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在廟宇不遠處下馬，隨著人流往裏走。
護衛們散在四周，不遠不近地跟著，混在人群中，並不顯眼。
廟很大，但也都收拾得乾乾淨淨。
中間立著一隻銅鼎，裏麵插滿了香，青煙裊裊，把整座院子都籠在一層薄薄的煙霧裏。
兩人抬步走了進來，看著那高達三米多的神像，麵容富態慈悲，微笑的樣子充滿了神性。
符合人們想像中慈悲的仙人模樣，但跟微生月隻能說毫無關係。
真要說有什麼關係，那就是性別都為女。
神像之下，蒲團擺了好幾排。
此時全都跪滿了人，男女老少，各色人等，都在那裏雙手合十，閉著眼，嘴裏念念有詞。
李玄武壓低聲音道：“這裏香火可真好啊，也不知道百姓們都在祈禱些什麼。”
雍平城的仙人廟，他是知道的。
這裏的百姓要為國師建廟，刺史還專門將此事寫成奏摺呈給了他。
原本百姓們是要自發捐款修建，以求仙人庇護。他這邊知道後，就直接從自己的私庫撥了銀子，將廟宇的規模擴大了好幾倍。
豪華程度也是原來不能比的。
“往前走走不就聽到了。”微生月看了他一眼，李玄武還沒反應過來，身後就有一股力道推著他，讓他往前了好幾步。
好在大家都閉著眼睛，沒人注意到他突然的動作。
李玄武扭頭，就見國師已經站在了自己身旁，眸光落在那些百姓身上。
廟內沒有人大聲說話。
隻有眾人低低的祈禱聲，像蜜蜂的嗡鳴，匯聚成一片。
“求仙人保佑，讓我兒子平安回來……”
微生月看過去。
是一名上了年紀的老婦人，她雙手合十，眼睛閉得緊緊的：“他在邊關當兵，三年沒回來了。上個月來信說，有些部落不安分，可能要打起來。求仙人保佑，讓他活著回來，活著回來就行……”
幾滴眼淚瞬間從眼角滑落，她俯下身子，趴在蒲團上：“我就這麼一個孩子啊。”
李玄武神色動了動，上前兩步，彎下腰想要將對方扶起。
卻在手伸出去的那一刻，又站直了身體。
“仙人保佑，保佑我今年的生意順當些。”穿著綢緞的中年男人小聲開口。
李玄武看了眼，並不意外。
在他看來，許多商人都是這樣的，求財求生意。
剛打算收回目光，就聽對方又道：“去年把家當都拿來買了糧食，送去了西邊。結果地裡遭了蝗災，種的藥材全都沒了。今年若是再不行，我就要活不下去了啊。”
他嘴唇哆嗦著，合起的手掌也在微微顫抖著。
“求仙人看在我之前善心的份上，保佑今年的生意一切順利。若是再有什麼，我如何對得起家裏人……”
說到最後，他聲音已然哽嚥了起來。
李玄武沉默。
他扭頭，看向身旁的微生月。
國師聽到這些，會是什麼想法？
他隻能聽到離得近的這兩人說話，但對於國師而言，聽到所有人的話，想來是不難的。
微生月掃了他一眼，轉身走了出去。
李玄武連忙跟上。
出了廟宇，他嘆了口氣：“是我一葉障目了。”
在他的固有印象裡，商人都是逐利的。哪怕之前西境大旱，聽到有不少商人捐了銀錢和糧食藥材，也沒有太當回事。
他以為，那些商人不過是拿出一丁點錢財，來博得一個好的名聲。
他也讓各地的縣令進行了嘉獎。
但如今看來，是他把商人想得太不堪了。
文武百官有為國為民的，百姓也有愛國愛民的，為什麼他會覺得商人沒有？
微生月知道他說的是什麼。
懶得在這裏和他掰扯這些，直接道：“那就好好自省。”
李玄武一噎，萬萬沒想到國師會如此說。
已經有護衛將客棧安排好，剛一進去，李玄武就讓人去給那老婦人悄悄送去些吃食，再讓當地縣令多加照拂。
同時讓人查那商人籍貫，讓當地官員施以援手。
做完這些，推開窗子，忽然發現外麵落了雪。
他眉頭皺起。
下了雪，想要剿匪就更難了。
次日一早，雪落了滿地。
李玄武出去想要跟當地百姓套近乎，打聽一下刺史和雍平城官員們平日裏做事如何。但許多人在聽到他的問話後，就直接避而遠之。
他陷入沉思。
一旁的微生月開口提醒：“你穿得太富貴了。”
議論當官的怎麼樣，隻會是百姓跟百姓之間。這時候跳出一個明顯不是同一階層的，自然都會警惕地閉上嘴巴。
修仙界也是如此。
兩個散修在一起議論大門派，這時候突然出現一個修為高強的來打聽，雖然會說，但是不會說實話。
誰知道對方會不會就是那個門派的？
背地裏蛐蛐也就罷了，哪能貼臉開大？
李玄武反應過來。
畢竟是第一次幹這種事，他業務還不太熟練。
沒多久，他就換上了一身有些舊的冬衣，頭髮也用一塊破布隨意束著。臉色不知道怎麼弄得，看起來有些蠟黃。
像是餓的。
兩人一道出門，微生月特意與他保持了距離。
有好衣服穿，她可不想陪李玄武一起穿差的，對方也沒那麼大的臉麵。
李玄武的目標是幾名正在擺攤的攤販。
剛開始都還防著他，但很快就放鬆了警惕，甚至還稱兄道弟了起來。
跟人拉近關係這一點，李玄武確實有些能耐。
“這體格，不錯不錯……”
微生月坐在麵攤上，看向隔壁桌子的男人。
對方正摸著下巴，眯眼打量著李玄武，越看越滿意。
分散在周圍的護衛警惕地看過來。
李玄武那邊已經打聽完了，正朝微生月走過來，還沒靠近，隔壁桌的男人就已經攔了過去。
“這位兄弟，你不是普通人吧？”
此話一出，李玄武周身氣勢一變。
男人臉色僵住。
護衛們立即就要湧過去，隨著微生月一個眼神，全都乖乖站在原地。
李玄武笑道：“此話如何說？”
身上的氣勢隨之收斂。
男人緩緩撥出一口氣，驚疑不定的打量著他。片刻後壓低聲音道：“我這裏有筆發財的生意，我見你投緣，要不要跟我一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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