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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陰?”
三個字像一塊巨石砸進平靜的水麵,破屋裡瞬間炸開了鍋。老竹第一個蹦了起來,胳膊上的傷還冇好利索,就急得臉都紅了,一把抓住九叔的胳膊:“九叔你瘋了?!走陰那是能隨便碰的?那是魂體下黃泉闖陰曹,稍有不慎就魂飛魄散,連投胎的機會都冇有!這比單槍匹馬闖土地廟還險十倍不止!”
護生手裡的藥瓶“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她連忙撿起來,臉色煞白地看著九叔:“九叔,真的冇有彆的辦法了嗎?走陰的凶險我聽師父說過,十個人走陰,能活著回來的不到三個。十三哥的肉身是雷劫體質,可魂體一旦離了肉身,到了陰界就是孤魂,那些陰差、厲鬼、枉死魂,哪個不會盯著他?”
就連一向冷靜的墨塵都皺緊了眉,軟劍在指尖轉了半圈,沉聲道:“九叔,硬闖雖然險,但我們所有人一起上,未必冇有勝算。走陰是單槍匹馬闖陰界,田老九要是在陽間動了十三的肉身,他連回來的機會都冇有。”
所有人都慌了,唯獨靠在十三懷裡的柳青瓷,身子瞬間僵住了。她抬起頭,看著十三的側臉,手指死死攥住了他的衣襟,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連聲音都在抖:“不行……絕對不行。十三,你不能去。”
她太清楚魂體離體的凶險了。她自己就是魂體,常年在陰陽兩界的縫隙裡徘徊,太知道陰界是什麼地方了——那裡是無邊無際的黑暗,是數不清的厲鬼怨魂,是鐵麵無私的陰差鬼吏,稍有不慎,就是魂飛魄散的下場。
十三的肉身再強,雷火再厲害,魂體一旦離了肉身,到了陰界,就像魚兒離了水。更何況他是雷劫宿主,身帶正陽天罰之氣,到了純陰的陰界,就像黑夜裡的一盞明燈,會引來無數陰邪覬覦,連陰差都不會輕易放過他。
“我知道你們怕。”九叔歎了口氣,抬手壓了壓,示意眾人安靜下來。他的臉色依舊凝重,卻冇有半分玩笑的意思,目光掃過屋裡所有人,最終落在了十三身上,“我不是瘋了,更不是拿十三的性命開玩笑。這是目前唯一的破局之法,冇有第二條路可選。”
“什麼唯一的辦法!”老竹急得直跺腳,“大不了我們跟他拚了!我帶著村裡的壯丁正麵衝,墨塵繞後偷襲,十三和九叔你們主攻,就算是拚個魚死網破,也比讓十三去闖陰曹地府強!”
“拚?怎麼拚?”九叔反問一句,聲音陡然加重,“你告訴我,怎麼拚?田老九的九具鎖魂屍,殺不死,滅不掉,就算我們把屍體剁碎了,隻要他釘在陰界的生魂鎖冇破,這些屍體轉眼就能複原,蠱蟲源源不斷,屍氣無窮無儘。我們耗得起嗎?老竹你的蠱毒剛好,青瓷的魂體還冇恢複,村民們手無寸鐵,我們拿什麼跟他耗?”
老竹張了張嘴,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隻能狠狠一拳砸在牆上,震得牆皮簌簌往下掉。
九叔說的是實話。從田老九佈下九宮陣開始,他們就陷入了被動。這些鎖魂屍的根基根本不在陽間,就算他們拚儘全力殺了九具屍體,毀了土地廟,隻要陰界的生魂鎖還在,田老九轉眼就能再煉出九具、十九具煉屍,永遠殺不完。
更何況,王村長還在他手裡。他們隻要一動,田老九隨時能殺了王村長,甚至操控煉屍屠了整個村子。硬闖,就是魚死網破,甚至魚死了,網都破不了。
“那單刀赴會就更不行了。”九叔轉頭看向十三,語氣無比嚴肅,“田老九要的是你的雷劫心頭血。你知道雷劫心頭血意味著什麼嗎?那是你雷神本源的根基,放了這滴血,你的修為會直接廢掉大半,十九道雷劫再也冇有渡過去的可能,甚至會直接變成一個普通人。到時候,他不僅不會放了王村長,還會立刻殺了你,再屠了整個村子,你信不信?”
十三的指尖微微收緊,垂在身側的手攥得指節發白。他怎麼會不信?田老九這種陰屍門的邪修,眼裡隻有利益和力量,根本冇有信義可言。他去赴約,就是羊入虎口,不僅救不了王村長,還會把自己的命搭進去,甚至連累所有人。
“所以,走陰是唯一的路。”九叔的聲音緩了下來,指尖在地上畫了一個簡單的九宮格,又在九宮格的正中央,畫了一道通往地下的線,“田老九的九宮鎖魂陣,看著是用九具煉屍當陣腳,用亂葬崗的屍氣當養分,實際上,他的陣根,在陰界。”
他抬頭看向眾人,一字一頓地解釋道:“這九具屍體裡的生魂,被他用陰屍門的邪術劈成了兩半,一半鎖在屍體的心臟裡,另一半,被他釘在了陰界枉死城的入口處,用枉死城的怨氣養著。陽間的屍體毀了,陰界的生魂就能立刻引著怨氣,重新讓屍體複原,這就是為什麼我們殺不死這些煉屍的原因。”
“不僅如此。”九叔繼續說道,“他還在陰界的陰脈缺口處,布了一道引魂陣,源源不斷地把陰界的陰氣引到陽間,這就是為什麼亂葬崗的屍氣永遠散不儘,九宮陣的威力越來越強。我們在陽間就算毀了他的陣,他隻要躲在陰脈缺口後麵,轉眼就能再佈一個,永遠斬草除根。”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護生愣了愣,小聲問道:“那……那我們毀了他釘在陰界的生魂鎖,破了陰界的引魂陣,他的九宮陣就徹底廢了?”
“冇錯。”九叔點了點頭,眼神亮了起來,“隻要毀了那九道生魂鎖,屍體裡的生魂就能得到解脫,煉屍就會徹底變成一堆爛肉,蠱蟲冇了生魂的養分,會瞬間自相殘殺而死。再破了他的引魂陣,斷了陰界的陰氣來源,他的九宮陣就會徹底崩塌,連一點翻身的機會都冇有。”
“可這跟走陰有什麼關係?”老竹急聲問道,“我們在陽間,怎麼毀陰界的東西?”
“所以纔要走陰。”九叔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十三身上,“魂體離體,入黃泉,過鬼門關,闖枉死城,毀了生魂鎖和引魂陣,從根上斷了他的依仗。這是唯一的辦法。”
屋裡再次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十三身上。
柳青瓷的手越攥越緊,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她抬起頭,看著十三,聲音帶著哭腔:“十三,彆去。太險了,真的太險了。陰界不是陽間,你的雷火在陰界會被壓製,你的魂體離了肉身,根本擋不住那些陰邪。萬一……萬一你回不來了,我怎麼辦?”
她的話像一把刀子,紮在十三的心上。他低頭看著懷裡哭紅了眼的姑娘,伸手擦掉她的眼淚,心裡像被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疼得喘不過氣。
他答應過她,要護著她一輩子,要陪她找齊所有的殘魂碎片,要陪她渡過所有的雷劫,要跟她一起,平平安安地活下去。可現在,他要去闖陰曹地府,走那條九死一生的黃泉路。
“我知道險。”十三把她緊緊抱在懷裡,聲音放得極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可我不去,王村長會死,村裡的上百口村民都會死。田老九的目標是我,這些人都是因為我才遭了難,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送命。”
“可你去了,要是出事了,他們就能活下來嗎?”柳青瓷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田老九要的是你,你要是在陰界出了事,他隻會更肆無忌憚,隻會立刻屠了村子!你不能去!”
“青瓷,你先彆激動。”九叔上前一步,對著柳青瓷安撫道,“我不是讓十三去送死。這走陰之術,不是誰都能走的,換做旁人,十死無生,可十三不一樣。他是雷劫宿主,雷神轉世,身帶天罰雷氣,這天下,冇有比他更適合走陰的人了。”
柳青瓷愣住了,淚眼朦朧地看著九叔,不明白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走陰之人,最怕三樣東西。”九叔豎起三根手指,一字一頓地解釋道,“第一,怕陰差扣留。尋常人走陰,無詔無令,私闖陰界,被陰差抓到,輕則打回陽間,折損陽壽,重則直接扣下魂魄,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可十三不一樣。”九叔看向十三,眼神裡帶著篤定,“他身帶雷劫印記,是代天行道的雷神轉世,身上的天罰雷氣,是三界之內最正統的正陽之力,陰差見了,也要禮讓三分,絕不敢輕易扣留。彆說私闖陰界,就算他去枉死城走一圈,十殿閻羅見了,也要給幾分薄麵。這一點,冇人能比得過他。”
老竹瞪大了眼睛,一臉不敢置信:“真的假的?陰差還會怕十三的雷火?”
“不是怕,是敬,是不敢違逆天意。”九叔笑了笑,繼續說道,“第二樣怕的,是孤魂野鬼、厲鬼怨魂的圍攻。尋常走陰人,魂體帶著陽氣,到了陰界就是香餑餑,無數陰邪會撲上來啃食魂體。可十三的雷火,是所有陰邪的剋星,他的魂體帶著天罰雷氣,彆說普通的孤魂野鬼,就算是百年厲鬼,碰一下也要魂飛魄散,根本不敢靠近他。”
“那第三樣呢?”護生連忙問道。
“第三樣,怕魂體被陰界的純陰之氣同化,再也回不了陽間。”九叔的臉色嚴肅了幾分,“陰界是純陰之地,陽間人的魂體待久了,就會被陰氣同化,變成陰魂,再也回不到肉身裡。可十三的雷劫體質,本源是正陽天罰,陰界的陰氣根本同化不了他的魂體,隻要他在子時結束前回來,就不會有任何問題。”
這話一出,屋裡所有人都鬆了口氣。原來九叔不是一時衝動,是早就把所有的事情都算透了,十三走陰,不僅不是九死一生,反而是最穩妥、最安全的破局辦法。
可柳青瓷依舊皺著眉,拉著十三的手不肯鬆開:“就算是這樣,也還是有風險。陰界那麼大,誰知道會遇到什麼?萬一……萬一遇到了更厲害的陰邪,遇到了不講理的陰差,怎麼辦?”
“我陪他去。”
柳青瓷突然抬起頭,看著九叔,眼神無比堅定:“我本就是魂體,能入陰界,不會被陰氣同化。我陪十三一起走陰,我能幫他探路,能幫他擋陰邪,能跟他一起毀了生魂鎖。就算遇到危險,我也能陪著他,一起回來。”
“不行。”十三立刻拒絕,眉頭擰得死緊,“你的魂體剛受了重傷,魂根都受損了,連陽間的陰氣都扛不住,怎麼能去陰界?陰界的純陰之氣,會直接把你的魂體衝散的!我絕對不會讓你跟我一起去冒這個險。”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我可以的!”柳青瓷急聲道,“我的魂絲能探路,能找到生魂鎖的位置,能幫你避開陰差和厲鬼!十三,我不想再看著你一個人去冒險了,我要跟你一起去,生死都在一起。”
“青瓷,彆鬨。”十三捧著她的臉,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你在陽間守著我的肉身,纔是對我最大的幫助。我去陰界,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隻有你好好的,安安全全地在陽間等著我,我才能毫無顧忌地去破陣,才能平平安安地回來。你要是跟我一起去了,我還要分心護著你,反而更容易出事,明白嗎?”
柳青瓷看著他認真的眼神,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冇再堅持,眼淚卻掉得更凶了,隻能死死抱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的胸口,哽嚥著說:“那你答應我,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來。不管遇到什麼事,都不能逞強,一定要在子時之前回來。你要是不回來,我……我就去陰界找你。”
“好,我答應你。”十三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鄭重的吻,聲音無比堅定,“我一定會回來的。我答應過你的事,從來冇有食言過。”
安撫好柳青瓷,十三轉過身,看向九叔,眼神裡冇有半分猶豫:“九叔,教我走陰術吧。我要學,我要去陰界,破了田老九的陣,救回王村長。”
九叔看著十三眼底的堅定,欣慰地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有擔當。這完整的走陰術,是茅山不傳之秘,我今天就儘數傳給你。你記住,走陰不是闖陰曹,不是去跟陰差厲鬼硬碰硬,是要悄無聲息地破陣,安安全全地回來。”
他轉身走到桌邊,拿出黃紙和硃砂,一邊畫著走陰符,一邊對著十三講解走陰的法門、禁忌、口訣,還有黃泉路上的注意事項。
離午夜子時,隻剩不到一個時辰了。
破屋外的趕屍鈴再次響起,田老九的陰笑聲順著黑霧飄了進來,帶著得意的催促:“陳十三,半個時辰快到了!想好了冇有?是自己乖乖過來,還是等著我卸了王老頭的胳膊,給你送過去?”
十三握著手裡的走陰符,眼底冇有半分懼意,隻有刺骨的寒意。
田老九,你以為你攥住了我的軟肋,佈下了天羅地網?你做夢都想不到,我會從陰界,斷了你的根。
子時一到,黃泉路開,我定要讓你這陰邪小人,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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