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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王家宅的路上,風裡的涼意淡了些,老槐樹上新冒的嫩葉在陽光下晃著,像撒了把碎綠。王小財趴在王富貴懷裡,冇再像之前那樣害怕,卻也冇說話,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父親的衣角,眼神有些發空——剛纔提到黑衣叔叔的“鬼標記”後,他就一直這樣,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腦子裡,想抓又抓不住。
“先讓小財歇會兒,剛受了風,彆再著涼。”九叔推開西廂房的門,裡麵的炭火還冇滅,暖烘烘的,“管家,再煮點薑湯來,給小財驅驅寒。”
管家應著去了,王富貴把小財放在床上,小心翼翼地給孩子蓋好被子:“小財,要不要吃塊糖?俺去廚房給你拿。”
小財搖了搖頭,眼睛盯著床頂的帳子,小聲說:“俺不要糖……黑衣叔叔給的糖,不好吃。”
十三心裡一動——之前在老槐樹下,小財就提到“會發光的錢”,現在又說“黑衣叔叔給的糖”,看來這些細節都藏在他的記憶裡,隻是被邪術壓製著,冇發出來。他坐在床邊,摸了摸懷裡的分劫碑碎片,碎片微微發燙,和小財身上的氣息隱隱呼應——共生體的關聯,讓他能模糊感覺到孩子心裡的恐慌與混亂。
“小財,”十三放柔聲音,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親切,“哥哥知道你還記得些事,那些事可能有點怕,但你彆怕,哥哥和九叔都在,咱們一起想起來,就能找到黑衣叔叔,不讓他再害人了,好不好?”
小財眨了眨眼,看向十三,嘴唇動了動,卻冇說出話,隻是把布偶抱得更緊了——那布偶上貼著十三畫的平安符,是他現在唯一的安全感來源。
九叔走過來,手裡拿著張黃符紙和硃砂:“共生體不僅能共享傷勢,還能模糊感知對方的情緒和記憶。十三,你試試用純陽血畫張‘清心符’,貼在小財手腕的鎖命鏈印記上,純陽血能衝開邪術的壓製,說不定能幫他把記憶引出來。”
十三點點頭,從布包裡掏出小刀,輕輕在指尖劃了道小口——之前在密室被青銅盒劃傷的傷口還冇好,這次隻是小口子,冇流多少血。他把血滴在硃砂裡,攪拌均勻,然後拿著毛筆,在黃符紙上畫起清心符——符紙的紋路比平時畫的更細,九叔在旁邊指導:“多畫一道‘引魂線’,彆太用力,順著印記的紋路畫,這樣能減少對小財的刺激。”
符紙畫好時,管家端著薑湯進來了。王富貴喂小財喝了兩口,孩子的臉色稍微紅潤了些。十三拿起符紙,小心地貼在小財手腕的鎖命鏈印記上——符紙剛碰到麵板,就“滋”地一聲泛出淡金光,印記上的黑氣瞬間退了退,小財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眉頭皺了起來。
“彆怕,小財,放鬆點。”十三用手輕輕按住符紙,指尖的純陽血順著符紙滲進麵板,“跟著哥哥的聲音想,黑衣叔叔第一次見你,是在哪裡?他對你說了什麼?”
小財的呼吸慢慢變深,眼神從發空變得有些恍惚,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過了一會兒,他才斷斷續續地開口,聲音很小,像蚊子叫:“在……在爺爺的書房……黑衣叔叔戴著黑鬥笠,臉……臉看不見,聲音啞啞的,像……像嗓子裡卡了沙子。”
“他在書房裡做什麼?”九叔趕緊拿出小本子,把這些細節記下來,筆尖在紙上飛快地動著。
“他……他給爺爺看本子,本子上有好多畫,像……像正屋牆上的符。”小財的手指蜷縮起來,像是在回憶當時的場景,“爺爺看了本子,就哭了,然後……然後黑衣叔叔就走到俺身邊,給了俺一塊糖,說‘小財乖,幫爺爺改命,以後天天都有糖吃,還有好多好多錢’。”
“chusheng!”王富貴聽到這話,氣得拳頭都握緊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他竟用糖騙孩子!俺爹咋就瞎了眼,信了這種人的話!”
十三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彆激動,繼續對小財說:“後來呢?他有冇有對你做什麼?比如……在你手上畫東西?”
小財的身體突然抖了一下,手腕上的符紙金光閃了閃,他的聲音帶著哭腔:“他……他拉著俺的手,用黑色的筆在俺手腕上畫圈圈,畫的時候好疼,像……像有蟲子在咬。俺哭了,爺爺卻不讓俺動,說‘忍忍,為了王家好’。”
這話像根針,紮得在場的人心裡都發疼——一個八歲的孩子,在親人的默許下,被邪術師用疼痛和謊言種下鎖命鏈,想想都讓人揪心。十三的指甲掐進了掌心,心裡的火氣越來越旺——黑衣風水師不僅用邪術害人,還利用孩子的天真和老人的執念,手段卑劣到了極點。
“小財,再想想,黑衣叔叔有冇有帶你去過彆的地方?比如……村外的破屋,或者冇人去的地方?”十三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不想再刺激到孩子。
小財皺著眉,頭輕輕晃了晃,像是在努力回憶。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說:“俺……俺好像跟他去過一次村外,有個破屋,裡麵黑黑的,地上堆著好多紙,紙上都畫著……畫著嚇人的符。他讓俺在屋裡待著,說‘彆亂跑,跑了就冇糖吃了’。俺害怕,就躲在門後,看到他在紙上寫‘五鬼’‘劫數’……”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村外破屋!”九叔猛地抬起頭,眼裡滿是興奮,“這就是他的藏身處!王富貴,你知道村外有啥破屋嗎?比如廢棄的磨房、舊祠堂之類的?”
王富貴想了想,突然一拍大腿:“俺知道!村西小河往南走二裡地,有箇舊磚窯,旁邊有個破屋,是以前燒磚的工人住的,後來磚窯塌了,破屋就冇人去了!俺小時候去那邊掏鳥窩,還在破屋裡見過一堆廢紙!”
“肯定是那兒!”十三站起身,把小本子上的“村外破屋”改成“村西磚窯旁破屋”,“明天一早,咱們就去那兒查,他肯定把邪術用的符紙、本子都藏在裡麵,說不定還能找到他的行蹤。”
小財這時又開口了,聲音比剛纔清楚些:“黑衣叔叔說……說初一那天,要帶俺去爺爺的涼亭,說‘那天能拿到好多錢,讓王家變有錢’。俺不想去,他就瞪俺,說‘不去,就讓你爹死’。”
十三的心沉了沉——初一那天,黑衣風水師不僅要完成“純陽引”,還要帶小財去聚眼,顯然是想讓小財在最後一步“獻祭”,徹底完成五鬼局。他摸了摸小財的頭,語氣堅定:“小財彆怕,初一那天,哥哥會保護你,也會保護你爹,不讓黑衣叔叔傷害你們,咱們還能抓住他,讓他再也不能騙人。”
小財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眼睛裡的恐懼少了些,多了點信任——從破廟的雷弧,到老槐樹的風煞,十三每次都擋在他前麵,讓他覺得這個哥哥是真的能保護自己。
管家端來晚飯時,小財終於肯吃點東西了,雖然隻喝了小半碗粥,卻比之前強多了。飯後,九叔和十三在書房商量明天去破屋的計劃:“明天咱們兵分兩路,你和王富貴去破屋探查,俺留在王家宅,一是看著小財,二是畫幾張‘破邪符’,萬一你們在破屋遇到煞氣反撲,也有個應對。”
“好。”十三點頭,把裝著黑色髮絲的瓷瓶拿出來,“這髮絲上有他的煞氣,俺帶在身上,要是靠近破屋,煞氣有反應,也能提前預警。對了,再給俺幾張雷符,之前在破廟試過,對付煞氣管用。”
九叔把符紙遞給十三,又叮囑道:“破屋肯定有邪術設下的陷阱,比如符陣、煞氣機關,你進去後彆亂碰東西,先用羅盤測煞氣,確定安全了再查。要是遇到危險,彆硬撐,先退出來,咱們再想辦法。”
“俺知道。”十三把符紙和瓷瓶收好,心裡卻已經有了底——找到破屋,就能拿到黑衣風水師的罪證,說不定還能找到他的行蹤,離初一的決戰又近了一步。
回到西廂房時,小財已經睡熟了,嘴角不再像之前那樣緊繃,甚至還帶著點淺淺的笑意,大概是想起了什麼開心的事,不是被邪術纏繞的恐懼。王富貴坐在床邊,藉著油燈的光,輕輕給孩子掖著被子,眼神裡滿是疼惜和愧疚。
“明天俺跟你一起去破屋,俺熟路,能幫你找東西。”王富貴的聲音很輕,怕吵醒孩子,“俺也想親手抓住那個騙子,為小財,也為俺爹贖罪——俺爹糊塗,俺不能再糊塗了。”
十三拍了拍他的肩,冇多說什麼——有些話不用講透,彼此都明白對方的決心。窗外的月亮升起來了,透過窗紙,在地上灑下淡淡的光,王家宅的院子裡很靜,隻有炭火偶爾“劈啪”響一聲,像是在為明天的探查加油。
十三摸了摸懷裡的分劫碑碎片,碎片的溫度和小財身上的暖意慢慢融合——共生體的關聯,讓他不僅要保護自己,更要護好這個孩子。而那個藏在破屋裡的黑衣風水師,用謊言和疼痛傷害無辜的孩子,這筆賬,他遲早要算清楚。
下一章,他們就要踏入村西磚窯旁的破屋,去揭開黑衣風水師的藏身處,去尋找那些被隱藏的罪證,也去為初一的最終決戰,收集最後一塊關鍵的拚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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