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書生怔住，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們讀書人啊，別總看那些死書，還是要多長見識。”
書生張了張嘴，就聽男子繼續道：“遠些的地方，皇帝老爺的話還沒有縣令大人管用呢。再偏一點的，縣令大人還要看當地豪紳的眼色呢。”
這話微生月挺贊同的。
在人間這段時日，更是深有體會。
若真人人守律法，謹遵皇帝旨意，李玄武也不至於那般頭疼請她來當這個國師了。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地方上也有自己的一套法。
總之，天下沒那般太平。
皇帝的話和國家的律法，在遠點的地方，更是不怎麼管用。
甚至就連她這個世人口中的仙人，說出的話不也依舊有不少人不怎麼在乎嗎？
囂張的上有世家，下有數不清的地方人物，山賊也不過是其中一類罷了。
“那這個付夫人應當是救了所有人啊，怎麼大家都還……”書生忽然止住不說話了。
顯然明白了過來。
旁邊的大娘嘆氣道：“時間過去，誰還記得這份恩情？甚至都不覺得是付夫人才讓大家逃過一劫，而是汪老爺大義，將夫人獻了出去，甚至還不嫌棄付夫人，讓其繼續做這汪家的主母。”
書生傻眼。
片刻後，漲紅了臉：“怎能如此？”
大娘背過身，朝著麵攤走去：“如今大家記住的，隻是付夫人進了賊窩，被人糟蹋了。”
書生沉默。
微生月回頭看了眼。
裏麵已經一片混亂，但眾人都有所顧忌，隻是一個勁地躲，沒人敢反抗。
在好幾個人受傷後，付春華一把將菜刀插進旁邊的桌子上。
“說啊？怎麼都不說了？”
眾人縮在角落裏，不敢開口。
畢竟對方是真敢動手殺人啊。
“夫人！”一群人從茶樓外走了進來。
是汪老爺。
看著從身邊經過，一臉擔憂的男子，微生月眉頭皺起。
噁心。
茶樓裡躲藏的那些人見汪老爺來了，紛紛哭喊：“汪老爺，你夫人她瘋了，居然拿刀砍人！”
“我們見她是個婦人，沒與她計較，她居然拿刀，這我們可是要報官的！”
汪老爺連忙朝眾人拱手賠禮：“對不住了各位。這樣，每人賠償十兩銀子，希望各位不要與我夫人計較，她身子不大好。”
十兩銀子。
所有人眼神一閃。
有空來喝茶的，家中雖不至太過貧苦，可十兩銀子亦是不少了。
沒幾個人會不心動的。
“罷了罷了，看在汪老爺的麵子上，這次就算了。”
一群人一臉大度模樣的擺手。
汪老爺舒了口氣，伸手去扶付春華的肩膀：“夫人，我們回去吧，葯已經熬好了。”
眾人眼神一動。
喝葯？難怪這付夫人發瘋，原來是出問題了啊。
付春華抬頭，直視著汪老爺，笑道：“十兩銀子哪夠，我做主，每人五百兩。”
茶樓裡的眾人驚喜地睜大眼睛，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汪老爺臉色微變，擠出笑來：“夫人說笑了。”
付春華忽然抬手，一巴掌扇了過去。
誰都沒想到，她居然會對自己的夫君突然動手，還是在大庭廣眾之下。
汪老爺臉上的笑容僵硬，被打得腦袋偏過去，嘴角還滲出了血跡。
“沒錢就閉嘴，狗東西。”付春華抬起手，又是一巴掌過去。
眾人看得呆住。
有人反應過來，忍不住道：“居然敢掌摑夫君，簡直是、簡直是……”
立即有人接過話茬：“汪老爺，這等婦人還容忍她做什麼？快把她休了吧。”
餘下的人也都反應過來。
紛紛勸道：“哪有娘子當街毆打夫君的？這比犯了七出之條還可惡，汪老爺，休了她吧。”
汪老爺臉上的憤怒立即收斂，但眼中卻露出無法控製的怒意。
付春華抬手，輕撫他紅腫的臉，柔聲道：“夫君，你會休了我嗎？”
汪老爺忍痛開口：“不……”
話沒說完，付春華一把掐住他的下巴，笑得有些瘋：“你告訴大家，你敢休了我嗎？”
汪老爺臉色瞬間白了。
鬆開手，付春華拿起帕子，一點也不在意地擦了擦手，接著將帕子丟在他的臉上，羞辱意味十足。
望著她離去的身影，有人沒忍住：“付夫人，你剛剛說的五百兩，算數嗎？”
付春華回頭，粲然一笑。
回眸一笑百媚生。
茶樓裡的眾人看得呆了。
“自然，都去汪家領吧。”
等人走後，一雙雙眼睛期待地朝汪老爺看了過來。
細數了下茶樓裡的人數，汪老爺臉色難看，再也笑不出來：“夫人她自從逃出來後，頭腦經常不清醒，剛剛是在說糊話呢，各位千萬不要介意。”
瞥見所有人神色不太好，他再次開口：“每人去府裡領三十兩銀，還請諸位多多包涵。”
五百兩變成三十兩，在場沒幾個臉色好看的。
也有人說話陰陽怪氣，帶著嘲諷。
“難怪付夫人這般行事，汪老爺都捨不得休了她，就連山賊也點名要她。該說不說，這容貌真沒話說。”
“也就汪老爺大度，這種都容得下。換做是我，從那種地方出來，還當眾打我，非給她打個半死不可。”
站在原地的汪老爺臉色陰沉了下來。
注意到他的表情，眾人不甚在意。
說的人又不止是他們，怕什麼？
微生月站在外麵，看到這一幕，忽然覺得這些人真該死。
嘴巴該死，人也該死。
難怪剛剛那付夫人會拿刀，不過還是手軟了些。
換做是她，直接將這些人鎖起來，一把火全部燒了。
她沒有直接動手，而是轉身離開。
這縣中，怕是不止茶樓裡的這些人滿口胡言。但定然也有如剛剛那大娘和書生一般，看不過去之人。
沒多久，天色暗了下來。
一頂小轎從汪府後門離開，朝一座別院而去。
縣令府邸
縣令薛正理剛用完飯，下人就匆匆跑了進來：“大人，汪老爺來了。”
薛正理有些頭痛：“是不是他夫人今日又做了什麼？”
下人垂下頭：“付夫人今天在茶樓，拿刀砍了人，還給了汪老爺幾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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