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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槐樹林的雪突然往上翻湧,像是有隻巨大的手在底下攪動。胡仙的九條狐尾率先從雪霧裡探出來,每根尾尖都拖著道金光,將周圍的黑絲燒成灰燼。她的狐瞳在夜色裡亮得驚人,映出王大膽手腕上的刺青,嘴角勾起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再晚點,這傻大個的三魂就得被咒絲勾走了。”胡仙的聲音帶著成年狐狸特有的沙啞,卻比幼崽時多了幾分威嚴,她甩了甩尾巴,團白影從雪地裡滾出來——是隻巴掌大的刺蝟,背上的尖刺沾著神血,正是五仙裡的白仙。
白仙的刺突然炸開,每根尖上都頂著顆血珠,在空中組成個迷你祭壇,壇中央的丹爐竟與陳老栓記憶裡的黑陶爐一模一樣。十三的神凡血猛地沸騰,替劫符顯形出父親的虛影,正往丹爐裡倒豬血,青嵐的聲音在雪霧裡迴響:“彆傷它內丹,留著能鎮煞……”
“當年若不是青嵐師妹求情,這黃皮子早被五仙分食了。”胡仙的狐尾捲過王大膽的手腕,刺青上的黑幡突然縮回,露出底下刻著的“黃”字,“它偷神血煉討封丹是真,但被陰屍門騙也是真——玄風說隻要煉成煞丹,就能幫五仙擺脫雷母殿的控製。”
王大膽的咳嗽聲突然停了,男人瞪著胡仙的眼睛裡佈滿血絲:“你們五仙……早就知道會這樣?”他突然抬手扇了自己個耳光,“我真是瞎了眼,為了十兩銀子……”
“現在打自己有什麼用?”白仙突然開口,聲音像兩塊石頭在摩擦,它的尖刺指向東北山坳,“護生的魂魄正在被祭壇的煞丹吸走,再等半個時辰,就算解了咒也變癡兒了。”刺蝟背上的尖刺突然射出根,紮在王大膽手背,黑血順著刺尖倒流,竟在雪地上畫出祭壇的第二層陣圖——那裡藏著黃大仙的真身。
十三的斬劫刀突然共鳴,刀身映出白仙刺尖的光紋,與母親青嵐留在雷神令上的護道紋完全吻合。他這才明白,五仙早就布好了後手,從黃大仙本命骨到白仙的尖刺,都是在引導他們找到破局的關鍵:“你們需要我做什麼?”
“借你的神凡血用用。”胡仙的狐尾突然纏上他的手腕,金光順著血脈往替劫符裡鑽,“黃大仙的真身被玄風鎖在煞丹爐底下,隻有雷子的血能解開陰屍門的鎖魂咒。”她的狐瞳閃過抹複雜的情緒,“當年你爹潑豬血時,留了半滴青嵐的神血在壇場地基,現在該用了。”
虎娃抱著胡仙幼崽湊過來,少年的木劍穗突然纏上白仙的尖刺,胡仙幼崽對著山坳的方向發出成年狐狸的嘯聲。十三順著它的目光看去,雪霧裡隱約有無數雙綠色的眼睛在閃爍,像是被五仙引來的仙家兵,正等著號令衝鋒。
“柳仙已經去祭壇外圍了。”白仙的尖刺突然全部豎起,指向天空的血月,“灰仙在壇場底下打了條暗道,就等你的神凡血當鑰匙——它是耗子成精,打洞的本事比誰都強。”刺蝟背上的尖刺突然全部脫落,在雪地上拚出“請仙咒”的手印圖譜,每個手印旁邊都標著對應的仙家名稱。
王大膽突然從地上爬起來,柴刀在手裡握得死緊:“我知道玄風的本命血在哪!”男人的眼睛亮得嚇人,“那貨郎給我刀時,說要是黃大仙的血咒冇用,就把這東西埋在祭壇——”他從懷裡掏出個油布包,裡麵裹著根發黑的手指骨,骨頭上刻著玄風堂的印記,“他說這是‘引子’,現在想來,就是他的本命骨!”
胡仙的狐尾突然炸毛,九條尾巴同時指向骨頭髮來的方向:“陰屍門的‘以骨代血’術!”她的聲音第一次帶上驚慌,“玄風把自己的本命骨煉進了煞丹,你爹留在地基的神血會把它當成同類,根本傷不了……”
冇等她說完,白仙突然動了。刺蝟像道白閃電撲向十三的眉心,尖刺在離隱符三分的地方停住,刺尖滲出的金光凝成個微型雷母殿,殿門緊閉,門縫裡滲出的光與十三的神凡血產生共鳴。
“這是雷母殿的‘請神印’。”白仙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等下進祭壇,用這個手印能暫時護住護生的魂魄。”它的尖刺突然往回撤,在十三額頭留下個淡金色的印記,“記住,看到黃大仙的真身彆手軟,也彆太狠——它的本命血裡,藏著灰仙打暗道的地圖。”
老槐樹林的風突然轉向,帶著山坳祭壇的煞氣撲麵而來。胡仙的狐尾在空中畫出巨大的護道符,將王大膽和虎娃護在裡麵:“十三,你帶王大膽從暗道走,我和白仙引開玄風的人。”她的狐瞳最後看了眼十三的替劫符,“你爹當年冇說完的話,黃大仙會告訴你——關於雷母殿為什麼要困住五仙。”
十三握緊斬劫刀,替劫符在懷裡燙得像團火。他知道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護生的安危纔是頭等大事,而五仙的話裡藏著太多線索——雷母殿與五仙的恩怨,父親當年的真正目的,還有母親青嵐留在地基的神血,都指向個更大的秘密,或許就藏在雷母殿的深處。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走!”十三拽起王大膽就往山坳衝,男人的手腕還在流黑血,卻死死攥著那根玄風的本命骨,像是攥著最後的希望。虎娃抱著胡仙幼崽跟在後麵,少年的木劍上纏著白仙的尖刺,在雪地裡劃出淡淡的金線,指引著灰仙暗道的方向。
胡仙的嘯聲在身後炸開,帶著五仙請道兵的威嚴。十三回頭望了眼,九條狐尾在雪霧裡翻騰成金色的浪,白仙的尖刺射向天空的血月,無數綠色的眼睛從樹林深處亮起,像是有支龐大的仙家兵正在集結。
山坳祭壇的紅光越來越近,空氣裡的煞毒濃得化不開,吸進肺裡都帶著鐵鏽味。十三的神凡血在替劫符裡奔湧,父親的意識碎片越來越清晰,隱約能聽見他在說:“十三,記住,五仙不是敵人……雷母殿的鎖,也該開了……”
他知道,真正的硬仗從踏入祭壇的那一刻纔開始。黃大仙的真身、玄風的煞丹、灰仙的暗道,還有母親留下的神血,所有線索都將在那裡交彙。而王大膽手腕上的刺青,或許就是解開這一切的最後一塊拚圖——為什麼陰屍門偏偏選中落馬坡,選中這個老實巴交的獵戶。
離山坳還有半裡地,就能聽見祭壇方向傳來的鐘鳴,沉悶得像口扣在地上的棺材。十三的斬劫刀突然出鞘,刀身的雷紋與白仙留下的印記共鳴,在雪地上畫出最後道護道符,將身後追來的黑絲全部擋住。
王大膽的腳步越來越沉,玄風的本命骨在他手裡燙得驚人,男人突然開口,聲音帶著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十三娃,等下見到黃大仙,彆手軟……就算它有苦衷,傷了護生,就得付出代價。”
十三冇說話,隻是握緊了斬劫刀。他知道,王大膽的話裡藏著對自己的提醒——無論真相多麼複雜,保護活著的人永遠是第一位的。而黃大仙的本命血,不僅是解咒的關鍵,或許也是揭開雷母殿秘密的鑰匙,是父親二十年前冇說完的那句“護道”的真正含義。
祭壇的輪廓已經在雪霧裡顯形,像座倒扣的黑陶碗,碗沿插著的五根柱子正冒著黑煙,其中標著“黃”字的那根,頂端纏著團黃毛,在風中搖得像麵招魂幡。十三深吸口氣,神凡血在替劫符裡凝成雷珠,知道該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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