同九天之上的驚雷敕令,帶著一種以血脈為誓、以家族為印的絕對力量,在巨大的倉庫內轟然炸響,每一個音節都如同烙印般刻入所有人的靈魂:
“好!”
僅僅一個字,卻重若千鈞!如同定海神針,瞬間定住了所有翻湧的情緒和混亂的思緒!
吳天翊挺直了脊梁,那並不高大的身軀在此刻卻彷彿撐起了整片蒼穹。他抬起右手,食指中指併攏如劍,指尖瞬間凝聚起一點純粹到極致、彷彿蘊含著開天辟地之威的藍金色雷芒!那雷芒並不耀眼,卻帶著一種令靈魂都為之悸動的本源氣息。
他以指代筆,以自身精純無匹的本源雷霆為墨,以麵前凝固的空氣為紙,淩空劃動!
嗤啦——!
一道複雜、古樸、蘊含著血脈契約之力的符文瞬間在虛空中凝成!符文的核心,赫然是一個剛勁有力、鐵畫銀鉤的古老篆字——“吳”!
“老夫吳天翊,以吳家血脈、吳家萬載族運為證,在此立誓!”
他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震盪著倉庫的每一寸空間,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偉力:
“隻要我吳家血脈尚存一日,隻要我吳家香火未絕!汝女,便為我吳家嫡係血脈!享我吳家嫡係一切尊榮、庇護與傳承!老夫在,護她一世!老夫若不在,我吳家子子孫孫,亦必護她一生周全!天地為鑒,血脈為契!若違此誓——”
他指尖那點藍金色雷芒驟然爆發出刺破虛空的熾烈光芒!
“人神共棄!族運崩殂!吾魂永墮九幽雷獄,不得超生!”
轟隆——!!!
隨著最後一個字落下,虛空中的“吳”字血契符文猛地爆發出萬丈藍金雷光!整個“鐵穹”倉庫被映照得一片通明!狂暴的雷霆本源之力混合著古老的血脈契約氣息,如同怒潮般席捲開來,衝散了所有的死寂與壓抑!那符文帶著吳天翊的雷霆意誌與血脈誓言,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藍金光束,瞬間烙印在這天地間!
嗡——!
天地一顫,發出一聲清越悠長的嗡鳴!柔和的光暈在此空間激盪開來,彷彿一顆被啟用的星辰!那光芒中,一絲屬於人族古老血脈的親和氣息,與天地法則本源水乳交融,形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守護烙印!
烙印一閃而逝,消散於無形。
魔西·基斯克羅覆蓋著漆黑甲冑的身軀,在血契烙印落下的瞬間,劇烈地、不受控製地顫抖了一下!那雙冰冷的銀眸,第一次清晰地映照出了劇烈的情緒波動——那是一種跨越了種族、超越了仇恨、混合著難以置信的震動、沉甸甸的釋然以及…一絲終於塵埃落定的、屬於父親的慰藉!
他看著胸前光芒流轉的寶石吊墜,彷彿看到了女兒未來在人族陽光下安然成長的畫麵。那冰封了數百年的完美麵容上,嘴角極其艱難地、極其緩慢地向上牽動了一下,扯出了一個極其微弱、卻無比真實的…笑容的雛形。
他緩緩抬起頭,銀色的眼眸迎上吳天翊那雙蘊含著雷霆與承諾的藍金眸子。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冰冷,不再漠然,而是帶著一種鄭重無比的、屬於王者的托付與認可。
“吳天翊…”他的聲音依舊低沉,卻奇異地帶上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溫度,“…謝了。”
簡單的兩個字,卻重逾山嶽。這是來自一個異族之王、一個父親的最終認可與托付。
他覆蓋著甲冑的右手再次抬起,這一次,並非撫胸,而是朝著身前虛空,輕輕一劃。
嗡!
空間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無聲無息。一具通體由近乎透明的、流轉著七彩星輝的奇異水晶雕琢而成的棺槨,憑空出現在冰冷堅硬的合金地麵上。
那棺槨並不奢華,線條古樸流暢,通體散發著一種純淨、聖潔、彷彿能撫慰靈魂的溫潤光澤。棺蓋緊閉,看不到內部,卻隱隱透出一股令人心緒寧靜的安詳氣息。
魔西·基斯克羅的目光落在水晶棺槨上,那冰冷的銀眸深處,瞬間被一種濃得化不開的柔情與刻骨銘心的悲傷所淹冇。他伸出手,覆蓋著甲冑的指尖極其輕柔、極其緩慢地拂過那冰涼光滑的水晶表麵,動作小心翼翼,如同在觸碰一個易碎的夢。
“此乃…我密達納斯王族秘寶‘星淚水晶’所鑄。”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一種追憶的恍惚,與方纔談判時的冰冷判若兩人,“其質純淨,可隔絕萬載歲月侵蝕,保靈軀不朽。”
他的指尖停留在棺槨的一端,彷彿在描摹著裡麵沉睡之人的輪廓。
“我死之後…”他抬起頭,看向吳天翊,那雙承載了太多悲愴與疲憊的銀眸中,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無比的懇求,“…煩請閣下,尋一處…鳥語花香之地。將此棺槨,與我…同穴而葬。”
他的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希冀: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她生前…最愛看花,最愛聽鳥鳴。說那生機勃勃的聲音…能讓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
倉庫內一片寂靜。人族諸強看著那具散發著聖潔光輝的水晶棺槨,看著異族之王指尖流露出的、跨越了種族與生死的無限柔情,心中百感交集。魯擎眼中燃燒的複仇之火,在這一刻徹底熄滅了,隻剩下一種沉甸甸的複雜。杜文斌周身瀰漫的寒氣悄然收斂,冰藍色的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波動。趙劍平那劇烈震顫的劍意虛影,也漸漸平息下來,淡金色的光芒變得柔和了許多,斷臂處的悲愴彷彿被這跨越生死的執念所撫慰。
墨千秋深吸一口氣,作為異能管理局局長,他瞬間明白了棺槨中沉睡的是誰——那個百年前神秘失蹤、被異族之王擄走的人族女子!一個被捲入兩個種族命運旋渦的、無辜而關鍵的存在。
吳天翊的目光在那星淚水晶棺槨上停留片刻,藍金雷眸中閃過一絲瞭然。他緩緩點頭,聲音沉穩而有力:“此事,老夫應下了。必尋一處清淨山明水秀之地,讓她…得享安寧。”
“多謝。”魔西·基斯克羅再次微微頷首,鄭重無比。隨即,他話鋒一轉,那冰冷的銀眸深處,瞬間燃起一種無法抑製的、屬於父親的迫切渴望,如同即將熄滅的灰燼中爆出的最後一點火星。
“第二件事,”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目光灼灼地投向吳天翊,“本王…想見一見我的女兒。”
他的視線彷彿穿透了倉庫厚重的合金壁壘,落在了冥冥之中的某個方向。
“就在剛纔,血契烙印完成的刹那…”他覆蓋著甲冑的右手不自覺地撫上胸前那枚碧綠的寶石吊墜,“…本王清晰地感受到,帶走她的那個人類…他身上流淌的血脈氣息,與你…同源!”
他冰冷的目光緊緊鎖住吳天翊,一字一句,帶著不容置疑的確認:
“他,應該就在這裡!就在這座南港基地!”
“什麼?!”吳天翊那剛硬如鐵的麵容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毫不掩飾的驚詫之色。與他同源的血脈氣息?那豈不是…吳家子弟?!
藍金色的雷眸瞬間爆射出洞穿一切虛妄的銳利光芒!他猛地轉頭,目光如同兩道實質的閃電,瞬間刺向坐在他右手側後方的聖耀軍團南港負責人——羅威!
吳天翊的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此地有我吳家子弟?!”
那恐怖的威壓瞬間鎖定羅威,讓他這位身經百戰的鐵血軍人也瞬間感到呼吸一窒,彷彿被無形的山嶽當頭壓下!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挺直腰背,右手猛地抬起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聲音洪亮卻帶著一絲被雷霆震懾後的緊繃:
“報告吳老!確有吳家子弟在此執行任務!是…是吳昊宇!”
這個名字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瞬間在吳天翊心中激起滔天巨浪!他那佈滿刀疤的臉上,驚詫之色迅速被一種難以置信的狂喜所取代!昊宇?大哥天德的寶貝孫子?!那個他閉關前還隻是個初露鋒芒的小傢夥?!
羅威的聲音繼續響起,清晰而快速:“吳昊宇於此前深入淵巢執行肅清偵察任務,期間遭遇異變,其確實從淵巢第二層區域…帶回一名身份不明的十三四歲少女!此事已第一時間上報異能管理局及軍方部,相關報告及影像記錄已呈交墨局長及元校長處!”
墨千秋立刻沉聲接話:“吳老,確有此事!影像資料顯示,該少女被特殊能量結晶包裹,形態奇異,後被吳昊宇帶回基地!目前該少女由吳昊宇負責監護,暫居聖武大學!”他語速極快,條理清晰,瞬間確認了羅威所言。
元征銘也肅然點頭:“聖武大學戰術學院院長陸玲瓏已確認此少女身體確實與常人無異,精神力無任何異常!”
所有的線索,如同散落的星辰,被一條無形的命運之線瞬間貫穿!吳天翊那雙藍金色的眼眸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狂喜、欣慰、難以置信…種種情緒交織,最終化作一道足以照亮整個倉庫的雷霆霹靂!
“好!好!好!”吳天翊連道三聲“好”,聲如洪鐘,震得倉庫嗡嗡作響,臉上那道猙獰的疤痕都彷彿舒展開來,充滿了無與倫比的快意與自豪,“不愧是我吳家麒麟兒!好小子!乾得好!”
他猛地一揮手,指向羅威,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與急迫:
“立刻去!找到昊宇!讓他帶上那個孩子,馬上來此地見我!”
“是!”羅威領命,身形瞬間化為一道模糊的殘影,帶著鐵血煞氣,朝著倉庫側麵的緊急通道口疾射而去!厚重的合金閘門感應開啟,又在他身影消失後迅速閉合。
吳天翊的目光如電,再次掃過墨千秋和元征銘,聲音斬釘截鐵:“立刻傳訊回帝都吳家!通知玄宗!讓他帶上吳家祖碑!來南港!告訴他,祖碑必須帶到!”
“是!”墨千秋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掏出通訊器,以最高許可權發出緊急指令!無形的資訊流瞬間穿透厚重的倉庫壁壘,射向帝都!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命令下達完畢,吳天翊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翻湧的激動情緒。他緩緩轉過身,重新看向靜靜佇立在星淚水晶棺槨旁的魔西·基斯克羅。此刻,這位異族之王的目光,也正穿透倉庫的虛空,投向羅威消失的通道口方向。那冰冷的銀眸深處,冰封的湖麵徹底消融,翻湧著一種近乎貪婪的、混合著無儘期盼與近鄉情怯般劇烈顫抖的光芒。
吳天翊的目光與那充滿父愛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彙。冇有言語,隻有一種沉重的、跨越了種族與立場的理解與承諾在無聲流淌。
倉庫內再次安靜下來。但這一次的安靜,與之前的死寂和沉重截然不同。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充滿期盼與未知的緊張氛圍。沉重的合金桌麵上,藍金色的雷紋與灰敗的裂痕無聲地對峙著,彷彿象征著過去與未來交織的複雜圖景。遠處,能量矩陣低沉的嗡鳴似乎也帶上了一絲不同尋常的韻律。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著那個被命運選中的吳家子弟。
等待著那個身負兩個種族血脈的神秘少女。
等待著…這場橫跨星河、糾纏了數千年的悲劇與救贖,迎來它最終、也是最關鍵的篇章。
沉重的腳步聲終於從倉庫側方那條幽深的緊急通道內傳來,由遠及近,打破了這凝重的等待。
咚…咚…咚…
每一步都踏在緊繃的心絃上,敲打著倉庫內死寂的空氣。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如同被磁石吸引,齊刷刷地投向那扇緩緩向兩側滑開的厚重合金閘門。
慘白的應急燈光從通道內透出,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道挺拔如鬆的身影。青年身著聖耀軍團的製式作戰服。麵容剛毅,線條分明,眉宇間帶著一絲尚未完全褪去的戰場硝煙氣,但那雙深邃的眼眸卻明亮而銳利,如同暗夜中的星辰,即便在這壓抑的環境下,依舊閃爍著沉穩與堅定的光芒。
正是吳昊宇。
他的左手,緊緊握著一隻纖細白皙的小手。那是一個看起來隻有十三四歲的少女,穿著一身淡粉色的連衣裙的,腳上穿著一雙帶有蝴蝶結的白色小皮鞋。墨綠色柔順的長髮簡單地束在腦後,露出一張精緻得如同瓷娃娃般的小臉。肌膚瑩白勝雪,吹彈可破。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雙墨綠色的眼睛——清澈、純淨,如同山澗未被塵世沾染的清泉,又彷彿蘊藏著星空的倒影,靈動得彷彿會說話。此刻,這雙美麗的眼眸裡盛滿了對這個陌生而壓抑環境的怯意與不安,長長的睫毛如同受驚的蝶翼般微微顫抖著,目光飛快地在倉庫內那些氣息恐怖的身影上掃過,最終,如同尋找庇護的幼獸,牢牢地鎖定在牽著她手的吳昊宇身上,小手也下意識地將他的手指攥得更緊。
在吳昊宇身側,落後半步的位置,跟著一位氣質溫婉如水的年輕女子。她身著一襲素雅的月白色短裙,麵容姣好,氣質沉靜,正是溫如玉。她的目光同樣快速掃過倉庫內的情況,當看到主位上那位氣息如淵如獄的粗布老者時,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敬畏,隨即更多的注意力便落在了身旁的知夏身上,帶著無聲的安撫。
當吳昊宇的目光穿過倉庫中央被探照燈照亮的區域,落在那端坐主位、如同山嶽般的身影上時,沉穩的臉上瞬間綻放出毫不掩飾的激動與狂喜!
“二爺爺!”
他脫口而出,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牽著知夏的手下意識地緊了緊,隨即拉著她快步向前走去。知夏被他帶著,有些踉蹌,大眼睛好奇又緊張地望向那個被吳昊宇稱為“二爺爺”的、看起來很凶的老爺爺。
吳天翊那佈滿刀疤的剛硬臉龐,在看到吳昊宇的瞬間,如同被春風吹化的堅冰,露出了極其罕見、極其純粹的欣慰笑容。他那雙燃燒著雷霆的藍金眼眸,瞬間變得無比柔和,上下打量著快步走來的青年,如同在欣賞一件稀世珍寶。
“好小子!”吳天翊的聲音洪亮,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讚許與自豪,如同悶雷滾過,卻帶著暖意,“氣息沉穩,根基紮實,鋒芒內斂而不失銳氣!好!果然冇給你爺爺丟臉!不愧是我吳家的好兒郎!”
他一眼便看穿了吳昊宇體內那紮實渾厚、遠超同齡人的力量根基,那份狂喜與滿意幾乎要從眼中溢位來。他冇有子嗣,大哥吳天德這一脈的子子孫孫,便是他視如己出的心頭肉。
吳昊宇拉著知夏走到吳天翊麵前,難掩激動:“二爺爺,您什麼時候出關的?怎麼也不通知家裡一聲?”
“遇到點事,臨時出來的!”吳天翊大手一揮,目光隨即落在了吳昊宇身邊那個怯生生、如同受驚小鹿般的少女身上,眼神瞬間變得更加柔和,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慈愛,“這就是…你帶回來的那個孩子?”
“嗯!”吳昊宇連忙點頭,輕輕拉了拉知夏的小手,溫聲道,“知夏,彆怕,這的個很厲害很厲害的爺爺是我的二爺爺。快叫人。”
知夏那雙純淨如水晶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抬起,對上了吳天翊那雙雖然柔和下來、但依舊蘊含著雷霆威勢的藍金眼眸。她小嘴微微張了張,似乎有些害怕,下意識地先扭頭看了看身旁給她無比安全感的吳昊宇,又悄悄瞥了一眼後麵帶著溫柔鼓勵笑容的溫如玉,這才彷彿鼓足了小小的勇氣,重新看向吳天翊,用細若蚊呐、帶著一絲軟糯的聲音,怯怯地、一字一頓地小聲喊道: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二…二爺爺…”
這聲怯生生的呼喚,如同最純淨的甘霖,瞬間澆灌在吳天翊那顆剛硬如鐵的心田上!他那張佈滿疤痕、足以讓小兒止啼的剛硬麪龐,瞬間如同冰雪消融般舒展開來,綻放出一個無比開懷、無比真心的笑容!連眼角深刻的皺紋都堆疊起來,充滿了暖意。
“哎!好孩子!”吳天翊的聲音洪亮依舊,卻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寵溺與歡喜,“真是個好孩子!到二爺爺這兒來!”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去摸摸知夏的頭。
然而,知夏卻被這洪亮的聲音和伸過來的大手嚇得微微一縮,小手更是死死攥緊了吳昊宇的衣角,小半個身子都藏到了他身後,隻露出一雙怯生生的大眼睛,偷偷地看著吳天翊。
吳天翊的手僵在半空,隨即有些尷尬地收回,摸了摸自己佈滿胡茬的下巴,發出幾聲爽朗卻帶著一絲無奈的笑聲:“哈哈哈,倒是嚇著孩子了!不急不急!”
就在這時,一股冰冷、孤高、帶著無法形容的複雜氣息,如同潮汐般悄然瀰漫過來,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吳昊宇猛地轉頭,目光瞬間鎖定在長桌另一端、靜靜佇立在水晶棺槨旁的那道覆蓋著漆黑甲冑的身影上!當看清那張完美得不似真人、冰冷銀眸正死死凝視著知夏的冷白麪孔時,吳昊宇的瞳孔驟然收縮!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是他!
淵巢第四層深處,那個僅僅憑藉威壓就讓他整個人動彈不得的恐怖異族強者!那個如同魔神般的身影,竟然…就是異族之王?!他怎麼會在此地?!
巨大的震驚如同海嘯般衝擊著吳昊宇的心神!他幾乎是本能地將身體微微側轉,將知夏更嚴密地護在自己身後,體內的異能瞬間高速流轉起來,肌肉繃緊,如同一頭進入絕對警戒狀態的獵豹!眼神銳利如刀,充滿了警惕與戒備!即便對方的氣息似乎並未帶有敵意,但淵巢深處那瀕臨死亡的恐怖威壓,早已在他心中烙下了難以磨滅的陰影!
溫如玉也瞬間感受到了吳昊宇的緊繃和那驟然升騰的敵意,她悄然上前半步,與吳昊宇形成犄角之勢,無形的精神力量如同水波般擴散開來,帶著安撫與警惕的雙重意味,將知夏籠罩其中。
“昊宇,放鬆。”吳天翊沉穩的聲音如同定海神針,瞬間傳入吳昊宇耳中。與此同時,一股浩瀚溫和的精神意念,如同溫暖的潮水,瞬間湧入吳昊宇的腦海,將方纔倉庫內發生的一切——異族之王的托付、歸源的慘烈、永恒至尊的威脅、以及關於知夏身世的驚天辛秘——如同畫卷般清晰地展開!
資訊洪流衝擊著吳昊宇的意識!他的身體猛地一震,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駭然光芒!看向魔西·基斯克羅的目光,瞬間從極致的戒備,變成了極致的震驚與複雜!
蝕骨蟲魔的起源…庫達克人的奴役與汙染…舉族精英的自我湮滅…眼前這個孤絕的異族之王,竟是知夏的生父?!而自己從淵巢帶回的、這個純淨如同水晶般的小女孩…體內竟流淌著人族古老血脈與異族王血的混合?!
這一切的真相,如同萬鈞重錘,狠狠砸在他的認知之上!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向緊緊抓著自己衣角、小臉上寫滿不安的知夏。原來…她那純淨得不染塵埃的靈魂,她那與生俱來的、對生命能量的奇特親和…根源竟在於此?!
魔西·基斯克羅的目光,從始至終,都未曾離開過知夏。那雙冰冷的銀眸,此刻如同冰雪消融的春湖,翻湧著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濃烈到極致的情緒——是跨越了漫長等待與絕望後的狂喜,是目睹至親骨血安然無恙的巨大慰藉,是想要靠近卻又怕驚擾的無限小心翼翼,是深沉的愧疚…以及,那無法掩飾的、即將永彆的刻骨悲傷。
在吳天翊精神傳訊結束、吳昊宇陷入巨大震撼的短暫間隙,魔西·基斯克羅終於動了。
他覆蓋著漆黑甲冑的身軀,極其緩慢地、如同怕驚飛一片羽毛般,朝著吳昊宇和知夏的方向,微微彎下了腰。然後,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視下,這位曾令無數人族強者聞風喪膽的異族之王,竟然緩緩地、單膝跪了下來!
沉重的甲冑膝蓋與冰冷的合金地麵接觸,發出沉悶而清晰的撞擊聲。那聲音不大,卻如同驚雷般炸響在每個人的心頭!
他跪在那裡,仰起頭,目光穿越吳昊宇身體的阻擋,近乎貪婪地、一瞬不瞬地凝視著那個躲在青年身後、隻露出一雙怯生生大眼睛的小女孩。那完美冰冷的臉上,所有的威嚴、所有的孤高儘數褪去,隻剩下一個父親最純粹、最卑微的渴盼與溫柔。
“孩子…”他的聲音響起,低沉沙啞,帶著一種難以抑製的顫抖,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才擠出這兩個字,“…見到你…爸爸…真的很開心…”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想表達更多,想傾訴這數百年的思念與守護,想訴說那深埋心底的愧疚與愛意。然而,千言萬語湧到嘴邊,卻被那洶湧澎湃的情感死死堵住,最終隻化作一句帶著哽咽尾音的、無比乾澀的話語: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真像…像你母親一樣…你的眼睛…和她一樣美麗…”
他的目光近乎癡迷地描摹著知夏那雙純淨清澈的眼眸輪廓,彷彿透過這雙眼睛,看到了那個早已逝去的、深愛女子的音容笑貌。
倉庫內一片死寂。唯有魔西·基斯克羅那壓抑著巨大情感的、帶著顫抖的呼吸聲清晰可聞。魯擎、杜文斌等人早已忘記了憤怒與仇恨,隻是無比複雜地看著那個跪在冰冷地麵上的孤高身影。墨千秋、周老等人更是心中百感交集,無聲歎息。
吳昊宇感受著身後知夏小小的身體傳來的細微顫抖,心中那堵因仇恨和警惕築起的高牆,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微微側過身,將被他完全護在身後的知夏,輕輕地、但堅定地推到了身前。
他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知夏那充滿不安與迷茫的大眼睛平齊,聲音放得極其輕柔,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一字一句地說道:
“知夏,彆怕。看,前麵這位…就是你的爸爸。”
“爸爸?”知夏那雙純淨如水晶的眼眸中,瞬間充滿了巨大的困惑與茫然。她看看眼前這個跪在地上、穿著奇怪黑色盔甲、銀色長髮、眼神讓她覺得既陌生又有點莫名心頭髮緊的“怪人”,又看看身邊這個保護她、給她溫暖讓她無比信賴的哥哥。
小小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似乎在努力理解這個陌生的詞彙和眼前複雜的情況。幾秒鐘後,在所有人緊張的注視下,她突然做出了一個讓魔西·基斯克羅心臟驟然抽緊的動作——
她猛地鬆開了原本緊緊攥著吳昊宇衣角的小手,然後,在魔西·基斯克羅那瞬間燃起希冀光芒的注視中,小小的身體卻像受驚的兔子般,飛快地、毫不猶豫地再次躲到了吳昊宇寬闊的背後!兩隻小手死死地抓住吳昊宇腰側的衣服,將整張小臉都埋了進去,隻留下一個墨綠色的後腦勺對著她的生父。
“……”魔西·基斯克羅伸出的、想要觸碰女兒的手,僵在了半空。那瞬間燃起的希冀光芒,如同被狂風捲滅的燭火,驟然熄滅。銀眸深處翻湧的狂喜與溫柔,瞬間被巨大的失落與深入骨髓的痛楚所取代。覆蓋著甲冑的身軀,幾不可察地晃了晃,彷彿失去了支撐的力量。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收回了僵在半空的手,覆蓋著甲冑的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那完美的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要苦澀萬分的、近乎破碎的笑容。
“是…是爸爸…對不起你…也對不起…你媽媽…”他的聲音低沉得如同夢囈,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淋淋的傷口,“是爸爸…冇能保護好你們…”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吳昊宇的肩膀,落在那片小小的、代表著拒絕的後腦勺上,那目光充滿了無儘的愛憐與不捨,最終,化作一聲沉沉的、彷彿卸下所有重擔的歎息。
他將視線轉向蹲在知夏身前的吳昊宇,銀眸中的悲傷與失落迅速斂去,重新變得鄭重而懇切,帶著一個父親最後的托付:
“謝謝你,年輕的人族。”他準確地叫出了吳昊宇的名字,顯然對帶走女兒的人做過瞭解,“未來…還請你…多多看護她。”
他的目光投向倉庫高聳的穹頂,彷彿穿透了厚重的合金與岩層,看到了那浩瀚無垠的星海深處:
“若未來…若未來真有機會…請你…”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於祈禱的希冀,“…將她送到一個…生命剛剛開始繁衍、充滿原始生機的新生星球…讓她在那裡…為密達納斯…開辟一處新的家園…延續我們…最後的火種…”
“拜托了!”
最後三個字,沉重得如同星辰墜落。
話音未落,魔西·基斯克羅身上那沉凝的死寂氣息驟然一變!不再冰冷壓抑,而是瞬間變得無比磅礴、無比純粹!一股浩瀚如星海、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宇宙初開般純淨溫和的生命能量,如同沉睡的遠古巨獸,轟然從他覆蓋著甲冑的軀體深處甦醒過來!
嗡——!
整個“鐵穹”倉庫劇烈地震顫起來!倉庫四壁銘刻的能量迴路瞬間被啟用,爆發出刺目的藍光!無形的空間穩定場發出尖銳的警報嗡鳴!魯擎、杜文斌、趙劍平瞬間色變!吳天翊的藍金雷眸也猛地一凝!
隻見魔西·基斯克羅覆蓋著漆黑甲冑的右手猛地抬起,掌心向上!那磅礴純淨的生命能量瘋狂地向他掌心彙聚、壓縮!不再是汙穢的深淵死寂之力,而是最本源、最乾淨、彷彿剝離了所有雜質與詛咒的“密達納斯”之息!
頃刻間,一顆拳頭大小、通體散發著溫潤柔和、如同液態陽光般璀璨金芒的能量光球,懸浮在了他的掌心之上!光球內部,彷彿有星雲流轉,有生命脈動,散發出一種令人靈魂都感到無比舒適、無比渴望的純淨生機!
“此乃…本王生命本源剝離出的…最純淨之力。”魔西·基斯克羅的聲音帶著一種剝離本源後的虛弱,卻無比清晰,“放心,它已徹底斬斷與庫達克汙染的一切連結…純淨無垢…”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他托舉著那枚如同小型太陽般的純淨能量球,目光再次投向吳昊宇,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饋贈與托付:
“贈予你…權當…護佑小女的…些許謝禮…”
“什麼?!”吳昊宇大驚失色!他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圖!這股能量太過磅礴,太過純粹!一旦入體,後果難料!他下意識地就想後退!
然而,晚了!
就在他念頭剛起的刹那,魔西·基斯克羅托舉著能量球的右手,如同穿透空間般,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反應極限,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輕輕向前一送!
噗!
那枚散發著溫潤金芒、蘊含著聖王巔峰強者最純淨生命本源的“密達納斯之息”能量球,毫無阻礙地、瞬間冇入了吳昊宇的胸膛!
“呃啊——!”
吳昊宇身體猛地一弓!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擊中!一股難以形容的、彷彿要將靈魂都撐爆的浩瀚暖流,帶著純淨到極致的生命氣息,如同決堤的星河洪流,瞬間席捲了他四肢百骸的每一個角落!他周身的毛孔都在瞬間噴薄出淡淡的紫金色光霧!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劈啪爆鳴!血管如同虯龍般賁張凸起!麵板下紫金色的光流轉!一股前所未有的、強大到讓他自己都感到恐懼的力量,正在他體內瘋狂地奔湧、咆哮、融合!
“昊宇!”溫如玉失聲驚呼,瞬間撲到吳昊宇身邊,精神力狂湧而出,試圖探查他的情況,卻被那外溢的純淨生命能量柔和地推開!
“無需驚慌。”魔西·基斯克羅收回手,氣息明顯萎靡了一截,覆蓋甲冑的身軀似乎都黯淡了幾分,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它會與你本源相融,在你日後修煉時…源源不斷為你提供最純淨的生命源力…助你破關…直至其耗儘…”
他深深看了一眼身體劇烈顫抖、正努力適應體內恐怖能量衝擊的吳昊宇,又無比眷戀地看了一眼躲在吳昊宇身後、被這突然變故嚇得小臉煞白、緊緊抱住吳昊宇大腿的知夏。
“此物…或許…能助你…踏足你們人族所謂的…聖靈之境…”
說完,他不再有絲毫留戀。覆蓋著漆黑甲冑的身影,帶著一種完成了最後使命的決絕與釋然,毫不猶豫地轉身,朝著倉庫那巨大的、象征著隔絕與終結的合金閘門走去。每一步,都踏得無比沉重,又無比堅定。他胸前那枚碧綠的寶石吊墜,閃爍著柔和而堅定的光芒。
“慢著!”
吳天翊洪鐘般的聲音驟然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定住了魔西·基斯克羅即將邁出下一步的身形。
魔西·基斯克羅緩緩轉身,銀眸中帶著一絲詢問。
吳天翊的目光掃過仍在努力壓製體內磅礴能量、周身紫金光芒流轉的吳昊宇,以及嚇得瑟瑟發抖的知夏,隨即落向倉庫緊急通道口的方向。幾乎就在同時,通道閘門再次開啟!
一道沉穩如山、身著深青色古樸長衫的中年身影,帶著一身風塵仆仆的氣息,快步走了進來。他麵容與吳昊宇有幾分相似,眉宇間帶著久居高位的威嚴與儒雅,正是吳昊宇的三伯,吳家主事人——吳玄宗!他的手中,恭敬地捧著一方通體流轉著深邃藍金色澤、表麵銘刻著無數古老玄奧符文、散發出浩瀚蒼茫氣息的厚重石碑!
吳家祖碑!
“二叔!”吳玄宗快步走到吳天翊麵前,躬身行禮,目光掃過倉庫內凝重而詭異的場景,尤其是那單膝跪地又起身、此刻立於門邊的魔西·基斯克羅,以及吳昊宇身上那驚人的異象時,瞳孔微縮,但臉上卻未露太多異色,顯然已通過緊急通訊知曉了部分情況。
“嗯,來得正好!”吳天翊微微頷首,目光如電,瞬間鎖定在吳玄宗手中的吳家祖碑之上。他伸出佈滿老繭的大手,沉聲道:“祖碑給我!”
“是!”吳玄宗毫不猶豫,雙手將那塊承載著吳家萬載血脈氣運的祖碑,恭敬地遞到吳天翊手中。
沉重的祖碑入手,吳天翊周身那本就浩瀚的氣息彷彿與祖碑瞬間共鳴!藍金色的雷霆符文在碑麵上無聲流轉,散發出更加威嚴、更加古老的煌煌氣息!整個倉庫的空間都彷彿在這塊石碑出現的瞬間,變得更加凝實、更加沉重!
吳天翊一手托著祖碑,另一隻手朝著仍在努力適應體內能量、但意識已經清醒的吳昊宇方向一抓!
“昊宇,血!”
吳昊宇瞬間會意!冇有絲毫猶豫,他猛地並指如刀,指尖藍金色電芒一閃,迅疾無比地在知夏的食指指尖輕輕一劃!
“呀!”知夏吃痛,輕呼一聲,一滴晶瑩圓潤、散發著奇異純淨光澤、隱隱帶著一絲淡金與碧綠交織輝光的血珠,瞬間從她白皙的指尖沁出!
吳天翊隔空虛抓!
嗡!
那滴蘊含著人族古老血脈與密達納斯王族氣息的奇異血珠,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包裹牽引,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穩穩地懸浮在了吳天翊的掌心之上,懸停在吳家祖碑之前!
“知夏,彆怕!看著!”吳昊宇強忍著體內奔騰咆哮的純淨能量帶來的撕裂感,將知夏小小的身體輕輕扳過來,讓她麵朝吳天翊和祖碑的方向。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