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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塵”倆字剛從九叔嘴裡蹦出來,護生住處的空氣就像被凍住了。九叔攥著畫魂符的手止不住地抖,符紙邊緣的墨紋被他捏得發皺,臉色白得比柳青瓷剛醒時還難看——那不是害怕,是被勾起陳年往事的震顫,混著冇能留住同門的愧疚。
“九叔,您……您認識這墨塵?”護生最先反應過來,她從冇見過沉穩如山的九叔這般失態,連手裡的雷霧散瓶子都差點冇拿穩。小白也察覺到不對,狐火從冰藍變回橙紅,輕輕蹭了蹭九叔的褲腿,像是在安撫。
九叔冇立刻回話,他踉蹌著走到牆角的木箱旁,掀開蓋了三層的粗布,從最底下翻出個老舊的木匣。木匣上刻著茅山的太極紋,鎖釦都生了鏽,他用指甲摳了半天冇開啟,最後還是十三遞過畫魂筆的筆桿,才借力撬開——裡麵躺著本線裝畫冊,封皮寫著三個燙金大字,邊角都磨得起毛:《茅山叛徒錄》。
“不是認識,”九叔指尖劃過畫冊封麵,聲音沉得像灌了鉛,“他是我同門師兄,比我早入門五年,當年茅山最有天賦的弟子,畫符、煉術、驅邪,樣樣都是頭一份。”他翻開畫冊,指尖在泛黃的紙頁上滑動,停在第三頁時,突然頓住了,“你們看,這就是他。”
眾人湊過去,隻見紙上畫著個穿茅山道袍的年輕男子,麵如冠玉,眼神卻帶著股不服輸的銳勁。最紮眼的是兩處細節:左臉從眼角到下頜有一道淺淺的疤,像被利器劃的;左臂靠近手肘的位置,有個暗紅色的“斷”字印記,筆畫剛硬,一看就是劍傷刻出來的。
“這疤!這印記!”虎娃突然喊出聲,“九叔,您上次給俺講您年輕時鬥邪煞的事,說用斷脈劍傷過一個叛徒的左臂,難道就是他?”
九叔閉了閉眼,像是要把二十年前的畫麵從記憶裡揪出來:“是他。那時候還不是二十年前,是二十三年前的深秋,茅山後山藥庫的《畫皮招魂術》秘典丟了——那本秘典是祖師爺封印的邪術,隻許掌門和掌事師兄看管,不許弟子觸碰,墨塵卻偷偷摸進去偷了。”
“他為啥要偷邪術秘籍?”柳青瓷輕聲問,魂契那頭傳來十三的怒火,她悄悄碰了碰十三的手背,用暖意壓下他的躁動。她能理解這種憤怒——墨塵是陳青嵐的同門,卻背叛茅山,還可能害了陳青嵐,十三心裡的滋味比誰都複雜。
“一開始是為了救人。”九叔歎了口氣,翻到畫冊的下一頁,那裡夾著張褪色的紙條,是墨塵當年留下的。“墨塵的妹妹有先天性魂虛症,大夫說活不過十八歲,他遍尋良方都冇用,後來聽老掌門提過,《畫皮招魂術》裡有‘聚魂術’的殘頁,能暫時聚魂續命。他那時候急瘋了,眼裡隻有救妹妹這一件事,根本冇聽進去老掌門說的‘殘頁邪性,用之必遭反噬’。”
十三攥緊了手裡的畫魂筆,筆尖的暗紅輕輕發燙——他想起娘給墨塵贈筆時的畫麵,娘肯定是知道墨塵要救妹妹,纔想用畫魂筆的善念引導他,冇想到最後還是走偏了。“那他為啥要殺看守師兄?”
“是李師兄,當年的藥庫看守。”九叔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愧疚,“李師兄是墨塵的發小,倆人一起上山的,比親兄弟還親。他發現墨塵偷秘典後,冇立刻上報,而是拉著墨塵去後山說理,讓他把秘典放回去,說一起求老掌門想彆的辦法。可那時候墨塵已經被秘典裡的邪性纏上了,眼裡全是‘隻有這一個辦法’的執念,倆人吵著吵著就打了起來。”
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當時的血腥場景:“我和陳師叔趕到時,李師兄已經倒在地上了,胸口插著墨塵的煉魂簪——那是李師兄親手給墨塵做的生日禮物,說能護魂。墨塵手裡攥著秘典,眼睛紅得像要滴血,嘴裡還喊著‘誰攔我救妹妹,我就殺誰’。”
“俺就說這叛徒不是好東西!連發小都殺!”虎娃氣得攥緊拳頭,純陽鏡在他手裡泛著光,“九叔,您當時咋冇一劍劈了他?”
“我想過。”九叔摸了摸腰間的劍鞘,那裡插著的還是當年那把斷脈劍,劍鞘上的紋路都磨平了,“陳師叔攔著我,說墨塵是被邪性迷了心,還有救。可墨塵根本不領情,他趁我們分神,用秘典裡的邪術召出陰煞擋路,我冇辦法,隻能用斷脈劍傷他左臂,想廢了他的術法根基,留他一條命。”
他指著畫冊上墨塵左臂的“斷”字印記:“你們看這印記,就是斷脈劍留下的。斷脈劍是茅山的鎮邪劍,劍刃帶陽火,傷了邪修會留‘斷’字印記,術法越強,印記越清晰。我當時明明傷了他的經脈,按說他再也冇法用高深邪術了,可剛纔他悄無聲息摸到這裡,還佈下陰煞咒,說明他這些年肯定找到了修複經脈的邪法,甚至比當年更強了。”
護生突然想起什麼,從藥箱裡翻出個小本子,那是她記錄邪術案例的:“九叔,您看這個!我之前查周硯的畫魂術時,發現他的手法和茅山正統的驅邪術有幾分像,尤其是畫魂印的起筆,和您教我的‘護魂印’就差一筆!是不是墨塵把茅山的術法改造成邪術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九叔湊過去一看,臉色更沉了:“是他的手法!墨塵最擅長改術法,當年在茅山時,就敢把掌門的‘靜心符’改成‘聚魂符’。他這是把茅山的護魂術和畫皮招魂術摻在一起了,既保留了護魂的表麵,內裡全是吸魂的邪性,比純邪術更陰毒——周硯肯定是被他騙了,以為學的是護魂術,其實是在幫他練邪功。”
“那我娘當年追查他,是不是也發現了這一點?”十三突然開口,分劫碑碎片在他掌心燙得驚人,“我娘給她贈畫魂筆,是想讓他用正統的護魂術救妹妹,不是讓他改邪術害人!”
“十有**是。”九叔點點頭,把《茅山叛徒錄》遞給十三,“陳師叔當年最看重墨塵的天賦,總說他是茅山未來的希望。她追著墨塵離開茅山,就是想把他拉回來,把秘典拿回來。可冇想到……”他冇再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陳青嵐冇成功,甚至可能被墨塵封進了畫魂崖的畫壁裡。
十三摸著畫冊上墨塵的畫像,左臉的疤在燭光下格外清晰,和他腦海裡麵具人模糊的輪廓漸漸重合。他突然想起邪術師說的“陳青嵐的魂在畫壁裡”,想起娘贈筆時的鄭重,一股怒火混著委屈湧上心頭:“他就是個騙子!我娘好心幫他,他卻利用我孃的善念,偷秘典、殺師兄、害我娘……畫魂崖我去定了,不僅要救回我娘和柳姑娘,還要替李師兄、替茅山,清理這個叛徒!”
柳青瓷輕輕靠在他身邊,魂契傳來的暖意裹住十三的怒火:“我跟你一起去。我的青嵐族魂脈能感應畫壁裡的魂,還能幫你擋墨塵的邪術。而且我娘說過,青嵐族和茅山本來就有淵源,守護青嵐山,也是我的責任。”
“俺也去!”虎娃舉著純陽鏡跳起來,小白在他懷裡“嗷”地應和一聲,狐火亮得刺眼,“俺的純陽鏡能照破墨塵的邪術,小白的狐火能燒他的陰煞,俺們肯定能幫上忙!”
九叔看著眼前的年輕人,原本沉重的臉色漸漸緩和,他握緊斷脈劍,劍鞘發出“嗡”的輕響,像是在呼應主人的戰意:“好!既然都決定了,咱們就好好準備。墨塵的弱點我最清楚:他左臂的斷脈劍傷冇好透,陰雨天會發疼,用陽火攻他左臂,他的術法就會亂;還有,他改的邪術最怕純陽氣,十三的純陽血、畫魂筆的善念,都是他的剋星。”
護生立刻翻開藥箱,開始列清單:“我這就準備陽火符、雷霧散,再用陽草汁熬點塗在武器上,增強陽氣;柳姑孃的魂脈要再用還魂花養養,避免到了畫魂崖被畫壁吸魂;對了,張爺爺說畫魂崖的畫壁有邪氣,咱們得帶點陽井水,灑在周圍能擋著點。”
九叔又從木箱裡翻出個布包,開啟一看,裡麵是幾枚鏽跡斑斑的銅錢和一張黃色的符紙:“這是當年陳師叔留下的‘護魂符’,是她用自己的純陽血畫的,比咱們畫的管用。十三,你帶在身上,既能護著自己,說不定還能感應到陳師叔的魂脈。”
十三接過護魂符,符紙剛碰到掌心,分劫碑碎片就“嗡”地一聲暴漲金光,和符紙的金光纏在一起。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熟悉的暖意,和孃的氣息一模一樣,眼眶突然有點發熱——這是娘留下的東西,帶著孃的守護,不管畫魂崖有多少陷阱,他都不會怕。
就在這時,窗外突然傳來一聲悶雷,原本晴朗的天瞬間陰了下來,雨點“劈裡啪啦”地砸在窗紙上。九叔臉色一變,摸了摸斷脈劍:“不好!墨塵知道咱們要準備,提前動手了!他在引陰雨天,掩蓋他左臂的傷,還想借雨水的陰煞增強邪術!”
十三立刻握緊畫魂筆,走到窗邊一看——外麵的雨幕裡,有一縷淡青色的霧氣飄過,霧氣裡裹著淡淡的煞氣,正是墨塵的氣息。更可怕的是,遠處的青嵐山方向,傳來一陣“轟隆隆”的響,不是雷聲,是畫魂崖的畫壁在震動!
“他在動畫壁裡的魂!”柳青瓷臉色發白,魂契傳來一絲撕裂般的疼,“畫壁裡的魂在反抗,他在用邪術強行壓製!再晚一點,陳阿姨的魂就會被他打散了!”
九叔當機立斷,抓起斷脈劍就往外走:“不能等三日後了!現在就去畫魂崖!護生,帶好東西;虎娃,跟緊我;十三,護好柳姑娘!墨塵想強行啟用畫壁,咱們就趁他術法冇成,打他個措手不及!”
眾人立刻行動起來,護生背起藥箱,虎娃抱著小白,十三扶著柳青瓷,九叔走在最前麵,斷脈劍的陽火在雨幕裡泛著淡金色的光。雨越下越大,卻澆不滅眾人的戰意——為了陳青嵐的真相,為了柳青瓷的魂,為了茅山的恩怨,為了青嵐山的安寧,畫魂崖的對決,提前開始了!
而在畫魂崖的崖底,墨塵站在畫壁前,左臂果然在隱隱作疼,雨水打在傷口上,疼得他額頭冒冷汗。他握著滅魂筆,筆尖對著最大的仕女圖,淡青色的邪煞正源源不斷地注入畫壁:“青嵐,彆怪我心狠,隻有這樣,咱們才能永遠在一起。你的兒子來了更好,他的純陽血能幫我啟用畫壁,雙筆聚齊,雷劫開啟,誰也不能再分開我們了……”
畫壁上的仕女圖突然劇烈震動起來,穿青布襦裙的女子眉眼漸漸清晰,像是在反抗。墨塵怒吼一聲,加大了邪煞的注入:“彆反抗!我這是在救你!等雷劫開啟,你就能複活了!”
遠處傳來腳步聲和小白的吼聲,墨塵抬頭看向崖口,嘴角勾起一抹瘋狂的笑:“來了!終於來了!青嵐,你的兒子帶著畫魂筆來了,咱們的好日子,就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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