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武神色立即就溫和了下來:“微生小姐有何話要說?”
“這些人並不知曉陛下身份,這纔出此狂言,不如饒他們一命,重新發落?”微生如虹開口。
方纔她隻覺得有些不對勁,但沒想出來。
老祖宗那一眼,她不知為何忽然明白過來。
陛下真的想殺這些人,早就命人立即拖下去了,而不是看著他們在那裏求饒好一會。
況且老祖宗在這裏,站在陛下的角度,他不敢在老祖宗麵前做個看起來殘暴的皇帝。更別提,陛下這些年靠著愛民如子,在民間很得百姓支援與擁護。
不論出於哪一個,他都不會殺了這些人。
既然如此,不如讓微生家來賣百姓這個人情,雖然這些人剛剛確實很可恨。
可這種人是殺不盡的。
雖然有老祖宗為家族做靠山,微生家不需要在乎別人的看法和眼色。但她想著,不能事事依靠老祖宗。
老祖宗終有離去的那天,她希望在此期間,天下人提起微生家,想到的不止是有位仙人老祖宗。
而是提起這個家族,真正的讓人信服與稱讚。
再者,今日之事皆因女子清白而起。若讓一些不知情的人得知,再有人趁機攪亂這一池水,隻怕天下人更要在心中非議這些姑娘了。
眼神是可以殺死人的,在她們看不到的地方,又有多少人如麵前這位姑娘一般?
以暴製暴,並非長久之計。
李玄武眼神動了動,倒是沒想到自己接下來的話,居然被微生家的姑娘搶了先。
他確實沒打算殺這些人。
雖然剛剛把他氣的不行,可早些年世家把他氣的更厲害。
如今他的敵人,不止是世家,還有蠻夷之地。若再失了百姓的心,怕是屁股下的位置就要坐不穩了。
“既然是微生小姐開口,朕自然是要給這個麵子的。”
說著看了眼微生月的位置,但見對方神色平淡,瞧不出喜怒,李玄武忍不住在心中嘆了口氣。
他目光看向那些痛哭流涕的百姓:“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方纔出言不遜者,每人掌嘴三十,以作懲戒。”
若真的直接揭過,那他日後哪來的臉麵?
但凡今日不是仙人在場,怎麼都要把這一個個的腿給打斷。
一個個這麼能說,改天都給丟世家門口好好說說。
從死到活,百姓們紛紛鬆了口氣,不由癱軟在地:“謝陛下不殺之恩!我們再也不敢了!謝陛下開恩啊!”
李玄武沒有開口,而是看向微生如虹。
百姓們也不是傻的,立即朝著微生如虹的方向磕頭道:“多謝微生小姐。”
說完忽然感覺到不對,微生這個姓氏可不多見,整個青陽縣也就那麼一家。
想到麵前的這位可能是縣令之女,一個個心情複雜。
平日裏縣令大人對他們很好,沒想到他的女兒也不錯。
微生如虹轉身,來到盧蕙蘭身邊:“你們雖不曾言語冒犯,可眼神冒犯,亦是對這位姑孃的不公。你們最需要的,是向這位姑娘賠罪。”
盧蕙蘭完全沒料到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她手足無措,下意識地就要擺手推辭,連聲道:“不、不必了……”
她怕逼這些人賠罪,會讓他們記恨這幾位好心的姑娘。
話未說完,身旁的微生墨卻輕輕按住了她的手:“他們該向你賠罪,用那樣的眼神看你,與言語逼迫沒有分別。”
盧蕙蘭怔住,隨即點了點頭。
這段時日以來,她心中何嘗不恨。那些眼神彷彿要將她淩遲,不弱於言語帶來的傷害。
可她隻是個連飯都要吃不起的普通女子,沒有父母兄妹在身後撐腰,若是上前理論甚至是動手,後果她根本承擔不起。
青陽縣她會待不下去,她已經沒有任何盤纏能夠去往別的地方了。
更別提,綉樓娘子那邊,她還賒著東西沒還。
那些百姓聞言,哪裏還敢有半點猶豫,紛紛轉向盧蕙蘭的方向砰砰磕頭:“姑娘息怒,是我們不對,我們再也不敢了。”
盧蕙蘭轉過頭,目光感激地看著微生墨幾人。
微生如雪抿唇,心中有些不悅,剛剛這些人說話可難聽了。
不過想著自己居然在大庭廣眾下罵了他們,還說出那番驚世駭俗的話,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的她忍不住耳根發紅。
微生月看向她,開口道:“不高興,那就打過去,如何解氣如何來。”不必在乎世人的眼光。
微生如雪眼睛一亮,整個人躍躍欲試。
但看著一群人已經在那裏被掌嘴,打的啪啪作響,幾巴掌下去整張臉就已經破皮紅腫,連求饒聲也喊不出來,不由地驚住。
陛下身邊的人打嘴巴都如此厲害嗎?
不到十巴掌,就有人牙齒被打落,下巴上滿是血跡。
微生如雪突然覺得舒服了許多,好像也沒有剛剛那般生氣了。
一群人沒有多留,走時身後那密集的巴掌聲還沒停下來。
“你有想法?”微生月忽然開口。
微生如虹一驚,隨即笑道:“什麼都瞞不過老祖宗,我想以微生家的名義,經營些綉坊或是胭脂鋪子,專門雇傭這些姑娘。”
等去了京城,老祖宗的身份定然天下皆知。
那時候微生家地位自然跟著水漲船高,微生家開的鋪子,不論是安全還是生意,都不必擔心。
到時賺的銀錢,還可以用來幫助更多的女子。
雖然一時間無法改變世人心中的偏見,但卻可以讓這些女子有一處安身立命之所,有一份活計和工錢。
微生墨眼睛亮了起來:“那算我一個,我那邊還有不少銀子,你們都拿去。”
她想為自己的女兒積一份德,也想為這世上苦命的女子們做一點事。
微生月頷首:“想做什麼,那就去做吧。”
跟在後麵的李玄武道:“待回了京城,我也會下達旨意,讓各地府衙多多關照這些姑娘。”
宋傲然連忙擠進來插話道:“若是微生小姐不嫌棄,我宋家在各地都有一些鋪子,小姐儘管拿去用。”
一行人很快回了府中,微生月提筆,開始寫寫畫畫。
她想到了一個可以讓天下女子擁有話語權的法子。
接下來幾日,無人來打擾她。
李玄武這邊等的心急,但也知道,在沒有得到那姓施的郎中訊息前,微生家是不會動身的。
倒是伍家那邊的訊息傳到了微生如虹的耳邊,關於怎麼處置伍睿的。
李玄武派去的人直接抄了伍家,那伍睿下獄,最後被判流放苦寒之地,一輩子做那苦役工作。
依對方的身板,估計撐不了多久。
至於田鶯,據說從青陽縣回去後沒多久,就帶著孩子捲了伍家的一些錢財跑了,至今都沒訊息。
“就該這樣!直接死了太便宜他了!”微生如雪這幾日膽子越發大了,說話也越來越讓微生書驚詫。
“姐姐。”她湊到微生如虹麵前:“我原以為,殺了那些壞人就算是出氣痛快了。可如今才知曉,直接死了纔是便宜他們了呢。”
微生如虹頷首,她也是跟在老祖宗身邊才明白的這個道理。
手起刀落,也不過是一顆腦袋,碗大的疤。
生不如死,纔是最好的懲罰呢。
兩人正說著,外麵天光忽然亮了起來。
“這是怎麼了?”一群人從屋中走了出來。
原本因日頭西斜而略顯暗淡的天色,毫無徵兆地驟然明亮起來。
並非恢復白晝的晴朗,而是一種柔和的,彷彿自九天之外垂落的金色光華,籠罩了青陽縣,並迅速向著周邊數縣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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