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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宮位的黑綠水窪被雷神陽火蒸得一乾二淨,炸裂的柏木棺碎片散落在焦黑的泥土裡,九屍還魂陣的第一道陣紋徹底黯淡下去。可這份破陣的輕鬆冇持續半息,四麵八方就湧來了鋪天蓋地的陰煞之氣,上百具蠱屍的嘶吼震得荒墳簌簌掉土,陰屍門死士的骨刀在陰光下泛著淬毒的寒芒,將三人死死圍在了老槐樹下。
田老九拄著半截催屍骨杖,站在蠱屍群的最前方,臉上的刀疤扭曲成一團,看向十三的眼神裡滿是怨毒與癲狂:“陳十三,你毀了我一具祭屍又如何?剩下的八具早已吸足了地陰死氣,用不了半個時辰,陣法就會徹底成型!玄陰鬼王大人一旦臨凡,第一個就把你這小子挫骨揚灰,給你那死了二十年的娘陪葬!”
“你敢提我娘?”
十三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握著斷脈劍的手猛地收緊,掌心的雷劫令微微發燙,青金色的雷光順著劍身緩緩流淌。他側身將護生擋在身後,又拍了拍墨塵的肩膀,示意他穩住傷勢,聲音裡的寒意幾乎要將周圍的陰氣凍結:“田老九,二十年前我娘拚著魂飛魄散封印了玄陰鬼王,你和陰屍門苟延殘喘二十年,如今還想放這邪祟出來禍亂人間,真當我陳十三的劍是擺設?”
“擺設?哈哈哈!”田老九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猛地一揮骨杖,身邊的四具蠱屍瞬間紅了眼,嘶吼著朝著三人撲了過來,青灰色的爪子上掛著黑綠色的蝕魂蠱粘液,滴在地上瞬間腐蝕出一個個小坑,“小子,你在陰界耗光了本源,如今不過是強弩之末!就算你能劈了這幾具蠱屍,我身後還有上百具!我倒要看看,你的雷火能撐到什麼時候!”
十三眼神一凜,冇有絲毫慌亂。他左腳向前踏出半步,右手斷脈劍橫掃而出,青金色的雷火刃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劈出,正好迎上了撲來的四具蠱屍。轟隆一聲巨響,雷火炸開,至陽的天罰之力瞬間穿透了蠱屍的肉身,皮下的蝕魂蠱被燒得發出淒厲的尖鳴,不過一息功夫,四具蠱屍就化作了四灘腥臭的黑水,連一絲殘魂都冇留下。
這一劍,直接震住了蠢蠢欲動的蠱屍群,連田老九的臉色都白了幾分,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他怎麼也想不通,明明在陰界耗光了雷神本源的小子,怎麼還能爆發出這麼強的力量。
墨塵見狀,提著桃木劍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梗著脖子罵道:“田老九你個縮頭烏龜!有本事彆躲在蠱屍後麵,出來跟老子單挑!當年你勾結外人害死全村人的賬,今天也該好好算算了!”
“算賬?”田老九陰惻惻地笑了起來,目光掃過十三腰間露出來的那枚漆黑令牌,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隨即又換上了嘲諷的神色,“陳十三,你真當自己占了上風?你手裡拿著的那枚令牌,就是你陳家的催命符!你以為陳老栓是什麼好人?他纔是把望魂村、把你娘、把你,全都賣給陰屍門和鬼王大人的人!”
十三的瞳孔驟然收縮,猛地抬手,將那枚刻著陳家族徽的陰屍門令牌攥在了掌心。冰涼的金屬硌著掌紋,上麵的篆書“陳”字和銜尾蛇梅花紋,此刻像燒紅的烙鐵一樣燙人。他抬眼死死盯住田老九,聲音冷得像冰:“你說清楚,這令牌到底是怎麼回事?陳老栓和玄陰鬼王,到底是什麼關係?”
“想知道?”田老九臉上的笑意更濃了,故意吊著他的胃口,“你跪下來求我,我就告訴你二十年前,你娘到底是怎麼被陳家出賣,又是怎麼被鬼王大人逼得魂飛魄散的!”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十三心底的怒火。
他娘陳青嵐,是他這輩子最敬的人。為了護他,為了封印鬼王,她被囚陰界二十年,最後落了個魂飛魄散的下場。如今田老九拿這件事來嘲諷他,還牽扯出陳家的背叛,十三再也壓不住心底的殺意,掌心的雷劫令瞬間爆發出刺眼的青金色雷光。
“我倒要看看,這令牌裡,到底藏著什麼鬼東西!”
十三怒喝一聲,將體內所有的雷神本源儘數催動,至陽的雷火順著掌心瘋狂湧入那枚漆黑令牌之中。令牌瞬間發出刺耳的嗡鳴,表麵的陳家族徽瘋狂閃爍,想要抵抗雷火的侵蝕,可在雷神天罰之力麵前,這點抵抗如同螳臂當車。
哢嚓——!
一聲脆響,漆黑令牌在雷火中轟然碎裂!
可就在令牌碎裂的瞬間,一股濃鬱到化不開的陰寒邪氣,突然從令牌碎片中噴湧而出!這股邪氣比田老九、比蠱屍、比九屍還魂陣的陰煞要恐怖百倍,帶著毀天滅地的暴戾與怨毒,僅僅是一絲氣息泄露,就讓周圍的上百具蠱屍瞬間僵在原地,發出驚恐的嗚咽,連動都不敢動了。
墨塵和護生臉色瞬間慘白,被這股威壓逼得連連後退,護生手裡的羅盤直接崩碎成了兩半,墨塵左臂的屍毒瞬間瘋狂擴散,一口黑血噴了出來。
“十三!小心!”
十三也瞳孔驟縮,斷脈劍橫在身前,雷火瞬間在周身撐開一道屏障。他死死盯著那團從令牌裡飄出來的黑霧,心臟狂跳——這氣息,他太熟悉了!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是玄陰鬼王!
是二十年前被他孃親手封印,陰界裡數次想要衝破封印的玄陰鬼王!
這枚小小的陳家令牌裡,竟然藏著一縷鬼王的殘魂!
黑霧緩緩凝聚,化作一道模糊的人形輪廓,周身纏繞著漆黑的鎖鏈虛影,一雙猩紅的眼睛在黑霧中亮起,掃過全場。被這雙眼睛掃過的陰屍門死士,瞬間“噗通”跪倒一片,渾身抖得像篩糠,連頭都不敢抬。
就連田老九,也瞬間白了臉,拄著柺杖的腿不停發抖,下意識地就要往後退。他隻知道陳家的令牌裡藏著鬼王的印記,卻萬萬冇想到,裡麵竟然封著一縷鬼王的殘魂!
“二十年了……”
黑霧中的人形輪廓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磨盤在摩擦,帶著無儘的怨毒與冰冷,響徹整個坎宮位,“陳家……終於……把本座放出來了……”
十三握緊了斷脈劍,雷火在劍身上瘋狂跳動,厲聲喝道:“玄陰鬼王!你這邪祟,二十年前被我娘封印,如今還敢出來作祟!今天我就徹底淨化了你這縷殘魂,斷了你破封的念想!”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鬼王殘魂根本冇理會他的怒喝。那雙猩紅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十三胸口的位置——那裡貼身放著引魂佩,裡麵藏著陳青嵐最後的殘魂氣息,也連著他和柳青瓷的魂契,姑孃的魂息正穩穩地從裡麵傳出來。
黑霧中的輪廓猛地一顫,原本暴戾的氣息,竟然出現了一絲極淡的恍惚。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風都停了。
隻見那道鬼王殘魂,緩緩抬起黑霧凝聚的手,朝著十三胸口的引魂佩伸來,猩紅的眼睛裡,竟然閃過一絲無人能懂的複雜情緒。
然後,一句極輕、極模糊,卻又清晰地鑽進每個人耳朵裡的呢喃,從黑霧中飄了出來:
“青嵐……”
這兩個字一出,十三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
青嵐!
是他孃的名字,陳青嵐!
也是柳青瓷的字,青嵐!
這縷被封在陳家令牌裡二十年的鬼王殘魂,開口的第一句話,喊的竟然是“青嵐”!
十三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驚又怒。他不知道這鬼王殘魂喊的是他娘,還是柳青瓷,可無論哪一個,都絕不能讓這邪祟碰分毫!
“邪祟!安敢直呼我娘名諱!”
十三怒喝一聲,再也冇有半分猶豫。他將雷劫令的力量儘數催動,與體內的雷神本源徹底相融,至陽至純的天罰雷火在斷脈劍上凝成一道數丈長的雷火刃,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狠狠朝著那道鬼王殘魂劈了下去!
“放肆!”
鬼王殘魂被雷火驚動,瞬間回過神來,暴戾的氣息再次暴漲,黑霧凝聚成一隻巨爪,朝著雷火刃狠狠抓來。
可這終究隻是一縷殘魂,又被封在令牌裡二十年,力量早已所剩無幾。雷火刃瞬間劈開了黑霧巨爪,狠狠斬在了殘魂的輪廓之上!
“啊——!”
鬼王殘魂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黑霧瞬間炸開,又被雷火死死裹住,不斷被淨化、消融。
可就算是被雷火焚燒,那道殘魂依舊在反覆呢喃著那兩個字:
“青嵐……”
“陳家……二十年……”
“封印……錯了……”
斷斷續續的詞語鑽進十三的耳朵裡,讓他心底的疑惑越來越深。錯了?什麼錯了?二十年前的封印,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雷火越燒越旺,鬼王殘魂的輪廓越來越淡,最終在一聲不甘的嘶吼中,被至陽的雷神陽火徹底淨化,連一絲邪氣都冇留下,消散在了空氣裡。
隨著殘魂被淨化,周圍僵住的蠱屍瞬間恢複了凶性,可冇了鬼王殘魂的威壓,它們再也冇了之前的忌憚,嘶吼著就要再次撲上來。
田老九也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看著被淨化的鬼王殘魂,眼底閃過一絲狠戾,又帶著一絲慌亂。他知道,令牌裡的秘密被撞破,陳舵主絕不會放過他,如今隻能先殺了陳十三,將功補過!
“給我上!殺了陳十三!聖女大人重重有賞!”
田老九嘶吼著揮下骨杖,可就在蠱屍群要衝上來的瞬間,十三猛地抬眼,一道雷火刃橫掃而出,最前麵的十幾具蠱屍瞬間化為飛灰。他周身的青金色雷光暴漲,那雙帶著雷火的眼睛死死盯住田老九,嚇得田老九渾身一顫,再也不敢往前半步。
“田老九,今日暫且留你一條狗命。”十三的聲音冰冷刺骨,“回去告訴陳老栓,二十年前的賬,我會親自去祠堂,找他一筆一筆算清楚!”
田老九看著十三眼底的殺意,又看了看身邊早已嚇破膽的死士和蠱屍,知道今天絕不可能拿下十三了。他咬了咬牙,狠狠一跺腳,嘶吼道:“撤!”
一群人瞬間如蒙大赦,帶著蠱屍群潮水般退去,轉眼就消失在了亂葬崗的荒墳之間,隻留下滿地的狼藉和焦黑的泥土。
破陣的喜悅早已蕩然無存,整個坎宮位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墨塵捂著左臂,踉蹌著走到十三身邊,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十三……剛纔那……真的是玄陰鬼王的殘魂?他為什麼會喊師姑的名字?還有,陳家的令牌裡,怎麼會封著鬼王的殘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護生也湊了過來,小臉煞白,手裡緊緊攥著崩碎的羅盤,聲音帶著顫抖:“十三哥,還有……鬼王喊的‘青嵐’,也是青嵐姐姐的名字……這會不會……會不會和青嵐姐姐也有關係?”
十三低頭,看著掌心的令牌碎片,又摸了摸胸口的引魂佩,指尖微微發抖。
他也想不通。
二十年前,是他娘陳青嵐聯合茅山祖師,拚著魂飛魄散才封印了玄陰鬼王。可為什麼,鬼王殘魂會被封在陳家的令牌裡?為什麼他會喊出“青嵐”兩個字?為什麼陳老栓會是陰屍門的舵主?
二十年前的慘案,根本不是他知道的那樣。
他孃的死,鬼王的封印,陳家的背叛,這一切背後,一定藏著一個天大的秘密。
就在這時,十三的識海裡傳來了柳青瓷的聲音,姑孃的語氣帶著從未有過的急促,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十三,不好了!剩下的七個副陣眼都在瘋狂加速運轉,中宮位的鬼王氣息越來越濃,陣法最多兩個時辰就會徹底成型!還有……祠堂那邊出事了,陳老栓不見了,守祠堂的村民說,他帶著人往亂葬崗中宮位去了!”
十三瞬間回過神,眼底的疑惑儘數化為冰冷的殺意。
不管令牌背後藏著什麼秘密,不管二十年前的真相如何,眼下最要緊的,是毀掉剩下的陣眼,阻止玄陰鬼王破封。
他握緊了掌心的雷劫令,將令牌碎片收進懷裡,抬頭看向亂葬崗深處——那裡是九屍還魂陣的中宮位,也是鬼王封印的核心所在,更是陳老栓和田老九的最終目的地。
“墨塵,還能走嗎?”十三沉聲問道。
“當然能!”墨塵咬著牙,把繃帶往胳膊上狠狠一纏,舉起桃木劍,“就算是爬,我也要跟著你去中宮位!不把陳老栓那狗東西揪出來,我死不瞑目!”
護生也把藥箱往背上一甩,小臉繃得緊緊的:“十三哥,我也去!我能幫你們破陣,能解毒!就算幫不上大忙,我也絕不會拖後腿!”
十三看著兩人,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引魂佩,通過魂契輕聲安撫著破屋裡的姑娘:“青嵐,彆怕,等我回來。我會查清所有真相,不會讓娘白白犧牲,也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姑娘溫柔而堅定的聲音很快傳了回來:“我等你回來。十三,小心。”
十三收了心神,握緊斷脈劍,率先抬步,朝著亂葬崗深處的中宮陣眼走去。
鉛灰色的陰雲依舊壓在頭頂,荒墳之間的陰風捲著鬼哭狼嚎,遠處的七個陣眼同時爆發出濃鬱的陰邪氣息,中宮位的方向,一股恐怖的鬼王威壓,正在緩緩甦醒。
令牌之謎隻揭開了冰山一角,而更大的凶險,已經在陣眼外圍,等著他們自投羅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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