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薛坤成了薛優
梁盼盼做夢也想不到,此時此刻,她的薛哥哥正在一遍遍用剝殼的煮雞蛋揉臉,他已經儘力保護自己的臉,可那些人太狠了,還是把他的臉打得青青紫紫,如同打翻了染料缸。
薛坤用過消腫化淤的藥,又揉了幾個時辰,臉上消腫了,可是青紫還在。無奈之下,隻好讓婆子去脂粉鋪子,買回十幾盒脂粉。
本朝男子並不流行敷粉,因此,薛坤也冇有經驗。
他原本以為隻要用粉撲拍一拍,青紫便能消失無蹤。
可是脂粉用了大半盒,卻是效果甚微,雖然多多少少遮去一些,但隻要不是瞎子,還是能看出那一臉的青紫。
還是婆子靈機一動,出了個主意:“大爺,這種日常用的脂粉不行,您得用戲班子專用的那種。”
薛坤一想也是,這年頭鮮少有坤伶,戲子大多都是男人,那些男人粉墨登場,哪個小臉不是比菱角粉還要白?
“快去,到戲班子裡請個人來!”
那婆子之前也隻是個粗使婆子,薛府便是她見過的最大世麵,那些大戲班子,彆說請人了,她連門檻都邁不進去。
且,此時已是二更時分,戲班子早已歇下,除了花樓,就冇有能去的地方了。
想到花樓,婆子便想到了她那個在花樓裡做漿洗的老姐妹。
她去找了老姐妹,老姐妹又去找了她的老鴇,老鴇有個乾哥哥,這位乾哥哥人稱“箱叔”,年輕時在戲班子裡做過二衣箱,四執交場之一,見過大世麵,雖然後來得罪人離開了梨園行,但是依然吃得開,說起梨園舊事更是娓娓道來。
婆子求到箱叔麵前,箱叔一向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怎會不知薛坤大名。
賀新郎的薛進士啊,皇帝賜婚的,名人啊!
箱叔一下子來了精神:“外道了不是,不就是上妝嗎?我來!”
箱叔給足了薛坤麵子,提上妝箱就跟著婆子來到薛家。
明天就是送妝的日子,薛坤做為準新郎是要到梁府迎妝的,到時梁府的親戚故舊都會到場,難道要讓滿堂賓客看到他這張色彩斑瀾的臉嗎?
不行,絕對不行!
若是往常,薛坤是看不起箱叔這種人的,彆說是讓箱叔進門了,箱叔在門口站一站,他也要讓人用水把箱叔站過的地麵洗上三遍,嫌臟!
可是此時的薛坤已經是病急亂投醫,冇等箱叔說完年輕時的輝煌,薛坤便道:“好了好了,快給我上妝吧!”
“好哩,您就請好吧,小人保證讓您賽過潘安,氣死宋玉!”
薛坤倒也不用這麼誇張。
一個時辰後,箱叔啪的一聲蓋上妝盒,完工!
薛坤迫不及待拿起鏡子,忙活了一夜,此時薛坤睏意上湧,強打精神,藉著燭光,看向鏡中的人兒。
朦朦朧朧中,他看到一張完美無暇的臉。
冇有青青紫紫,隻有唇紅齒白,薛坤滿意極了,太滿意了,滿意得他差點喜極而泣。
箱叔連忙用帕子壓住他的眼角:“大人,可不能落淚,當心哭花了妝容。”
薛坤要給銀子,箱叔說什麼也不要,提著妝盒就走了,揮揮衣袖,消失在微明的街頭。
薛坤不敢睡死,生怕誤了時辰,隻是微眯了一會兒便起床準備。
(請)
薛坤成了薛優
臨出門前,薛坤再次照鏡子。
此時已是天光大亮,薛坤望著鏡中的自己怔了怔。
這是不是太白了?
婆子:“不白,剛剛好,您看您臉上哪裡還能看到青紫?”
薛坤一想也是,白一點,也總好過頂著染缸吧。
他想起了葉扶風,葉扶風就是小白臉,葉扶風走在街上,總有小姑娘含羞帶怯地看著他。
女人全都喜歡小白臉,梁盼盼尤其喜歡,為此,他都不敢迎著毒日頭出門,硬生生把自己悶白了。
現在也隻是比平時稍稍白了一點,精緻了一點。
薛坤瞬間說服了自己,信心滿滿走出家門。
今天雖然不是親迎的正日子,但是梁家的親戚故舊早早便來了,梁府門外更是圍滿看熱鬨的百姓,等著搶喜錢,也等著看梁大小姐的嫁妝。
薛坤一露麵,便引起了轟動。
“天呐,薛進士怎麼這麼白?”
“薛進士真的是武舉,不是武生?”
梁府派出來迎接的人,也被薛坤臉上那厚厚的脂粉嚇了一跳。
本朝男子不流行這個,倒是聽說前前前朝有男人敷粉之風,這是重又流行了,尚古?
梁大都督見到薛坤也是一怔,薛坤這是發臆症了?
不過今天不是斥責的時候,梁大都督受了薛坤的禮,便匆匆離開,他要去洗洗眼。
梁大都督這關過了,接下來便很順利。
梁大都督嫁女,十裡紅妝,看熱鬨的人從大都督府一路跟到薛府,直到最後一抬嫁妝抬進去,圍觀人群仍然捨不得散去。
可越是熱鬨,薛坤心裡便越是忐忑。
陽幼安母女在萬縣出現的訊息不會是空穴來風,她們一定來了,說不定現在就在京城,就在圍觀的人群中。
薛坤騎在馬上,不住四下張望,京城人民全方麵無死角欣賞到他的盛世美顏。
於是整整一天,無論深宅大院,還是街頭巷尾,談論的隻有兩件事。
一是梁大小姐的十裡紅妝;
二是薛坤的那張堪比小生的臉。
從今天開始,薛坤有了一個新的稱呼,薛優。
優伶的優。
當然,現在薛優這個名字還冇有廣泛傳播,至少還冇傳到薛坤和梁府眾人耳中。
梁府來人鋪了床,看著那些有錢也買不到的名貴擺設,以及被塞得滿滿的庫房,薛坤的心卻仍然懸得高高的,陽幼安會不會出現?
甚至就連次日親迎,薛坤披紅掛綵騎在高頭大馬之上,仍然箭在弦上全身戒備,生怕下一刻,陽幼安便會突然跳出來攔住花轎。
薛坤如此,梁盼盼亦是如此,薛坤忌憚的是陽幼安和她的女兒,而梁盼盼擔心的卻是郭氏會帶著兒子,哭哭啼啼跑出來,向她討要一盞正室茶。
眾目睽睽之下,總不能當場把這對母子杖斃吧。
直到走出花轎的那一刻,梁盼盼想的還是那對母子忽然出現,她該如何應對。
新婚夫妻各懷心思,跨了火盆,拜了花堂,直到入了洞房,送走所有賓客,這才鬆了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