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們聽到這話，立即回過神來。
想到那要落在自己身上的杖責數量，有人張嘴，但話將要出口的瞬間，一聲慘叫忽地響起。
“啊，救——”
話沒說完，聲音便消失了。
眾人扭頭看去，就見那十幾人已經被綁在行刑台的木樁子，被脫去了外衣外褲和鞋子。
行刑手已經利落地割了好幾刀。
每個人的嘴巴都被一團布給堵上，連慘叫聲都發不出來。
但那一片片肉，還有流出的鮮血，以及十幾個人慘白的臉色和豆大的冷汗，看得眾人心中發寒。
在這種小縣城，活剮他們也隻是聽過，從未見過。
最重要的是，國師她居然真的敢讓人動這種刑罰！
見沒人說話，微生月溫聲開口：“不說的話，那就要動刑了。”
依舊沒人吭聲。
雖然也很不滿杖責，但跟活剮比起來，還是要好很多的。
欽差不再遲疑，展開一卷沉甸甸的戶籍文書。
“本官唸到名字的，出來受刑：張福來、王二狗、李長生、趙鐵柱、孫滿倉……”
一個個名字從他口中吐出，卻沒人應聲。
被點到名字的人，全都縮著脖子往後躲，低著頭彷彿聽不見。
那可是三十杖啊。
欽差唸完第一批兩百個名字，放下文書，抬眼望向人群。
沒人動彈，他並不意外。
欽差沒有催促，又等了會，微微側身，朝微生月的方向拱手：“稟國師，第一批罪民，無人出列。”
微生月也不意外。
早就猜出來了，就方纔這些人的表現，哪怕被嚇到了，也不會有幾個願意出來乖乖受罰的。
“那便在場所有人，全部杖責三十。”她語氣隨意。
話音落下的瞬間，人群開始動了。
“不，憑什麼？我四十多了，名單上沒有我！”中年男子漲紅了臉，連忙後退。
“我五十六，我應該是杖十，為什麼要打三十，這是要我死啊。”一名老頭拄著柺杖，急忙搖頭。
“……”
人群立即亂成了一鍋粥，所有人都在嚷嚷著，表示不公平。
婁逐北揮手，一群士兵上前，隨手拽出一些人來，直接按在地上就打。
餘下的百姓見此，嘴唇哆嗦著。
這是來真的啊。
忽然有人揪住身邊一名年輕人的衣領，高聲道：“張福來，你是不是張福來？方纔唸的第一個就是你！你聾了？還是死了？給老子滾出去！”
那年輕人嚇得麵無人色，拚命往後縮：“不是我，你認錯人了，三十杖啊叔，會打死人的。”
“你現在不出去，我們全都要跟著挨三十杖。”那人說著，直接將他推了出去：“官爺，他就是張福來，我認得他。”
百姓們見到這一幕，瞬間反應過來，開始往周圍去尋認識的人。
“王二狗在這兒，我看見了！”一名婦人指著縮在角落裏的瘦小男子。
立即有人伸手，將那男子給丟了出去。
“趙鐵柱？你他媽是男人就給老子站出來！”
“孫滿倉他躲在人堆後麵，我看到了！”
“把他們都推出去，快推出去，別連累了我們。”
方纔還試圖以沉默對抗的人群，此刻全部亂成一團。
百姓們爭先恐後地指認身邊那些年輕的麵孔，甚至動手撕扯和推搡，就為了讓自己免於那三十杖。
欽差靜靜地看著這一幕，不得不佩服起國師來。
真是一句話就能解決問題啊。
不一會，剛剛被點名的兩百人全被指了出來，士兵們如狼似虎地撲上前。
他們分開人群，精準地揪住那些被指認出的人，直接給帶出按在行刑台上。
場地剛好夠這些人全部趴下。
這也是欽差為什麼隻念兩百人名字的原因。
無數木棍高高舉起，在那些百姓驚恐的目光中，重重落下。
第一杖下去，慘叫聲一片。
第六杖下去，衣裳開始滲出血跡。
第十杖下去，鮮血已經沾到了木棍上。
第十五杖，所有人開始各種求饒，聲音從淒厲無比。
第二十杖，有人昏死過去。
第二十五杖，有身子單薄的人慘叫聲戛然而止，腦袋軟軟垂了下去。
士兵探了探鼻息，抬頭道：“死了。”
婁逐北神色不變，讓人拖到一邊。
第一批人杖責結束。
地上橫七豎八地趴著兩百人，有的還在抽搐呻吟，有的一動不動。
所有人全被拖到一旁，場地空了出來。地麵上全是血跡，看得還未受杖責的眾人後背發涼。
欽差心中嘆了口氣。
說實話，他也有點被驚到。如此大規模的杖責，說是一回事，親眼見到又是一回事。
今日過後，這天下人不知要如何議論國師。
哪怕這些人都做了惡事，可在世人看來，法不責眾，對這麼多人動刑，太過殘忍無情。
他開始讀第二批名字。
在見到三十杖的慘狀後，無需多言，百姓們就自發地將認識的人給推出去。
“周大壯，叫你呢！還不快去！”有人推著旁邊低頭不語的一名男子。
他不動，腳像生了根。
有人開始喊：“官爺，周大壯在這裏，他不肯出去。”
兩名士兵朝這邊走過來。
周大壯猛地抬頭，眼睛通紅：“我不要去！三十杖啊，剛剛那幾個人都被打死了，你們這是要我的命！我不去！”
他不停搖頭，忽然轉身，往人群後方跑去，想要逃出這裏。
然而他忘了，人群之外，是將這裏圍成鐵桶的士兵。
還沒有跑出多遠，就被兩桿長槍交叉架住了脖頸。士兵們抬手，如拖死狗般將他拖到行刑場。
欽差抬頭，見國師神色平靜，當即抬手：“打！”
又是一片此起彼伏的慘叫聲。
人群中，一名書生打扮的男子突然跑到茶樓下，抬頭望著上方的微生月，滿臉討好：“國師，我知道錯了，您大人有大量，就饒了我吧。”
他說著，連忙從懷中拿出幾張紙：“您看，這都是我替您寫的，歌頌您的文章。隻要您放過我，我就在天下傳播您的美名……”
他越說越急，滿頭大汗。
欽差抬手，有侍衛朝他的方向走了過來。
見此，男子急了。
“我都已經如此求您了，您是仙人，為何不能放過我？您這樣大動乾戈，就不怕天下人口誅筆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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