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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嵐山村口的陽草陣剛裹住最後一縷晚霞,十三就攥著獸皮地圖站了起來,指節因用力泛出白痕。墨塵遁走時那句“陳青嵐的死和雷劫山有關”像根燒紅的針,紮得他心口發緊——地圖上雷魂洞的標記雖清晰,可墨塵這種藏了三十年秘密的人,絕不可能隻留這點線索。柳青瓷遞過溫好的陽草茶,指尖觸到他發燙的掌心,輕聲說:“去畫魂崖吧,小白剛纔對著崖頂方向甩了三次尾巴,它的純陽感應不會錯,那裡肯定有冇發現的東西。”
九叔正用布擦斷脈劍上的墨漬,聞言抬頭:“我正有此意。墨塵左肩的畫魂筆燒得蹊蹺,殘魂明明能附在彆的器物上,卻偏要纏那半支筆,說明筆桿裡藏過更重要的東西。護生,把你的‘照煞鏡’帶上,墨塵的遺留物多半染了煞氣,普通肉眼看不清端倪。”護生從藥箱裡翻出麵巴掌大的青銅鏡,鏡麵刻著細密的陽紋:“放心,這鏡子浸過三年陽草露,邪煞痕跡一照就顯。”
虎娃抱著剛恢複點力氣的小白,晃著腿往路邊的老槐樹衝:“俺去叫王伯備輛板車!萬一撿著重傢夥,總不能讓九叔扛著吧!”話冇說完就被小白叼住衣領拽回來,小傢夥對著他晃了晃尾巴尖——剛纔在畫魂崖耗光狐火,現在連跳上板車的力氣都欠奉。護生笑著塞給虎娃一包“補魂糕”:“彆鬨,小白要靠純陽糕點補力氣,咱們步行去崖頂,路上正好探探雷劫山的氣息。”
往畫魂崖去的山路比來時更靜,路邊的陽草都蔫頭耷腦的,葉子上沾著細碎的黑灰——是畫魂筆燃燒時飄來的灰燼。小白突然從虎娃懷裡跳下來,沿著路邊的草葉嗅著,時不時用爪子扒開泥土,露出底下泛著淡金光的草莖。“是‘引魂草’!”護生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捏起一根草莖,“這草隻長在有生魂殘留的地方,根鬚還帶著墨塵的煞氣,說明他之前在這條路上埋過東西。”
九叔用斷脈劍挑開旁邊的灌木叢,果然挖出個褪色的布包。布包浸過陰煞水,一碰到陽光就冒黑煙,護生趕緊用陽草帕子裹住:“裡麵是塊竹片,和十三撿的那半塊能拚上!”拚好的竹片正好是完整的“瑤兒”二字,可照煞鏡一照,鏡麵上竟映出淡紅色的紋路——是畫魂紋!紋路繞著“瑤”字轉了三圈,最後指向畫魂崖的方向。
等趕到崖頂時,暮色已漫過青黑色的石崖。半截畫魂燈柱還在冒著青煙,地上的墨漬被風吹成了奇怪的形狀,像隻指向崖壁的手。十三先攤開獸皮地圖,護生舉著照煞鏡湊過去,鏡麵金光掃過地圖角落,原本空白的地方突然顯出幾行小字:“雷魂洞有三關,一關焚煞,二關鎮魂,三關見青嵐”。“這是用‘隱魂墨’寫的!”九叔指著字跡邊緣的淡黑影跡,“必須用照煞鏡的純陽光才能顯形,墨塵是怕被邪煞首領發現,才藏得這麼深。”
虎娃突然指著崖壁大喊:“十三哥!陳阿姨的畫像變了!”眾人抬頭一看,原本泛著金光的陳青嵐畫像,此刻竟多了層淡紅霧氣,畫中女子的衣袖飄向崖壁左側的一塊岩石——正是之前畫魂影鑽出來的地方。小白“嗷”地叫了一聲,尾巴尖燃起黃豆大的狐火,猛地撲向那塊岩石,火舌剛碰到石麵,就聽得“滋滋”聲響,岩石表麵的黑灰一層層剝落。
“彆碰!”九叔剛要伸手攔,岩石上已顯出淡金色的字跡——是用陽草汁混著純陽血寫的,經小白的狐火一烤,字跡愈發清晰:“青嵐魂葬雷魂洞,雷劫啟時魂歸”。十三的呼吸瞬間停滯,指尖撫過“魂葬”二字,岩石傳來熟悉的暖意,和娘留在畫魂筆裡的殘魂氣息一模一樣。柳青瓷輕輕按住他的肩膀,魂契裡傳來安穩的暖意:“不是‘葬’,是‘藏’。青嵐族的魂脈能借岩石養魂,陳阿姨是故意把魂留在雷魂洞,等著能開啟雷劫的人來接她。”
護生用照煞鏡照向字跡,鏡麵上浮現出更細的紋路:“字跡裡有陳師叔的純陽印,還有墨塵的煞氣——是墨塵後來補刻的!他肯定早就知道這句話,卻故意瞞著咱們,想逼咱們去雷魂洞幫他擋劫。”九叔蹲在岩石旁,用劍鞘敲了敲石縫:“這岩石是‘養魂石’,青嵐族的秘術能把魂脈封進石裡。墨塵補刻字跡時動了手腳,用畫魂紋把陳師叔的魂息引向雷魂洞,這樣咱們去救她,就必須幫他闖過三關。”
小白突然對著半截燈柱狂吠,尾巴上的狐火竄高半寸,直撲燈柱底座。虎娃跟著跑過去,伸手一摸底座的焦黑處,摸到塊冰涼的硬物:“有東西!藏在燈柱裂縫裡!”九叔用斷脈劍小心翼翼地撬開裂縫,一塊巴掌大的陶片掉了出來——是畫魂燈的燈壁殘片,邊緣還粘著冇燒儘的燈芯,陶片內側刻著兩個暗紅色的字:“十八劫·血”。
“是‘劫引標記’!”九叔的臉色沉得能滴出水,指著陶片上的刻痕,“茅山《劫煞錄》裡寫過,畫魂燈要引雷劫,必須湊齊十八個‘血劫魂’——就是被邪煞浸染過、又能扛住煞氣的生魂。這刻痕的顏色是新鮮的,說明墨塵最近還在湊魂!”護生用銀針挑了點刻痕裡的殘渣,銀針瞬間變黑:“是活人的血混著邪煞粉刻的,殘渣裡還有青嵐村的陽草氣息——他在村裡抓過湊劫魂的人!”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十三突然想起張老漢說的“上個月村西頭李寡婦的兒子丟了”,心裡一緊:“他湊十八劫魂,根本不是為了救墨瑤!是為了開雷劫逼我孃的魂出來!”畫魂筆燃燒時,他分明感覺到孃的魂息和雷劫符的氣息共鳴——雷劫啟時,魂歸魂位,墨塵是想借雷劫的純陽之力,強行把陳青嵐的魂從雷魂洞逼出來,再用雙筆控製她的魂脈!
“不止如此。”柳青瓷走到崖邊,望著雷劫山方向的濃雲,“我感應到崖壁裡有十七個生魂殘片,都是墨塵這些年抓的人。他還差最後一個劫魂,就敢開雷劫了。剛纔在村裡,我發現王伯的孫子眼神發直,身上沾著和陶片一樣的煞氣——墨塵的目標是村裡的孩子!”
虎娃突然攥緊拳頭,把補魂糕往小白嘴裡塞:“這叛徒真不是東西!連小孩都害!九叔,咱們現在就回村守著,他敢來抓孩子,俺一純陽鏡砸暈他!”小白嚼著糕點,狐火亮了些,對著崖頂的濃雲低吼——那雲裡藏著淡淡的煞氣,和陶片上的氣息一模一樣,是墨塵的同黨!
九叔用布包好陶片,又把拚好的竹片遞給十三:“這竹片是墨塵當年給墨瑤做的平安符,上麵的畫魂紋是陳師叔刻的,能鎮住半裡內的邪煞。你帶著它,既能感應墨瑤的魂息,又能防著墨塵的偷襲。護生,把你的‘鎖魂符’拿出來,咱們分五路守在村口的陽草陣,墨塵的同黨今晚肯定會動手。”
護生剛掏出符紙,就聽見小白淒厲的叫聲。眾人抬頭一看,雷劫山方向的濃雲突然壓得極低,像隻黑色的大手往青嵐村抓去,村裡傳來此起彼伏的狗吠——是生魂異動的征兆!照煞鏡突然“嗡”地響起來,鏡麵映出村口的景象:十幾個淡黑色的影子正往王伯家的院子摸去,手裡舉著纏著墨線的網兜,正是墨塵煉的“拘魂網”!
“是‘畫魂傀儡’!”九叔拽起虎娃就往山下衝,斷脈劍的陽火瞬間亮起,“墨塵用自己的煞氣煉的傀儡,專門拘小孩的生魂!十三,你帶柳青瓷和護生從側路繞去村東頭,那裡是陽草陣的薄弱處,傀儡最可能從那邊逃!”
十三握緊竹片和畫魂筆,柳青瓷緊跟在他身後,指尖泛起青嵐族的護魂光:“彆慌,我在村口埋過‘引陽樁’,傀儡一進陣就會被纏住。護生姐,你的‘爆煞符’準備好,傀儡的核心在眉心,一炸就散!”護生點頭,從藥箱裡掏出一把黃符,符紙都浸過陽草汁,在暮色裡泛著淡金光。
小白突然從虎娃懷裡竄出來,往側路跑去,狐火雖弱,卻像盞小燈籠照亮了山路。十三跟著它跑,懷裡的竹片突然發燙,“瑤兒”二字竟泛出淡紅光——是墨瑤的魂息!竹片的光芒指向村東頭的老井,那裡傳來小孩的哭聲,正是王伯的孫子!
等趕到老井旁時,一個畫魂傀儡正舉著拘魂網往井裡探——小孩掉進了井裡,抓住井繩懸在半空。傀儡的眉心纏著墨線,線的另一頭隱在井壁的陰影裡。“看我的!”護生揚手甩出三張爆煞符,符紙像長了眼睛似的貼在傀儡眉心,“砰”的一聲炸響,傀儡瞬間化作墨汁,可井壁的陰影裡又鑽出兩個新的傀儡,手裡的拘魂網直撲半空中的小孩。
柳青瓷縱身跳上井台,指尖的護魂光化作青線,纏住小孩的手腕:“十三哥,拉我一把!”十三趕緊伸手拽住她的腰,剛把小孩拉上來,就聽見井裡傳來陰冷的笑聲:“不愧是青嵐族的餘孽,竟能破我的傀儡。十三,想救這孩子的生魂,就帶著竹片去雷魂洞——墨塵等著和你做交易呢!”
井壁的陰影裡,掉出半塊畫魂燈殘片,和九叔撿的那半塊拚在一起,正好是完整的“十八劫·血”刻字。殘片上還綁著張紙條,是墨塵的字跡:“雷魂洞三關,缺一不可。若想陳青嵐魂歸,初七亥時,帶雙筆來。”
十三握緊紙條,看著懷裡驚魂未定的小孩,又摸了摸發燙的竹片——墨瑤的魂息和陳青嵐的魂息纏在一起,從竹片傳到掌心。柳青瓷幫小孩擦去臉上的泥漬,輕聲說:“初七還有三天,咱們有足夠時間準備。九叔能修複斷脈劍的陽氣,護生姐能煉‘抗劫丹’,我去族裡的密室取‘青嵐護魂鏡’,有這麵鏡在,雷魂洞的劫煞傷不了咱們。”
遠處傳來九叔的喊聲,伴隨著傀儡炸碎的聲響:“十三!村口的傀儡清完了!快來陽草陣!有個活口!”三人趕緊抱著小孩往陣裡跑,隻見陣中央綁著個穿灰布衫的人,臉上戴著和墨塵一樣的淡青麵具,左手上纏著墨線,線的末端還沾著王伯孫子的頭髮——是操控傀儡的人!
九叔用斷脈劍挑開麵具,露出張蠟黃的臉,左臉有塊和墨塵相似的疤痕,隻是更淺。“是墨塵的徒弟!”九叔認出這人的眉眼,“三十年前墨塵叛逃時,帶過個十五歲的小徒弟,叫‘墨狗’,當年被茅山弟子打斷了腿,冇想到還活著!”墨狗梗著脖子,吐了口血沫:“我師父是天命之人!雙筆合璧開雷劫,才能救青嵐山!你們這些紈絝之徒,根本不懂師父的苦心!”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護生蹲下身,用銀針挑了挑墨狗的指甲縫,裡麵全是黑色的煞氣:“他被墨塵餵了‘蝕魂丹’,魂脈已經被控製了,問不出有用的東西。不過他的指甲縫裡有‘雷魂石’的粉末,說明他去過雷魂洞,墨塵已經在洞裡布好了陣。”
十三走到墨狗麵前,舉起手裡的竹片:“墨瑤的魂還在畫裡受苦,你師父湊十八劫魂開雷劫,隻會讓她的魂徹底散掉。我去過畫獄,見過墨瑤的魂影,她根本不想用這種法子活過來。”墨狗的身體突然僵住,眼裡閃過一絲掙紮:“不可能……師父說瑤兒小姐盼著活過來……盼了三十年……”
“信不信由你。”十三把竹片放在墨狗麵前,“這是你師父給墨瑤做的平安符,上麵有陳青嵐刻的護魂紋。你摸摸看,瑤兒的魂息在哭,她不想再被煞氣纏著了。”墨狗顫抖著伸出手,剛碰到竹片就哭了起來,像個迷路的孩子:“師父騙我……他說隻要湊夠劫魂,瑤兒小姐就能笑著喊我‘狗哥’……”
九叔歎了口氣,用陽草汁幫墨狗擦去指甲縫的煞氣:“把你知道的雷魂洞陣法說出來,我饒你一命。你師父走了歪路,你不能再跟著他錯下去。”墨狗抹著眼淚,斷斷續續地說:“雷魂洞第一關是‘焚煞火’,要靠純陽血才能過;第二關是‘鎮魂鏡’,照出心裡的執念才能過;第三關……第三關是‘青嵐棺’,裡麵躺著陳青嵐的肉身,師父說她的魂就封在肉身裡……”
這話像道驚雷,炸得十三渾身一震——孃的肉身竟在雷魂洞!他握緊竹片,掌心的暖意更濃了,那是孃的魂息在迴應他。柳青瓷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魂契裡傳來安穩的力量:“彆著急,還有三天時間。咱們明天去青嵐族的密室,那裡有我娘留下的《雷劫山誌》,裡麵肯定有過三關的法子。”
陽草陣的金光漸漸亮起來,驅散了夜色裡的煞氣。墨狗被護生帶去療傷,王伯抱著孫子哭個不停,非要給眾人磕響頭謝恩。十三站在陣中央,望著雷劫山方向的濃雲,懷裡的竹片和畫魂筆輕輕震動,像是在和遠處的雷魂洞共鳴。九叔走到他身邊,把補好的獸皮地圖遞過來,上麵用紅筆標註了墨狗說的三關位置:“初七亥時是雷劫山陽氣最盛的時候,也是開陣的最佳時機。這三天,咱們分頭準備,務必一擊必中。”
虎娃抱著小白湊過來,小傢夥已經恢複了些力氣,狐火能照亮半丈遠的路。他把一塊啃剩的補魂糕塞進十三手裡:“十三哥,俺娘說明天烙五十張抗邪餅,俺再去後山采點‘陽露草’,泡成水裝在葫蘆裡,過焚煞火的時候肯定用得上!”小白對著十三晃了晃尾巴,像是在附和。
夜色漸深,青嵐村的炊煙又升了起來,是各家各戶在煮“安魂粥”。十三坐在陽草陣的石桌上,攤開獸皮地圖,柳青瓷幫他把護生畫的陣法圖貼在旁邊,護生則在一旁熬製抗劫丹,藥香混著陽草的清香,飄滿了整個村口。九叔在磨斷脈劍,劍刃的陽火映著他的臉,格外沉穩。
竹片上的“瑤兒”二字還在泛著淡紅光,十三摸了摸這兩個字,突然想起墨塵遁走時的喊聲——“替我給瑤兒說聲對不起”。他把竹片放進懷裡,貼在青字絲帕旁邊,心裡暗暗發誓:初七去雷魂洞,不僅要救回孃的魂,還要讓墨瑤的魂徹底解脫,更要拆穿墨塵開雷劫的陰謀。
遠處的雷魂洞方向,突然閃過一道淡紫色的閃電,照亮了崖壁上“青嵐魂葬雷魂洞”的字跡。十三知道,那是墨塵在除錯陣法的訊號,也是對他們的最後通牒。他握緊畫魂筆,筆尖的金光和陽草陣的金光纏在一起,在夜色裡劃出一道堅定的光——三天後的雷魂洞,不僅是救孃的戰場,更是了斷三十年恩怨的終點。而此刻青嵐村的生魂雖暫時歸位,雷魂洞深處的危機,纔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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