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月點頭，鼓勵道：“那就快些乾。”
李玄武將手裏的兩個麻袋放下，摸了摸鼻子。
國師不會真的等著他賺錢買衣裳吧？
日頭慢慢到了正午，哪怕活計不重，可來來回回走動，也是消耗體力的。
就在這時，一對夫妻挑著擔走了過來，就停在碼頭邊，高聲招呼著：“要吃飯嗎？”
眾人抬步上前，李玄武也跟著走了過去。
夫妻兩人賣的是糙米飯，加上一點白菜和幾乎看不見的肉片，以及黑乎乎的醬菜。
眾人看著，也不嫌棄。
都是普通百姓人家，平常吃的也就是這些了。
“怎麼賣的？”
夫妻兩人笑道：“五文錢一碗飯，十文錢一碗菜，再送點醬菜。”
眾人臉色瞬間就變了：“也太貴了，這可是糙米白菜，又不是白米飯。”
要知道糙米兩文錢一斤，一斤也能煮出兩碗飯呢，哪裏值得五文錢？白菜就更別提了，隻要有地的百姓家，這個時候幾乎家家都有。
屬於不值錢的玩意。
他們都是成年男人，一頓想要吃飽，怎麼都要兩碗糙米飯和一碗菜。
也就是二十文錢。
這個價格，都夠買十個大肉包子了！
婦人笑道：“你們這是給嚴老爺幹活，之後會給三十文吃飯錢，有這些錢怕什麼？”
李玄武一聽就明白了。
這是在盯著他們那三十文錢呢。
“你們可隻有一刻鐘的時間歇息吃飯，想要去別家，這點時間走路過去都不夠呢。”婦人又接著道。
眾人相互對視一眼，一名漢子伸手摸了摸肚子，咬牙道：“我就吃兩碗飯，不要菜，還能省下二十文飯錢呢。”
其餘人也都伸手摸了摸肚子。
他們都是一大早就過來了，普通老百姓大多都沒有吃早飯的習慣，堅持到這個時候，早就已經飢腸轆轆了。
不一會兒功夫，每個人都要了一碗或兩碗糙米飯。
沒人要菜。
隻有李玄武，問就是不差錢。
其餘人看向他的目光，像在看一個敗家子。
李玄武端著飯菜來到碼頭邊，微生月正坐在這裏看著江景。
“姑祖母，您要嘗嘗嗎？”他將糙米飯遞過去。
微生月拒絕：“你吃吧。”
她本來就不重口腹之慾，更別提這東西看著就很難吃。
她又沒有虐待自己嘴巴的興趣。
李玄武也不意外，拿起筷子就直接吃了起來。
第一口下去，他眉頭皺了皺。
艱難地將糙米飯嚥下，他又吃了口白菜。
喉頭動了動，他忍住吐出來的慾望。
等到一碗糙米飯下肚，李玄武低聲嘆了口氣：“何時才能讓百姓們都能吃上白米啊。”
“會有那一天的。”微生月隨口安慰他。
李玄武將碗送回去，立即有人伸長脖子道：“這碗裏還有一點呢，你不要的話，給我吧。”
低頭看著碗裏還粘著的一點米，李玄武怔住。
對方隻當他是同意了，一把將碗拿了過去，直接伸出手指將那一點米粒颳起，快速放進嘴裏。
完了還多舔了幾下手指。
婦人朝李玄武笑道：“就吃一碗？怕是會撐不到晚上。”
李玄武沒有說話，轉身離開。
旁邊還有人掰著手指算：“我就吃了兩碗，花了十文錢，到時候還能餘下二十文呢。”
旁邊有人嘆氣道：“我就吃了一碗，都沒飽呢，但我身上就剩下六文錢了，唉。”
能來這裏的，都是差不多將家底給帶上的。
交了三百文，幾乎都不剩什麼了。
有人忍不住咂舌：“乖乖，一頓吃了十文錢，啥時候這樣吃過？”
“明天過來，俺買兩個窩窩頭對付過去，這樣一天能多出二十九文呢。”
大家都在掰著手指算，李玄武卻看得心酸又複雜。
雍平城還算靠近京城，是比較繁華的城池。百姓都過得有些艱難，其他地方更是可想而知。
眾人吃得都比較快，休息時間還剩一會。
微生月見他滿臉惆悵，就知道他又不好受了。
她沒有搭理。
依照她對李玄武的那點瞭解，對方等下肯定會自己說的。
平常看他對那些大臣，也沒有這麼多話啊。
“國師……”他低聲嘆了口氣。
微生月神色平靜，一點也不意外。
“昨日剛到雍平城時，我還有些得意，覺得自己把江山治理得真不錯。如今看來，我還差得遠呢。”
他目光看向遠處，有些哀傷和難過。
半晌沒有聽到國師說話，他扭頭看去。
“國師，您為何不說話？”
微生月有些敷衍地點頭：“你說的不錯，你還差得遠呢。”
李玄武沉默。
他為什麼要想不開跟國師說這些？明知道國師的性子，不是那種會安慰人的。
直到日頭西斜，李玄武等人才離開這裏。
微生月早就待不住離開了。
走之前，她傳音給那些護衛，讓他們過來盯著。
可不能讓李玄武出事。
回到客棧，看著坐在大堂喝茶的微生月，李玄武走過去給自己也倒了一杯。
“瞧著挺輕鬆，一天下來還真累。”他伸手揉著腰。
雖然搬的都是比較輕的茶葉，麻袋也不大。可一直彎腰又直起身子，次數多了，對於李玄武這種平日裏不怎麼乾體力活的人來說，確實比較遭罪。
“賺錢真不易啊。”他忍不住感慨了句。
微生月歪頭看著他：“那我的衣裳有著落嗎？”
李玄武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試探地問道：“姑祖母，您真要我買啊？”
他還以為是玩笑話呢。
微生月不語，就這麼直直地看著他。
李玄武撥出一口氣，伸手一拍桌子：“姑祖母都這麼說了，那我說什麼都要賺錢給您買兩身！”
微生月意味深長地笑了下。
隻可惜，李玄武沒有注意到。
累了一天，李玄武實在撐不住，起身上樓準備歇息。
準備關門的那一刻，他後知後覺地發現了不對勁，四下裡打量了一眼，朝準備回自己房間的微生月道：“國師，您有沒有發現，這家客棧沒什麼人？”
好像除了他們幾個，就沒有別的客人了。
要知道這客棧可是在雍平城裏不錯的地段啊。
微生月點頭，隨意道：“當然了，這是黑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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