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宮宴相逢，故人陌路------------------------------------------，冰雪消融，魏宮的海棠開得如火如荼，粉白花瓣綴滿枝頭，風一吹便落得滿地芳菲，處處透著祥和盛景，卻半點照不進樂清婉所在的偏僻彆苑。，每日賞花看書，極少踏出院門，彷彿徹底與這繁華深宮隔絕，任由外界流言蜚語四起，始終波瀾不驚。，她總會握著那枚刻著“晏”字的墨玉簪，望著蜀地方向坐到天明，眼底的思念與痛楚，從不讓旁人窺見。，北魏新科將士凱旋，蕭玦設宴款待群臣，後宮妃嬪與宗室親眷皆要出席，樂清婉身為軟禁在宮中的蜀國公主，也被宮人強行請去了宴席。，未施粉黛，長髮簡單挽起，周身透著一股清冷疏離的氣質，與滿殿的錦衣華服、歡聲笑語格格不入。，樂清婉垂眸看著案上的清茶，一言不發，隻想安安靜靜待到宴席結束，再回到那方屬於自己的小小天地，避開這滿殿的喧囂與打量。，舞姬身姿曼妙，眾人推杯換盞，一派其樂融融的景象。殿上的蕭玦高居龍椅，目光偶爾掃過角落的樂清婉，眸中深意難辨。，蕭玦放下酒杯，抬手示意歌舞停歇，朗聲開口，聲音傳遍大殿每一處：“此次北境大捷，全賴晏將軍運籌帷幄，驍勇善戰，朕心甚慰，特封晏將軍為鎮北將軍，賞黃金千兩，錦緞百匹！”，滿殿目光齊齊投向殿門方向。，緩步走入大殿。，戰甲之上還未徹底褪去的風塵與血氣，更襯得他眉眼冷峻，輪廓分明，周身散發著久經沙場的凜冽氣場，步履沉穩，每一步都似踏在人心尖上。，單膝跪地，聲音低沉磁性，沉穩有力：“臣，晏君辭，謝陛下隆恩。”，如同驚雷，狠狠炸在樂清婉的耳畔。，滾燙的茶水濺落在手背上，燙得她指尖發麻，可她卻渾然不覺，隻是猛地抬眸，死死盯著殿中那個跪地行禮的身影。。
真的是他。
那張魂牽夢縈、她思唸了無數個日夜的麵容，清晰地出現在眼前，分毫未變，卻又處處不同。
褪去了少年時的溫潤青澀，多了幾分冷峻與疏離，那雙曾盛滿溫柔的眼眸，此刻隻剩一片淡漠，再無半分波瀾。
晏君辭。
她以為早已戰死沙場、永遠離她而去的少年郎，此刻竟活生生站在這北魏大殿之上，成了北魏的鎮北將軍，受北魏帝王重用，成了覆滅她家國的敵國重臣。
樂清婉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眼眶瞬間泛紅，淚水在眸中打轉，卻被她倔強地逼了回去。
怎麼會這樣？
他不是死了嗎？
那些全軍覆冇、屍骨無存的訊息，難道都是假的？
他既然活著，為何會歸順北魏，為何會出現在這裡，為何……從未尋過她？
無數個疑問在心底翻湧，樂清婉的視線牢牢鎖在他身上，一刻也不敢挪開，生怕這隻是自己太過思念產生的幻覺。
而晏君辭起身之後，目光淡淡掃過殿內眾人，神情平靜無波，彷彿在看一群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當他的目光掠過樂清婉所在的角落時，冇有絲毫停頓，冇有半分動容，就像看一個素不相識的路人，眼神淡漠疏離，隨即移開視線，從容不迫地接受著滿殿朝臣的道賀。
那一刻，樂清婉的心，徹底沉入穀底。
他認出她了。
可他，卻裝作不認識。
宴席繼續，歌舞再起，可樂清婉卻再也坐不住，渾身冰涼，如坐鍼氈。
她看著那個被眾人簇擁、風光無限的男子，看著他與北魏朝臣談笑風生，看著他對蕭玦俯首稱臣，心口的疼痛愈發劇烈，夾雜著不解、委屈與一絲難以言喻的希冀。
她不信，不信他真的忘了一切，不信他真的對自己毫無情意。
當年在蜀宮桃樹下的許諾，那句“此戰若勝，我請陛下為我兩人賜婚。”難道他都忘了嗎？
家國覆滅，她淪為階下囚，苟延殘喘，守著對他的思念苦苦支撐，可他卻在敵國身居高位，安然無恙，甚至對她視而不見。
這世間最殘忍的事，莫過於生死相隔後的重逢，卻是咫尺天涯，形同陌路。
終於熬到宴席中途，樂清婉再也無法承受這壓抑的氛圍，起身悄悄離席，獨自走到殿外的迴廊之上，迎著微涼的春風，深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平複心底翻湧的情緒。
淚水終究還是忍不住滑落，順著白皙的臉頰緩緩滴落，砸在冰冷的青石地麵上。
“娘娘身為陛下的座上賓，不在殿內飲酒作樂，獨自在此處落淚，若是被陛下看見，怕是不妥。”
一道低沉熟悉的聲音，自身後緩緩響起。
樂清婉的身子猛地僵住，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
她緩緩轉身，映入眼簾的，正是晏君辭。
他不知何時跟了出來，就站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玄色戰甲褪去了些許鋒芒，可眉眼間的冷峻，卻依舊刺目。
他就那樣靜靜地看著她，眼神平靜無波，語氣客氣而疏離，全然是對待陌生人的禮數。
樂清婉攥緊衣袖，指尖深深嵌入掌心，強忍著哽咽，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晏將軍，倒是好記性。”
一句話，藏儘了她所有的委屈與痛楚。
晏君辭眸色微深，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痛楚與掙紮，快得讓人無法捕捉，轉瞬便被冰冷覆蓋。
“娘娘此言，臣不解。臣與娘娘，今日不過初次相見，何來記性一說？”他微微垂眸，避開她泛紅的眼眸，語氣淡漠，“娘娘還是早些回席吧，免得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初次相見？”樂清婉笑了，笑得眼淚直流，聲音帶著絕望的沙啞，“晏君辭，你看著我，你再說一次，我們是初次相見？”
她上前一步，逼近他，目光死死盯著他的眼睛，想要從他眼底尋找到一絲一毫的偽裝，尋找到一絲一毫屬於當年的溫柔。
可她看到的，隻有一片冰冷與疏離。
“娘娘，請自重。”晏君辭後退一步，拉開與她的距離，語氣愈發冷硬，“臣是北魏臣子，娘娘是陛下的貴客，於禮，臣與娘娘需保持距離。過往種種，不過是過眼雲煙，娘娘何必執著，徒增煩惱。”
過眼雲煙。
四個字，徹底擊碎了樂清婉心底最後一絲希冀。
原來，她苦苦堅守的思念，她視若性命的回憶，她苟延殘喘的支撐，在他眼裡，不過是過眼雲煙。
家國仇恨，身份對立，他選擇了徹底放下，選擇了陌路相對，選擇了將她推入更深的深淵。
樂清婉緩緩閉上眼，淚水滑落，嘴角勾起一抹蒼涼的笑意。
世人皆笑她樂不思蜀，薄情寡義。
可誰又知道，她最在意的人，纔是那個真正無情的人。
她睜開眼，最後看了他一眼，眼底的淚水褪去，隻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靜。
“將軍說得是，是本宮唐突了。”
她微微屈膝，行了一個疏離的禮數，聲音平靜無波，再無半分波瀾。
“多謝將軍提醒，本宮這就回去。”
說罷，她轉身，挺直脊背，一步步朝著殿內走去，背影單薄卻倔強，冇有再回頭看一眼。
而晏君辭站在原地，看著她決絕的背影，緊握的雙拳微微顫抖，眼底翻湧著無儘的痛苦、隱忍與愧疚，良久，才緩緩鬆開，眼底隻剩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涼。
迴廊之上，風捲起滿地花瓣，落在兩人之間，隔開了生死，隔開了家國，隔開了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情深。
他不是無情，不是忘卻，隻是身不由己。
家國覆滅，他忍辱負重，假意歸降，蟄伏在北魏朝堂，步步驚心，隻為有朝一日，能尋得機會，護她周全，重振故國。
可他不能認她，不敢認她。
一旦相認，她便會捲入這權謀漩渦，成為眾矢之的，陷入萬劫不複之地。
唯有裝作陌路，才能護她一世安穩。
隻是這份隱忍的深情，這份咫尺天涯的煎熬，終究要他一人，獨自承受。
樂不思蜀，猶思君。君亦然也！
可他這份思戀，隻能深埋心底，至死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