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老兵看到這一幕，笑著道：“用這個接水，不知道你們到時能不能喝得下去。”
見他哈哈大笑，將頭盔擺好的士兵們不解：“這個不能接水嗎？”
“當然能了。”另一名老兵嘿嘿一笑：“我們以前也接過，就是喝不下去。”
見他們還是有些不解，有人提醒道：“自己聞聞味道吧。”
其餘人聞言，拿起頭盔湊在鼻子前聞了聞。
頓時一股酸臭味、油膩味撲鼻而來。甚至因離得近了，還能看到裏麵白色的頭皮屑。
有人忍不住，直接乾嘔了出來。
老兵們笑了：“等降雨了，先給刷一下再用，那樣能好一些。”
說著忽然抬起頭：“你們說，國師降的雨，會不會喝起來都是甜的？”
旁邊的人搖了搖頭：“甜不甜咱不知道，但肯定比那些井水強。”
帶著燥熱的風從戈壁灘上吹過來，所有人抬頭望著那佈滿橙紅色的天空，眼神中滿是期盼。
整個嘉峪關上下都在等。
李玄武和刺史站在城牆上，不時左看右看。
當代表酉時的鼓聲從遠處響起時，無數人抬起頭。
天空依舊。
“國師應當不會忘記吧？”刺史小聲開口，其實他心裏更懷疑的是，陛下是不是記錯時間了。
李玄武眼神一掃：“這才剛到酉時，急什麼？”
國師的記性比誰都好。
承諾的事情，大半夜都會來通知他。
刺史連忙點頭：“是，是微臣心急了。”
話音剛落，微生月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到時辰了啊。”
李玄武扭頭，抬手行禮：“國師。”
此次為大朔百姓將士降雨，該稱國師。
微生月點頭，隨後抬手。
手剛抬起，那佈滿橙紅色霞光的天空瞬間變暗。
周圍狂風四起。
等手完全抬起的那一刻，空中已經陰雲密佈，轉瞬間瀰漫在整個嘉峪關上空。
烏黑的雲層中，電閃雷鳴聲不斷。
隨著她手指輕輕往下一落，“轟隆”一聲巨響，豆大的雨滴從天而降。
毫無防備的李玄武和刺史兩人瞬間被從頭澆到尾，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抬起手看著掌心中的雨水。
不是，降雨這麼快的嗎？
算起來，也就短短的兩三個呼吸吧？
早知道國師降雨如此乾脆利落，他們就提前往後退，躲一躲雨了。
相比較狼狽的兩人，微生月渾身乾淨清爽，那些雨並沒有落在她身上半滴。
靈識掃去，整個嘉峪關上下全都熱鬧了起來。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緊接著，整座城像是被點燃了一般，歡呼聲從四麵八方同時響起。
嘉峪關內，一名漢子衝進雨中，高舉雙手不停地在街道上轉著圈。
他的娘子站在屋簷下，手中拉著孩子，笑著罵他：“你瘋了，會著涼的。”
可她自己也沒忍住，鬆開拉著孩子的手，朝雨中衝去。
這樣的場景並不難見，嘉峪關內每次下雨，都有許多人會衝進雨中這樣做。久而久之，大家也都見怪不怪了。
各種缸、桶、盆、罐已經擺滿了院子和大街小巷，雨水正不停地往裏麵灌著。
那劈裡啪啦的雨聲，在所有人的耳中，比世上任何聲音都要好聽。
軍營裡
一名老兵抬起頭，張開嘴巴，接了一大口雨水。
有些乾啞的嗓子瞬間得到滋潤，他忍不住咧嘴一笑。
甜的。
戴將軍站在雨中，沒有躲避。
他目光四處看去，看不到國師在哪，但依舊抬起雙手，朝著空中抱拳。
站在他身後的士兵們齊刷刷地跟著抱拳。
雨越下越大，越來越密。
嘉峪關的街道變成了河流，河流匯入了溝渠，溝渠灌滿了田地。
各種裝水的容器此時也都滿了，見雨依舊不停，有人乾脆接起水往屋中端去，藉此洗了個痛快澡。
還有不少人將身上酸臭的衣裳脫下來，直接在雨中搓洗著。
微生月扭頭看著渾身淋濕的兩人，有些疑惑：“你們為何不躲？難不成也喜歡淋雨？”
刺史張了張嘴，隨後閉上。
李玄武臉上露出笑來：“期待已久的雨，我們不願意躲。”
聞言，微生月忽然笑了起來：“是來不及躲吧。”
李玄武神色複雜。
原來國師你知道啊，看來剛剛是在故意捉弄他們了。
刺史有些愕然，萬萬沒想到傳說中的國師，居然會是這樣的性子。
瞧著隨和又親近，哪裏像動不動就殺人的樣子。
一刻鐘後，往後退了幾步、已經在躲雨的李玄武看著腳下的積水，再看著城牆上那來不及排水的出水口，沉默了下。
再這樣降雨，應當沒什麼問題吧？
刺史嘴巴越張越大，人生第一次，他看到這樣的大雨，還是在嘉峪關這種地方。
像是有人在天上潑水，一盆接一盆，一刻不停。
降雨不到兩刻鐘，刺史轉了個方向，目光看向城內。
各種滿是黃土的房屋建築，在雨水的沖刷下，瞬間將道路變得泥濘一片。
百姓們已經全被雨水打懵，往家中躲去。
剛剛還滿街道歡呼的景象，此時已消失無蹤。
“國師……”刺史呆住。
他怎麼覺得，這降雨不太對啊。
李玄武膽子要大點，直接開口道：“國師，這雨能不能小一點？”
再這樣繼續下去，他怕嘉峪關內要淹了。
不，是直接全塌了。
微生月自然知道這雨下得很大。
沒辦法，她怕天道突然追殺，自然要趁對方沒反應過來之前，趕緊多下點。
如今看來，在這裏降雨沒什麼問題。
她抬手打了個響指，瓢潑大雨瞬間變成了毛毛細雨。
不一會兒的功夫，城牆上的雨水就流了下去。
李玄武緩緩鬆了口氣。
雨持續下了兩個時辰，才漸漸停歇。
“多謝國師！”李玄武深深彎腰。
微生月輕輕嗯了聲，仔細感受了一番。
沒有功德。
但那類似信仰的感覺，卻越來越多。
“我要廟。”她忽然開口。
李玄武大腦亂了一下，回過神來，連忙應下：“是。”
旁邊的刺史忍不住撓了撓頭。
什麼廟？
他越來越覺得，國師跟傳聞中的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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