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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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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心火焚瞳------------------------------------------。,像是兩條纏繞撕咬的巨蟒,每一次碰撞都讓方圓數裡的地麵為之震顫。三裡之外的豐川族人看到的是兩道金色的光柱,但身處火焰中心的兩個人看到的,是彼此眼中毫不掩飾的殺意。。,目光穿過那些燃燒的咒力,直直落在對方臉上。弦卷重信的表情已經從最開始的驚愕變成了一種讓人不舒服的狂熱——嘴角咧開的弧度太大,金色的瞳孔收縮得太小,整個人散發出一種猛獸咬住獵物喉嚨時的興奮感。。“你的表情很噁心。”他說。。“像是餓了三天的野狗突然看見一塊肉。”秀繼的金色瞳孔微微眯起,語氣平淡得像在評價今晚的天氣,“弦卷家的家教就是這個水平?連控製麵部表情都做不到,還好意思說自己是什麼禦五家。你照過鏡子嗎?你現在的樣子,拿去貼在城門口,比任何驅鬼符都好使。”。“嘴倒是很硬。”弦卷重信的聲音低沉下去,沙啞的質感變得更加明顯,“希望你的骨頭也和嘴一樣硬。”“我骨頭硬不硬你等會兒就知道了。”秀繼歪了歪頭,金色的瞳孔裡映出對方術式的結構,那些咒力流動的軌跡在他眼中纖毫畢現,“不過我倒是看出來一件事——你的術式有一個很有趣的缺陷。”,但他的火焰出現了極其細微的波動。。“你的心火燃燒的是情緒,對吧?”秀繼的嘴角彎起來,彎成一個讓人極其不舒服的弧度,“情緒越高漲,火焰越旺盛,力量越強。聽起來很厲害。但你有冇有想過一個問題——情緒這東西,不是你想控製就能控製的。”。

金色的火焰在他腳下自動分開,像是被什麼東西驅趕著向兩側退避。弦卷重信看到這一幕,瞳孔猛地收縮——那是他的術式,但秀繼使用它的方式與他完全不同。弦卷重信用心火是像潑水一樣向外傾瀉,而秀繼用起來卻像是手中握著一把無形的刀,將火焰精準地切割、分離、驅趕。

“你剛纔說我的情緒太弱,說我在壓製自己。”秀繼又邁了一步,“你覺得這是缺點?重信,你活了多少年了?三十三?三十四?”

“三十四。”

“三十四年白活了。”秀繼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像是在陳述一個不需要證明的公理,“一個真正的咒術師,最應該學會的就是控製情緒。你以為憤怒能讓你變強?你以為把所有的情緒都釋放出來就是力量?那叫野獸。野獸打架也是憑本能,你覺得野獸能打贏咒術師嗎?”

弦卷重信的金色火焰又漲大了一圈。秀繼注意到對方的眼角在微微抽搐——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憤怒正在被強行壓製。弦卷重信確實在試圖控製自己的情緒,但心火這個術式本身就是情緒的放大器,越是想要壓製,反彈就越是猛烈。

這就形成了一個死迴圈。

想要變強就需要情緒高漲,但情緒高漲到一定程度就會失控,失控之後的力量雖然巨大,卻失去了精準度。秀繼在黃金瞳覺醒後的短短幾息之間就看透了這個術式的本質——它的上限很高,但下限也很低。一個無法精確掌控情緒的人使用心火,就像是一個三歲小孩揮舞著一把比他身體還長的太刀。看起來嚇人,實際上砍到自己的概率比砍到敵人的概率還大。

“你是不是在想,我說的這些話是為了激怒你?”秀繼忽然換了一種語氣,變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讓你情緒失控,然後趁機下手?不錯的猜測,可惜猜錯了。”

他抬起右手,金色的火焰在他掌心跳動,那團火焰的形狀不斷變化——從火球變成火環,從火環變成火線,從火線變成一根細如髮絲的金色鍼芒。

“我不需要激怒你。因為我根本不需要你變弱才能贏。”秀繼將掌心的火焰鍼芒對準了弦卷重信,“我需要的是——你全力以赴,然後我當著你的麵告訴你,全力以赴的你,也不過如此。”

金色的鍼芒激射而出。

弦卷重信側身閃避,那根火焰凝聚的針擦著他的耳廓飛過,在他身後的地麵上炸開一個直徑三步的深坑。坑的邊緣不是被燒焦的痕跡,而是光滑得像被利刃切割過——那是火焰被壓縮到極致後產生的物理破壞力,不是燒灼,是貫穿。

弦卷重信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坑,然後重新看向秀繼。

“你說我的術式有缺陷。”弦卷重信的聲音變得更加沙啞,像是砂紙摩擦金屬,“那你的術式呢?黃金瞳,看到對方的術式就能複製使用一次。聽起來也很厲害。但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

他的金色瞳孔裡閃過一絲寒光。

“你複製了我的術式,但你用不了第二次。剛纔那根火針,是你從我這裡複製過去的最後一次使用機會。現在的你,手裡已經冇有我的心火了。”

秀繼沉默了一息。

然後他笑了一下。

“被你發現了。”他說,語氣輕鬆得像是在承認自己偷吃了一塊點心,“確實,從你這裡複製的術式用完了。但那又怎樣?”

他的金色瞳孔在火光中亮得驚人。

“你以為我隻會複製你的術式?重信,你腳下的這片土地,是豐川家世代守護的地方。每一寸泥土裡都浸透著豐川家曆代咒術師的咒力。你以為我選擇在這裡跟你打,是因為無處可去?”

秀繼張開雙臂。

“是因為在這裡,我能複製的術式,不止你一個。”

他的金色瞳孔猛地爆發出刺目的光芒。在那道光芒中,弦卷重信看到秀繼的身體周圍浮現出無數道半透明的咒力紋路——那是豐川家曆代埋葬於此的咒術師們殘留在土地中的術式碎片。水鏡、地縛、風鐮、岩穿、雷走……幾十種不同的術式在同一時刻被黃金瞳捕捉、解析、複製。

秀繼的右手上同時亮起了五種不同顏色的咒力光芒。

“黃金瞳的真正用法,從來不是一對一複製。”秀繼的聲音從五色光芒的中心傳來,帶著一種壓抑了很久終於釋放的快意,“而是一對多。隻要是在這片土地上存在過的術式,隻要我見過,隻要我接觸過,就全部是我的武器。”

他猛地握緊右手,五種術式在掌心中融合、壓縮、扭曲,發出令人牙酸的刺耳聲響。

“豐川家術式——”

秀繼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下一瞬,他出現在弦卷重信麵前三步的距離。右手五指張開,掌心中那團融合了五種術式的咒力光球已經膨脹到了人頭大小,表麵不斷閃爍著不同顏色的咒紋,像是一顆被強行拚湊起來的星辰。

“——萬象歸流。”

光球在兩人之間炸開。

不是向外擴散的爆炸,而是向內塌縮。五種術式的咒力在黃金瞳的控製下互相碰撞、抵消、重組,形成了一個吞噬一切的小型咒力漩渦。弦卷重信的身體被那股吸力拉扯著向漩渦中心滑去,雙腳在地麵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痕。

他抬起雙手,金色的心火從掌心噴湧而出,試圖用純粹的咒力輸出對抗漩渦的吸力。兩股力量在半空中僵持,發出如同千鳥齊鳴的刺耳聲響。

秀繼就站在漩渦的邊緣,金色的瞳孔透過咒力亂流直視著弦卷重信。

“你現在的心情怎麼樣?”他問,聲音在咒力碰撞的轟鳴中清晰得詭異,“憤怒?屈辱?還是說——你開始害怕了?”

弦卷重信冇有回答。他的牙關緊咬,額頭上青筋暴起,金色的火焰從他全身每一個毛孔中湧出,將他整個人包裹成一個燃燒的人形。心火的顏色從金色變成了近乎白色的熾金,溫度高到連周圍的空氣都開始扭曲變形。

“害怕?”弦卷重信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聲音被火焰裹挾著變得斷斷續續,“豐川秀繼……你以為……這樣就能讓我害怕?”

他的右腳向後踏出半步,在地麵上踩出一個深坑。緊接著,他猛地向前一踏,整個人的身體如同一顆被點燃的隕石,硬生生頂著咒力漩渦的吸力向秀繼衝去。

漩渦在他身後崩解。

五種術式融合產生的咒力亂流在失去控製後向四麵八方炸開,將方圓五十步內的地麵削去了整整三尺厚的泥土。衝擊波傳到三裡之外,豐川秀則站在高坡上,被那股氣浪推得向後退了兩步。

他的臉色發白。

不是因為衝擊波的強度,而是因為他感知到了漩渦崩解的瞬間,兄長的咒力出現了波動。

不是受傷的波動。是更糟糕的東西——是動搖。

---

秀繼確實在動搖。

不是因為弦卷重信衝破了萬象歸流。那在他的預料之中。黃金瞳複製術式的缺陷在於,複製的術式隻能使用一次,而融合五種術式同時釋放雖然威力巨大,但控製難度也成倍增加。漩渦崩解是遲早的事。

讓他動搖的是弦卷重信衝過來的時候,那雙金色的眼睛裡燃燒著的東西。

不是憤怒。不是殺意。

是快樂。

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快樂。

弦卷重信在享受這場戰鬥。不是因為他覺得自己能贏,也不是因為他想證明什麼,而是因為戰鬥本身讓他感到快樂。那種快樂如此強烈,以至於他的心火從金色變成了熾金色,溫度高到連秀繼的黃金瞳都開始感到刺痛。

這種快樂,秀繼冇有。

他戰鬥是為了守護家族,是為了完成祖先的使命,是為了不讓弦卷家奪走龍脈。他有一個必須贏的理由。但他的心裡冇有快樂。

弦卷重信的右拳裹挾著熾金色的火焰,直取秀繼的麵門。

秀繼側身閃避,但火焰的範圍遠超他的預估。熾金色的心火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就爆炸式地膨脹,將他的左肩連同整條左臂包裹進去。秀繼感覺到自己的麵板在燃燒,不是被火焰灼燒的感覺,而是更詭異的東西——那些火焰在灼燒他的咒力。

心火燃燒的從來不是物質。它燃燒的是咒力,而咒力與咒術師的生命力直接相連。左臂上的火焰每燃燒一息,秀繼就感覺自己的生命力被抽走了一分。

他用右手的咒力強行震散了左臂上的火焰,但已經晚了。左臂的麵板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白色,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吸乾了水分。肌肉還在,骨骼還在,但生命力已經流失了大半。

弦卷重信冇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第二拳緊跟著砸過來,然後是第三拳,第四拳。弦卷重信的攻擊冇有任何章法可言,不是任何流派的體術,甚至算不上是招式。他隻是在揮拳,每一拳都灌注著熾金色的心火,每一拳都帶著那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快樂。

秀繼在拳影中閃避、格擋、後退。他用複製的“風鐮”在身前佈下了三道風刃屏障,弦卷重信一拳砸碎一道。他用複製的“地縛”試圖困住對方的雙腳,弦卷重信抬腳的時候直接把地縛的咒力結構連帶著腳下的泥土一起扯斷。他用複製的“水鏡”在兩人之間製造出一個映象空間作為緩衝,弦卷重信直接撞了進去,然後從映象空間的另一側撞了出來——水鏡術式在他通過的過程中被心火燒成了碎片。

黃金瞳能看到一切術式的弱點,但弦卷重信的攻擊冇有術式。

他隻是把情緒點燃,然後把燃燒的情緒變成力量。冇有結構,冇有規則,冇有可以被黃金瞳捕捉並破解的技巧。純粹的、野蠻的、不講道理的力量。

秀繼的後背撞上了一棵古鬆的樹乾。

他退無可退了。

弦卷重信的第五拳已經到了麵前。這一拳比前麵四拳都要重,熾金色的火焰在拳鋒上凝聚成了一個耀眼的點,像是一顆微型的太陽被握在了指縫之間。

秀繼看著那顆微型太陽越來越近。

然後,他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個畫麵。

不是戰鬥的畫麵。

---

是七天前的傍晚。

豐川家宅邸的後院,櫻花還冇開,樹枝光禿禿的,像是倒插在泥土裡的乾枯血管。秀繼坐在廊下,左手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右手搭在膝蓋上。他的弟弟秀則站在院子裡,手裡握著一把木刀,正在對著空氣練習揮砍。

“兄長。”秀則揮了二十下之後停下來,轉過身看著他。

“嗯。”

“七天之後,你真的要一個人去?”

秀繼冇有回答。他低頭看著茶杯裡自己的倒影,琥珀色的眼睛在水麵上微微晃動。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秀則說,“我的術式雖然不是戰鬥型的,但至少可以——”

“不行。”

“為什麼?”

秀繼抬起頭,看著弟弟。秀則比他小七歲,今年剛滿三十。和秀繼不同,秀則的術式是“共感”——能夠感知一定範圍內所有生物的情緒狀態。這是一個輔助型的術式,在戰鬥中幾乎冇有任何直接作用。但秀則憑藉這個術式,成了豐川家最出色的調解者。他能準確感知到每一個族人的情緒變化,在矛盾激化之前就將其化解。十年來,豐川家內部的糾紛減少了七成。

“因為你會讀到我的情緒。”秀繼說。

秀則愣住了。

“弦卷重信的術式是心火,情緒越高漲,力量越強。我研究了很久,發現這個術式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力量增幅,而是——”秀繼停頓了一下,“而是它會讓使用者對戰鬥產生快樂。不是勝利的快樂,是戰鬥本身的快樂。那種快樂會不斷自我強化,形成一個閉環。情緒催生力量,力量催生更多情緒,更多情緒催生更強力量。”

“那兄長的計劃是?”

“壓製情緒。”秀繼說,“心火的燃料是情緒。隻要我不產生強烈的情緒波動,他的術式就找不到可以燃燒的東西。這場戰鬥的勝負,不取決於誰的力量更強,而取決於誰先被情緒吞噬。”

秀則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放下木刀,走到廊下,在秀繼身邊坐下。

“兄長,你知道我每天都能感知到族人們的情緒。”秀則的聲音很輕,“憤怒、恐懼、喜悅、悲傷、嫉妒、愧疚……所有的情緒我都能感知到。十年了,我從來冇有在兄長身上感知過任何一次真正強烈的情緒波動。”

他轉過頭,看著秀繼。

“不是兄長在壓製情緒。是兄長把自己活成了一台機器。”

秀繼的手指微微收緊。茶杯裡的水麵上泛起一圈極細的漣漪。

“你為了家族,把自己變成了這個樣子。”秀則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秀繼從未聽過的情緒——不是責備,是心疼,“我知道你有一個必須贏的理由。但兄長,你有冇有想過——如果連你自己都不在了,贏了又有什麼意義?”

“我會回來的。”秀繼說。

秀則冇有接話。

“我會贏的。”秀繼又說了一遍,這一次聲音更重了一些。

秀則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裡映出秀繼的倒影。然後他低下頭,輕輕地笑了一下。

“兄長,你說這三個字的時候,我在你心裡感知到了一種情緒。”

“什麼情緒?”

“你在撒謊。”秀則說,“你根本不確定自己能不能贏。你隻是需要一個理由,讓自己能夠走進那片戰場。”

秀繼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反駁,但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秀則站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重新走回院子裡。他撿起木刀,擺出揮砍的姿勢,背對著秀繼。

“兄長,我不會跟你去。”他說,聲音恢複了平時的平穩,“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回來之後——”秀則揮下木刀,空氣被劈開發出尖銳的聲響,“告訴我,你到底在害怕什麼。”

---

弦卷重信的拳頭砸在秀繼的臉上。

那顆微型太陽在接觸的瞬間炸開,熾金色的火焰將秀繼整個人吞冇。他的身體從古鬆樹乾上被砸飛出去,在地麵上翻滾了十幾圈,撞碎了三塊岩石,最後停在了一條乾涸的溪溝裡。

左臂的灰白色向上蔓延到了肩膀。右臉頰的麵板被燒掉了一塊,露出下麵暗紅色的肌肉。胸口的衣服化成了灰燼,肋骨斷了至少兩根——他能感覺到斷裂的骨茬隨著呼吸摩擦著內臟。

但最重的傷不在身上。

在於他腦海中那個揮之不去的畫麵。秀則背對著他,說“告訴我,你到底在害怕什麼”。

他在害怕什麼?

秀繼躺在溪溝裡,金色的瞳孔透過血和灰塵望著頭頂的天空。夜空被金色的火焰映成了不正常的顏色,像是白晝與黑夜在互相撕咬。他能感覺到弦卷重信正在向他走來,每一步都伴隨著心火的脈動,像是大地的心跳。

他在害怕什麼?

不是死亡。死亡對於咒術師來說是最不值一提的東西。也不是失敗。失敗固然可怕,但不足以讓他壓製自己的情緒三十年。

他害怕的是——

弦卷重信站在溪溝邊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熾金色的火焰在弦卷重信身上燃燒,將他的影子投射到秀繼身上,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起來。”弦卷重信說。

秀繼冇有動。

“我叫你起來。”弦卷重信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耐煩,“剛纔說那麼多垃圾話的勁頭哪去了?什麼‘全力以赴的你也不過如此’,什麼‘黃金瞳的真正用法是一對多’。說的時候不是挺威風的嗎?現在躺在地上裝死?”

秀繼的嘴角動了動。

然後,他笑了。

不是諷刺的笑,不是自嘲的笑,也不是之前那種想通了什麼的笑。而是一種極其純粹的、從胸腔深處湧上來的笑意,像是被弦卷重信這番話戳中了某個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笑點。

“你笑什麼?”弦卷重信皺起眉頭。

“我在笑你。”秀繼的聲音因為肋骨斷裂而變得斷斷續續,但語氣裡的那股勁頭一點冇減,“打了這麼久……你一共就擊中了我兩次。一次是左臂,一次是剛纔那一拳。剩下的時間裡,你一直在被我用各種複製來的術式遛著跑。”

他咳了一聲,血從嘴角溢位來。

“你說我心火用得比你好,我承認。你說黃金瞳的缺陷被你看穿了,我也承認。但你有冇有想過一個問題——你打了我這麼久,纔打中兩下。而我打中你幾次?”

弦卷重信的臉色變了。

因為秀繼說的是事實。從黃金瞳覺醒到現在,秀繼的攻擊一直在命中。萬象歸流的咒力漩渦吞噬了弦卷重信大量的咒力,風鐮在他左腿上留下了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地縛讓他的右腳踝到現在還在隱隱作痛,水鏡的映象空間雖然被撞碎了,但在他通過的瞬間,映象中的咒力反噬已經傷到了他的內臟。

弦卷重信之所以還能站著,不是因為他的防禦有多強,而是因為心火的力量在不斷燃燒他的情緒,用增幅後的力量強行壓製住了傷勢。但傷勢是客觀存在的,不會因為力量的增幅而消失。一旦情緒回落,那些被壓製的傷勢會在一瞬間全部爆發出來。

“你是在用情緒當燃料,強行透支自己的身體。”秀繼慢慢撐起上半身,金色的瞳孔在血汙中亮得像兩盞燈,“而我雖然捱了你兩拳,但我的咒力核心冇有受損。我的生命力流失了,但我的術式還在。”

他站了起來。

左臂垂在身側無法動彈,右臉頰的傷口還在滲血,斷掉的肋骨讓他的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劇痛。但他的金色瞳孔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發生變化。

“你剛纔問我,那麼多垃圾話的勁頭哪去了。”秀繼抹掉嘴角的血,將沾著血的手指舉到眼前,透過血跡看著弦卷重信,“我告訴你哪去了——我在用那些話確認一件事。”

“什麼事?”

“你的心火,確實會因為你聽到的話而產生情緒波動。我說你表情噁心,你的火焰漲了一圈。我說你三十四年白活,你的火焰又漲了一圈。我說你被遛著跑,你的火焰再漲了一圈。”

秀繼放下手指,金色的瞳孔直直盯著弦卷重信。

“你的術式讓你對戰鬥產生快樂,讓你在情緒高漲的時候力量暴增。但同時,它也讓你變成了情緒的奴隸。你無法控製自己的情緒對外界刺激的反應,就像是一個被牽著鼻子走的畜生。”

弦卷重信的熾金色火焰猛地收縮了一下。

不是因為憤怒。

是因為秀繼說對了。

“而我不一樣。”秀繼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我花了三十年,把自己變成了一台不會產生情緒的機器。因為我知道,在咒術師的世界裡,情緒是最不可靠的東西。它會讓你在關鍵時刻猶豫,會讓你在必殺的一擊中手軟,會讓你在該撤退的時候因為憤怒而留下來送死。”

他向前邁了一步。

“但這三十年來,我一直冇有想明白一個問題。我到底是真的冇有情緒,還是隻是在壓製它?”

第二步。

“我弟弟說,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台機器。他說我在害怕。我躺在地上的時候一直在想,我在害怕什麼。”

第三步。

秀繼在弦卷重信麵前三步處停下。這個距離,兩個人伸手就能觸碰到對方的喉嚨。

“我想明白了。”秀繼說。

他的金色瞳孔深處,那縷從覺醒之初就存在的、像是金墨滴入清水般擴散的光芒,在這一刻終於擴散到了整個瞳孔。不是弦卷重信那種熾金色的、帶著灼燒感的金光。秀繼的金色,是冷調的、沉靜的、像是深冬夜空中最亮的那顆星的顏色。

“我害怕的,不是我壓製不住情緒。”

秀繼的右手緩緩抬起,五指張開,掌心對準了弦卷重信的胸口。

“我害怕的是——一旦我釋放全部情緒,我會變成比你更可怕的怪物。”

他的嘴角彎起一個弧度。那個弧度裡冇有諷刺,冇有自嘲,冇有快樂,也冇有憤怒。它隻是存在於那裡,像是月亮的陰晴圓缺,像是潮水的漲落來去,自然而然,不帶任何刻意的修飾。

“所以謝謝你,重信。”

秀繼的掌心亮起了一道光。

不是金色的。不是心火,不是他複製過的任何一種術式。那道光是藍色的——與他的頭髮一樣的藍色,與豐川家代代相傳的血脈一樣的藍色。

“謝謝你讓我明白了一件事。壓製情緒和冇有情緒,是兩回事。我可以有情緒,可以有憤怒,可以有恐懼,可以有快樂。隻要——我能駕馭它。”

藍色的光在他掌心中凝聚成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球體。那不是什麼複雜的術式,甚至不是豐川家傳承中的任何一種。那是秀繼在剛纔那一瞬間,在被弦卷重信擊倒、在走馬燈中看到弟弟的背影、在終於想明白自己害怕什麼的那個瞬間,從靈魂深處湧出來的一股最原始的咒力。

冇有經過任何術式的加工,冇有經過任何技巧的修飾。純粹到極致的、屬於豐川秀繼這個人的咒力。

“這一招冇有名字。”秀繼說,“因為它是我剛剛創造出來的。你想叫它什麼都行。不過如果讓我來取——”

藍色的光球在他掌心中輕輕跳動,像是有了自己的生命。

“我會叫它——‘醒瞳’。”

弦卷重信的金色瞳孔猛地收縮。他感覺到了那團藍色光芒中蘊含的力量——不是溫度,不是衝擊力,不是任何可以用語言描述的物理屬性。那團光裡蘊含的,是一種意誌。

一個花了三十年把自己變成機器的人,終於承認自己也是人的意誌。

弦卷重信的雙手中同時燃起了熾金色的心火。他將全部的情緒——三十四年人生中積累的所有的憤怒、所有的快樂、所有的恐懼、所有的渴望——全部灌注進了這一擊。火焰的顏色從熾金色變成了純白色,溫度高到連他的自己的掌心都開始碳化。

兩團光在武藏野的夜空下,相距三步。

三裡之外,豐川秀則猛地抬起了頭。

他的共感術式在這一刻捕捉到了一股他從未感知過的情緒波動。不是憤怒,不是恐懼,不是喜悅,不是悲傷。那是一種全新的、無法歸類的情緒——像是一個人站在懸崖邊上,知道自己即將墜落,卻張開了雙臂迎接墜落的那種情緒。

秀則的眼眶忽然紅了。

他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了兩個字。

“兄長。”

然後,藍色與白色的光,在龍眠之地上同時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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