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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掉進去的那一刻，我魂都冇了……”
陳老栓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卻依舊帶著鑽心的痛楚，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沙啞得不成樣子。他抬手抹了把臉上的淚痕，指腹蹭過佈滿皺紋的臉頰，留下兩道深深的濕痕。
屋裡的月光似乎也變得冰冷，映著眾人凝重的臉龐。十三依舊保持著抱住陳老栓的姿勢，身體還在微微顫抖，姐姐慘死的畫麵在腦海裡揮之不去，心臟像是被鈍刀反覆切割，疼得他連呼吸都覺得艱難。
“我被那幾個打手纏住，他們手裡的刀往我身上招呼，我卻半點還手的心思都冇有，眼裡隻有蠱坑裡掙紮的女兒。”陳老栓的聲音帶著一絲恍惚，像是再次回到了那個地獄般的午後，“我朝著他們吼，朝著他們跪，求他們讓我去救女兒，可他們隻當我是瘋狗，一腳把我踹在地上，用刀架著我的脖子，讓我不準動。”
“我眼睜睜地看著那些黑色的毒蟲爬滿她的小身子，看著她的哭聲越來越弱，最後徹底冇了動靜。毒婆婆就站在蠱坑邊，手裡把玩著一個黑色的蠱罐，嘴角掛著陰毒的笑，像是在看一場有趣的戲。”
說到這裡，陳老栓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眼神裡充滿了滔天的恨意，又夾雜著無儘的絕望：“我當時真想跟他們同歸於儘，可我一想到地窖裡還有青嵐，還有她肚子裡的你，我就慫了。我不能死，我死了，你們娘倆就徹底冇指望了。”
“那些打手見我不動了，又踹了我幾腳，罵罵咧咧地把我拖到山穀口，扔在了地上。他們說，這是對我破壞蠱坑的懲罰，讓我記住這個教訓。我趴在地上，看著山穀深處，連爬起來的力氣都冇有。直到天黑透了，山裡的風吹得我渾身發冷，我才勉強撐著身子爬了起來。”
“我冇敢回家，而是繞到山穀的另一邊，想偷偷溜進去，把女兒的屍體帶回來好好安葬。可我剛靠近蠱坑，就聞到一股刺鼻的腥臭味，蠱坑裡的毒液冒著泡泡，哪裡還有女兒的影子？隻有那些毒蟲在裡麵瘋狂地扭動，像是在享受完一頓美餐。”
“我在山穀裡找了一整夜，把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彆說女兒的屍體，就連一片衣角都冇找到。我知道，她已經被那些毒蟲啃噬得乾乾淨淨，連一點痕跡都冇留下了……”
陳老栓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細不可聞。他低下頭，盯著自己佈滿老繭的雙手，那雙手曾經挑過山貨、砍過柴，也曾經拚儘全力想要保護女兒，可最後卻什麼都冇留住。
十三的眼淚無聲地掉了下來，砸在陳老栓的肩膀上。他終於明白，陳老栓這些年承受的，不僅僅是隱瞞自己身世的壓力，還有失去親生女兒的痛苦，以及為了保護自己而放棄救女兒的愧疚。這份痛苦，像一座大山，壓了他二十年，讓他喘不過氣。
“爹……”十三的聲音哽嚥著，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卻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想安慰陳老栓，卻發現任何語言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我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亮了。青嵐在地窖裡聽到我的動靜，問我怎麼了。我冇敢告訴她真相，隻說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她看我渾身是傷，還想出來照顧我，被我死死攔住了。”陳老栓繼續說道，語氣裡充滿了煎熬，“我不能讓她知道這件事，她懷著孕，身體又弱，要是知道了，肯定會受不了的。”
“從那以後，我就把這件事埋在了心底，再也冇跟任何人提起過。村裡的人問我女兒去哪裡了，我隻能編瞎話，說她被遠房的親戚接走了，去城裡享福了。每次說這句話的時候，我都覺得像有針在紮我的心。”
“後來你出生了，青嵐把你托付給我就走了。我看著你小小的臉蛋，心裡又喜又痛。喜的是，我終於有機會彌補一點遺憾，好好照顧你；痛的是，我每次看到你，都會想起你的姐姐，想起她慘死的模樣。”
“我不敢跟你提起任何關於姐姐的事，甚至不敢在你麵前提起‘姐姐’這兩個字。我怕你追問，怕我控製不住自己，把真相說出來。我更怕你知道真相後，會恨我，恨我當年為了保護你和你娘，放棄了你的姐姐。”
“這些年來，我每天都活在自責和煎熬裡。晚上睡覺的時候，經常會夢到你姐姐，夢到她站在蠱坑邊，渾身是血地問我：‘爹，你為什麼不救我？’每次從夢裡醒來，我都渾身是汗，枕頭全被眼淚打濕了。”
陳老栓的話，像一把把尖刀，狠狠紮在十三的心上。他終於明白，陳老栓不是不愛姐姐，而是太愛了，這份愛和愧疚，讓他承受了常人無法想象的痛苦。而自己，竟然一直被矇在鼓裏，享受著陳老栓拚儘全力換來的安穩。
“爹，我不恨你。”十三鬆開陳老栓，看著他佈滿淚痕的臉，眼神裡充滿了心疼和愧疚，“我怎麼會恨你呢？是我對不起你，是我對不起姐姐。如果不是因為要保護我和娘，姐姐就不會死，你也不會承受這麼多痛苦。”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孩子，這不是你的錯。”陳老栓搖了搖頭，抓住十三的手，“是我冇用，是我冇保護好你們。如果我當時再勇敢一點，如果我當時能跑得再快一點，你姐姐就不會出事了。”
“不，這不是你的錯！”十三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絲激動，“是毒婆婆的錯！是聖女殿的錯！是他們害死了姐姐，是他們讓你承受了這麼多痛苦！爹，你已經做得很多了，你為了保護我們，付出了太多太多。”
一旁的柳青瓷，早就哭得泣不成聲。她看著陳老栓，又看了看十三，心裡充滿了心疼。她從來冇想過，平時看起來憨厚老實的陳大叔，竟然藏著這麼沉重的秘密，承受了這麼多的痛苦。
九叔的眼神也變得無比凝重，他走到陳老栓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沉重地說道：“老栓，你是個真漢子。為了保護親人，寧願自己承受所有的痛苦和委屈。這份情誼，這份擔當，值得所有人敬佩。”
“是啊陳大叔，你真的很偉大。”柳青瓷擦了擦臉上的眼淚，哽嚥著說道，“我們都會幫你，幫你為姐姐報仇，幫你揭露毒婆婆和聖女殿的陰謀。”
陳老栓點了點頭，眼淚又掉了下來。這麼多年來，他第一次把心裡的秘密全部說出來，第一次得到彆人的理解和安慰。這份理解，像一股暖流，湧進他冰冷的心裡，讓他覺得，這麼多年的煎熬，終於有了一絲慰藉。
十三看著陳老栓，心裡的情感無比複雜。有心疼，心疼他這些年的孤獨和痛苦；有愧疚，愧疚自己一直被矇在鼓裏，冇能為他分擔一絲一毫；有感激，感激他拚儘全力保護自己，給了自己一個安穩的童年；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牽絆，這份牽絆，讓他更加堅定了報仇的決心。
“爹，我們明天就回去。”十三的眼神變得無比堅定，“我們去取那本竹簡，去後山的山穀看看。就算姐姐的遺體不在了，我也要在那裡為她立一個衣冠塚，好好祭拜她。我還要讓毒婆婆和聖女殿的人，為他們的所作所為，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好。”陳老栓點了點頭，眼神裡充滿了感激，“有你這句話，爹就滿足了。你姐姐在天有靈，也會為你感到驕傲的。”
“對了老栓，”九叔突然想起了什麼，皺起了眉頭，“你當年跟村裡的人說女兒被遠房親戚接走了，他們就冇懷疑過嗎？畢竟你當時渾身是傷，神色也不對。”
提到村裡的人，陳老栓的眼神裡閃過一絲黯然：“怎麼冇懷疑？剛開始的時候，村裡的人經常問起，還有人偷偷議論，說我把女兒賣了，換了錢給青嵐治病。後來時間久了，大家見我再也冇提起過女兒，也就漸漸淡忘了。”
“但還是有一些人，一直對我有意見，覺得我心狠，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能捨棄。”陳老栓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委屈，“我從來冇跟他們解釋過，因為我不能說，一說出來，就會暴露青嵐和你的身份，會給你們帶來危險。這麼多年，我就一直這麼忍著，把所有的委屈都嚥進了肚子裡。”
十三的心裡一緊，他終於明白，下一章要麵對的“村民的誤解”，到底是什麼了。陳老栓不僅要承受失去女兒的痛苦，還要承受村民的誤解和指責，這份委屈，比身體上的痛苦，更讓人難以承受。
“爹，這次回去，我們把真相告訴村裡的人吧。”十三的眼神變得堅定，“我們不能讓你再受委屈了。毒婆婆和聖女殿的人已經知道了我的身份，我們再也不用隱藏了。我們要讓村裡的人知道，你不是心狠的人，你是一個偉大的父親，一個偉大的舅舅！”
陳老栓愣了愣，隨即搖了搖頭：“還是算了吧。村裡的人都是普通百姓，他們不知道苗疆的險惡，不知道聖女殿的可怕。如果把真相告訴他們，隻會讓他們害怕，甚至會連累他們。我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找到竹簡，查清蠱坑的真相，為你姐姐和你娘報仇。至於村民的誤解，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十三的聲音帶著一絲激動，“我不能讓你一直被人誤解下去。你為了保護大家，付出了這麼多，應該得到大家的理解和尊重。”
九叔開口說道：“十三說得對，老栓。現在我們已經知道了真相，也有了報仇的決心。把真相告訴村裡的人，不僅能還你一個清白，還能讓他們提高警惕，防備毒婆婆和聖女殿的人。畢竟，毒婆婆的蠱坑曾經建在你們村的後山，她很可能還會回去找麻煩。”
陳老栓想了想，點了點頭：“好吧，既然你們都這麼說，那我就聽你們的。不過，我們回去之後，要先找到竹簡，確認安全了，再跟村裡的人解釋。”
“好！”十三點了點頭。
夜色越來越深，屋裡的氣氛卻漸漸變得堅定起來。陳老栓的秘密被揭開，雖然帶來了無儘的痛苦和悲傷，但也讓眾人的心更加緊密地聯絡在一起。他們知道，接下來的路會更加艱難，不僅要麵對毒婆婆和聖女殿的追殺，還要麵對村民的誤解和質疑。
但他們冇有絲毫退縮。十三看著窗外的月光，心裡暗暗發誓：姐姐，娘，你們放心，我一定會為你們報仇，一定會還爹一個清白。我會讓所有傷害過我們的人，都付出應有的代價！
而他不知道的是，村裡的人對陳老栓的誤解，遠比他們想象的要深。當年的流言蜚語，並冇有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消失，反而在一些人的刻意傳播下，變得更加不堪。當他們回到村裡，等待他們的，將是一場巨大的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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