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們低低的議論聲停下，一個個盯著欽差手中的文書。
幾天時間，整個縣城已經有大半的人認識欽差了。就算不認識的，眼下也從別人的話中知曉了對方身份。
欽差清了清嗓子，站在臨時佈置的高台上：“國師大人明察秋毫，已知曉臨江縣內，並非人人皆與天香樓罪案有涉。現有連日查證與口供為憑……”
他快速展開手中文書：“以下唸到之人出列，站於右側空地。”
話音落下，他開始念名。
第一個唸到的是名老婦，她愣了下，旁邊的人推了她一把才如夢初醒。
接著是第二個，一名瘦小的少年。
第三個，一名抱著嬰兒的年輕婦人……
名字一個個被念出，右側的人漸漸多了些。但跟左側黑壓壓的數千之眾比起來，依舊少得可憐。
隨著名單到達尾聲，而自己的名字始終未曾出現，竊竊私語聲越來越大，逐漸壓過了欽差宣讀的聲音。
“我就是個送柴的，我什麼都沒做，也什麼都沒看見，憑什麼沒有我？”有人滿臉氣憤地開口。
“還有我！我隻是個打更的，夜裏路過天香樓門口怎麼了？路過也有罪嗎？”一名瘦小的更夫擠到前麵，臉色微紅。
“……”
欽差合上文書，靜靜地看著。
慢慢地，百姓們安靜了下來。
欽差抬手，一群姑娘從旁邊走了上來，正是之前天香樓裡的姑娘們。
望著神色憤怒的百姓，一名姑娘看向最開始開口的那兩人。
語氣平靜，但卻藏著說不出的憤怒：“你是隻送柴，但你見天香樓給價不菲，便把你女兒賣了進來，你還記得嗎？她才十二歲。”
對方聲音哽住。
片刻後，他哼了聲：“跟著我她吃糠咽菜，進了天香樓，吃香的喝辣的，有什麼不好？”
欽差眉頭皺起。
他聽過不少賣兒賣女的事，但把女兒賣進這種地方，還一點悔意都沒有。說畜生，都是折辱畜生了。
說話的姑娘實在沒忍住，抬步走來，一巴掌甩了過去。
“虧你說得出口！她年紀尚幼，被送給愛折磨人的客人，不到一月便死了。可你呢？你還想等明年小女兒大了，再把小女兒也給送來，拿上銀錢去喝酒賭錢，你配當父親嗎！”
被打了一巴掌的男人捂著臉，勃然大怒：“你敢打老子！”
說著揚起手。
婁逐北抬起手，將手中的劍直接擲了過去。
長劍直接穿透男人手腕。
淒厲的慘叫聲響起，周圍的百姓紛紛退開，眼露驚駭。
沒想到居然說動手就動手。
“拖下去，打。”婁逐北將劍從對方手腕拔出，朝一旁的士兵吩咐道。
聽到這傢夥做的事，兩名士兵立即應聲，將人就地按倒，也不顧對方的哀嚎慘叫，掄起木棍直接打了上去。
“敢問姑娘，可知他做了什麼？”婁逐北目光落在那更夫身上，握劍的手微微抬起。
方纔說話的姑娘緩過神來，聲音還有些輕顫：“此人每日路過天香樓，那日撞見有姐妹要逃走，雖沒有出聲，但卻用梆子將鑼敲得一直響，驚動了天香樓的人，讓他們發現有人跑了。”
話音落下，婁逐北直接一腳踹了過去。
更夫當即摔在了地上。
現場沒人敢再出聲。
見此，欽差再次開口道：“既然沒異議了，那便依國師之令。三十歲以下者，杖三十。”
眾人聞之色變。
三十杖，就算年輕，打下去怕是也要殘了。
若是身體弱的，指不定就當場歸西了。
“四十歲以下者，杖二十。”
“五十歲以下者，杖十五。”
“餘者杖十。”
一些年紀大的身體直接晃了起來。
杖十，看著是最輕的。
可一把老骨頭了，這幾杖打下來，怕是也活不過幾日了。
說不定都熬不過這十杖。
在場眾人全都在心中算了下，發現以自己的身體，根本沒辦法完好無損地走出這裏。
“我不服！憑什麼！我們又不是天香樓裡的那些惡人，為什麼要杖這麼多！”
一人出聲，附和者立即多了起來。
畢竟今日最少半條命都要交代在這裏了啊，一個不好，不是殘了就是小命難保。
誰想在這裏乖乖受罰？
“就是，我們這種也就罰點銀錢，為什麼會有杖責？國師之令？她既然是國師，就該守大朔律法，憑什麼動用私刑！”
聽到根本不需要杖責時，許多人都忍不住了。
“對！咱們不服！”
“國師也得講理！不能濫殺無辜！”
欽差抬頭，望向旁邊茶樓上的微生月。
當看到國師眼中的興奮時，心中替這些人短暫地掬了把同情淚。
說吧，現在說得有多厲害，等會國師動手就會更厲害。
“肅靜！國師法旨，豈容爾等置喙？名單乃連日查證所得，絕無錯漏。爾等所為，縱未親手染血，亦是助紂為虐，豈能無罪？”他高聲開口。
沒人願意聽這些。
“查證？你們才查了幾天？就能把全城人都查清楚？我不信！”
“我看你們就是想找個由頭，把我們全收拾了，好顯擺國師的威風！”
婁逐北直接揮手。
立即有人朝著城外跑去，沒一會，烏壓壓的士兵手持利刃，從城門外一步步往裏逼近。
整齊有力的腳步聲，以及盔甲上的銀光，讓眾人很快閉上嘴巴。
所有人呆住。
不明白哪裏突然來的如此多兵馬，平日裏也就見過衙門裏的十幾名衙役，何時見過這等場麵？
士兵們速度很快，沒一會就將在場百姓團團圍住。
婁逐北抬頭，望向微生月的方向，抱拳道：“可要立即行刑？”
眾人扭頭，這才發現國師居然一直都在。
有人打量著微生月，見她與那些官家小姐沒什麼區別，自己一隻胳膊就能撂倒的模樣，心中原本對國師的畏懼少了許多。
傳聞到底是傳聞，國師這樣子，看起來與傳聞不太像。
“你身為國師，就該守大朔律法，為何要動用私刑？”
微生月心中甚是滿意。
很好，原本隻是捱打，現在可以直接去死了。
她抬起手，輕輕點向剛剛帶頭鬧事的那幾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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