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崙山，玉虛宮外的“接天坪”。
此坪位於崑崙主峰一處向外凸出的懸崖之巔，雲海在其下翻騰，罡風凜冽。平日裏是門人弟子修鍊禦空、接引賓客之地，今日卻停泊著一艘造型奇特的飛舟。
舟長二十餘丈，通體呈流線型，並非尋常木石或金屬打造，而是一種泛著淡淡青玉光澤、彷彿活體珊瑚與深海玄鐵融合而成的奇異材質。船身線條優雅流暢，表麵天然生長著細密的、如同海浪波紋般的紋路，隱隱有湛藍的水係靈光流轉。兩側無漿，船尾卻延伸出三片如同巨大魚尾般的柔性結構，輕輕擺動，攪動著周圍的雲霧。這便是蓬萊仙島祕製的頂級飛行法寶——“碧海雲梭”。不僅速度極快，更兼具水陸兩棲、隱匿行蹤、抵禦深海重壓之能，實乃遠赴東海、探索未知的絕佳載具。
雲梭旁，人影綽綽。
蕭青鸞已換下染血勁裝，身著一襲便於行動的月白色窄袖法袍，外罩一件綉有淡藍色冰晶紋路的防風鬥篷，長發以一根簡單的墨玉簪挽起，露出清冷白皙的側臉。她腰間懸著玄陰劍，右手掌心，那枚混沌晶體碎片被一層柔和的玄陰靈力包裹，貼身收藏在心口附近的位置，隔著衣料，能感受到一絲微弱的、卻令人心安的溫涼。
養魂玉佩被她以一根特製的“安魂蠶絲”繫著，懸掛在頸間，緊貼著混沌晶體碎片。蕭玄天的殘魂氣息依舊微弱，大部分時間陷入沉眠以減少消耗，隻在必要時才會蘇醒交流。
藥王穀穀主孫濟世親自前來送行，將一個巴掌大小的碧玉葯匣交給蕭青鸞，神色凝重：“蕭家主，此匣內裝有老夫最新調配的‘九轉護魂丹’三枚，可穩老祖殘魂，抵禦魔氣侵魂；‘玄陰融雪膏’一瓶，對外傷及陰寒反噬有奇效；還有‘清心辟魔香’一束，關鍵時刻點燃，可暫辟魔障，清靜心神。東海詭譎，魔氣濃鬱，務必慎之又慎。”
“多謝孫穀主。”蕭青鸞雙手接過，鄭重收好。
一旁，蓬萊島主碧瑤仙子也遞過來一枚巴掌大小的湛藍色海螺狀法器：“此乃‘潮音螺’，可在萬裏海域內定向傳訊，亦能短距離偵測水下靈脈波動與異常生命氣息。島上嚮導已安排在雲梭內，乃是本島一位久居東海、經驗豐富的客卿長老，道號‘海涯子’，精通水文地理、海獸習性，且對空間波動感知敏銳，當能助你們一臂之力。”
蕭青鸞再次謝過。她目光掃過周圍，除了孫濟世、碧瑤仙子，淩虛子、劍無痕等各派魁首或因要務在身，或需鎮守本宗，並未親自前來，但都派了心腹弟子送來各類物資、符籙、以及代表各派許可權的信物，堆放在雲梭旁，由隨行的兩名聯盟執事堂弟子（一男一女，分別來自崑崙和天機閣，負責聯絡與記錄）正在緊張有序地清點、搬運。
氣氛凝重而高效，每個人都清楚，此次遠航非同小可。
“蕭家主，物資清點完畢，隨時可以啟程。”那名崑崙出身的年輕男弟子（道號明楓）上前稟報，語氣恭敬。他修為在金丹中期，眼神銳利，行事幹練，顯然是崑崙著力培養的精英。
“海長老已在操控艙室等候。”另一名天機閣出身的女弟子（名喚星瞳）也輕聲道。她修為略低，金丹初期，但一雙眸子格外清澈靈動，似有星光流轉，擅長觀測與記錄。
蕭青鸞微微頷首，最後看了一眼昆崙山巍峨的輪廓，以及那被魔氣浸染得更加晦暗的天空，不再猶豫。
“登舟，出發。”
聲音清冷，卻帶著破開迷霧的決心。
眾人魚貫登上碧海雲梭。梭艙內部空間比外觀看起來更為寬敞，劃分出操控艙、休息靜室、儲物間、以及一個不大的公共區域。裝飾簡潔，多以深海明珠、溫潤玉石點綴，散發著寧靜柔和的光芒。
操控艙室內，一位身穿深藍色葛布長袍、頭髮花白、麵容飽經風霜卻目光炯炯的老者，正站在主控陣盤前。見蕭青鸞進來，他轉過身，拱手為禮，聲音洪亮中帶著一絲海風的粗糲：“老朽海涯子，見過蕭家主。此番東海之行，老朽定當儘力。”
“有勞海長老。”蕭青鸞還禮。
海涯子也不多言，迅速介紹起碧海雲梭的操作與各項功能，尤其是針對魔氣環境的幾項特殊防護陣法，以及水下潛行模式的關鍵。蕭青鸞聽得仔細，明楓和星瞳也在旁認真記錄。
待一切交代完畢，海涯子沉聲道：“蕭家主，諸位，請坐穩。雲梭即將啟航，目的地——東海浮島，全速之下，約需五日航程。途中會經過幾處已知的靈氣紊亂區，可能會有顛簸。”
眾人各自就位。蕭青鸞在操控艙一側的靜室盤膝坐下，將混沌晶體碎片與養魂玉佩置於身前，閉目調息，同時分出一縷神識與雲梭整體相連，感知外界變化。
海涯子深吸一口氣，雙手按在主控陣盤上，磅礴的水係靈力注入。
“嗡——！”
碧海雲梭輕輕一震，船身表麵的海浪紋路逐一亮起，湛藍色的靈光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船尾那三片巨大的魚尾狀結構猛地一擺，攪動起洶湧的雲氣。
下一刻，雲梭如同一頭蘇醒的深海巨鯨，悄無聲息地滑出接天坪，沒入下方翻騰的雲海之中。速度由緩至疾，轉眼間便化作一道淡淡的青色流光，撕開雲層，朝著東方天際，電射而去！
船艙內很安靜，隻有陣盤運轉的細微嗡鳴和船外罡風被靈光護盾隔絕的嗚咽聲。
蕭青鸞閉目凝神，心神卻無法完全平靜。極西之戰的慘烈景象、楚小凡燃燒最後的微笑、蕭下惠那瘋狂扭曲的麵容、以及心臟湮滅時那道遁入地底的黑光……如同走馬燈般在她識海中反覆閃現。悲傷、憤怒、決絕、還有一絲深藏的不安，交織在一起。
她知道，自己不能沉溺於過去。新的使命已經開始，東海浮島隱藏的秘密，可能關乎整個危機的走向，也可能……隱藏著與小凡最後靈性相關的線索。
她將注意力轉向胸前的混沌晶體碎片。自從離開崑崙，這碎片一直很安靜，內部流光緩慢流轉，那絲微弱的波動也如常。但她能感覺到，隨著雲梭不斷向東，碎片似乎對某個方向，產生了一絲極其隱晦的……牽引感？很微弱，似有似無，彷彿冥冥中的呼應。
“老祖，”她以神識輕輕觸動養魂玉佩，“您感覺到了嗎？碎片似乎……對東方有所反應。”
玉佩微微一亮，蕭玄天蒼老的聲音帶著疲憊傳來：“嗯……老夫也略有感應。這碎片本就是‘混沌元胎’湮滅所留，又與你們二人靈性相融，或許對同源的魔氣、或某些特定的上古遺澤有所感應。東海浮島魔氣衝天，又伴隨空間異常，若那魔種真與蕭下惠有關，或與上古某些佈置相連……碎片有所反應，不足為奇。多加留意便是。”
蕭青鸞應下，又問：“老祖，關於東海歸墟、上古戰場的傳說，您知道多少？”
蕭玄天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憶：“東海之淵，歸墟之所……古籍記載零散，多為臆測。有說那是世界盡頭，萬物終結之地，海水與時空皆流入其中，永無滿時。有說那是上古神魔決戰的最後戰場，無數大能隕落其中，法則崩碎，形成了一片永恆的混沌與扭曲之地，也封印著某些恐怖存在。還有傳說，歸墟深處，存在著通往其他‘氣泡世界’或‘混沌海’的裂縫……”
他頓了頓，語氣凝重：“若那浮島真與歸墟有關，且被魔氣浸染……事情恐怕比我們想像的還要麻煩。那可能不僅僅是一個被魔氣汙染的島嶼，更可能是一個……被從歸墟深處‘吐’出來的、承載著上古戰場殘骸或封印碎片的不祥之地！其上魔氣，恐怕不僅僅是泄露那麼簡單，很可能蘊含著上古神魔隕落後的怨念、不甘，甚至……某些未徹底消亡的意誌！”
這個推斷讓蕭青鸞心頭一沉。如果真是如此，那浮島的危險程度，還要再提升數個等級。
“無論如何，需親眼見過方能判斷。”蕭玄天道，“丫頭，趁此航程，你也需儘快調養傷勢，穩固境界。極西一戰，你雖因禍得福，玄陰血脈似乎更進一層，觸控到了化神門檻，但本源損耗太大，又強行剝離印記，根基已然動搖。若不及時穩固，恐有跌落境界、甚至損傷道基之虞。這裏有孫濟世給的丹藥，莫要吝嗇，該用就用。”
“青鸞明白。”蕭青鸞點頭。她自己也清楚自身狀況，看似平靜，實則內裡如同一座佈滿裂痕的冰雕，稍有不慎便會徹底崩碎。她不再多言，服下一枚孫濟世特製的“玄陰融元丹”，開始全力運功療傷，同時分出一縷心神保持對外界的警惕。
碧海雲梭效能卓越，飛行極其平穩。海涯子不愧是經驗豐富的東海客卿，選擇的航線巧妙避開了幾處靈氣狂暴的險地，航行十分順利。
時間在枯燥而緊張的航行中流逝。
第一日、第二日，平安無事。雲梭下方，是逐漸由山脈丘陵變為平原，再變為碧藍大海的壯麗景象。隻是那海水，在某些區域，也開始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隱隱發黑的色澤，空氣中遊離的魔氣濃度，也在緩慢但持續地上升。
第三日午時，雲梭已深入東海。放眼望去，碧波萬頃，無邊無際。但天空卻不再澄澈，一層稀薄的、彷彿灰燼般的黑灰色雲靄瀰漫在天海之間，陽光變得慘淡無力。海水顏色更深，甚至在某些洋流交匯處，能看到如同墨汁暈開般的黑色水團，散發著令人不適的陰冷氣息。
“我們已經進入魔氣顯著汙染的海域。”海涯子操控著雲梭，降低了些速度，神色凝重，“前方三百裡，便是第一處‘黑潮區’，海麵下暗流洶湧，魔氣凝結，常有低階海獸魔化襲擾。雲梭將開啟‘辟魔靈光’並潛入水下百丈通行，以避其鋒。”
果然，不久後，前方海麵出現大片渾濁的黑色水域，如同巨大的傷口。雲梭表麵湛藍靈光轉化為一層淡金色的光膜，船頭下潛，無聲無息地滑入海中。
水下世界，光線昏暗。原本應該色彩斑斕的珊瑚礁變得灰敗，魚群稀少，偶爾遊過的海魚也大多眼神獃滯，身上帶著不祥的黑斑。一些形態扭曲、鱗甲倒豎、散發著微弱魔氣的海獸，在遠處黑影中徘徊，但似乎畏懼雲梭散發出的辟魔靈光，並未靠近。
蕭青鸞透過舷窗（特製的深海晶石）看著這死寂而詭異的海底景象，眉頭緊鎖。魔氣對生態的破壞，比預想的更快、更徹底。
第四日，他們遭遇了一次小型魔化海獸群的襲擊。那是一群原本性情溫和的“熒光水母”魔化後的產物，體型膨脹數倍，觸鬚漆黑粘稠，散發著麻痹毒素和混亂精神波動，數量近百，如同一片黑雲般從深海上浮，包圍了雲梭。
海涯子經驗老道，並未硬拚，操控雲梭釋放出強烈的、針對低等生物的驅散靈波，同時加速下潛，利用深海水壓和複雜地形，成功擺脫了糾纏。但這次遭遇也讓眾人明白，東海的環境，正在迅速惡化。
第五日清晨，按照海涯子的推算，距離目標浮島已不足千裡。
蕭青鸞從靜室中走出，經過幾日調養，她臉色好了些許，但氣息依舊不穩。她來到操控艙，與海涯子並肩而立，望向主控陣盤上投射出的前方海域能量圖譜。
圖譜上，代表正常靈氣的淡青色幾乎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濃鬱得化不開的漆黑，以及無數扭曲紊亂的紅色能量流線（代表空間異常）。而在那片漆黑的核心區域，一個巨大而穩定的能量源（代表浮島）清晰可見，如同黑色海洋中的一座孤島，但這座“孤島”本身，也散發著強烈的魔氣波動。
“能量反應很強，空間結構極不穩定。”海涯子指著圖譜，沉聲道，“浮島周圍三百裏海域，已經形成了穩定的‘魔氣瘴’，能見度極低，神識探查嚴重受阻，且伴隨強烈的精神乾擾。我們需在瘴外尋一處相對穩定的水域停泊，再決定如何接近探查。”
蕭青鸞點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胸前的混沌晶體碎片上。自從進入這片濃鬱魔氣海域，碎片內部的流光，明顯活躍了許多，那種微弱的牽引感，也變得清晰了一些，指向的正是浮島方向。
“碎片對魔氣有反應，牽引感增強。”她低聲對玉佩中的蕭玄天道。
“意料之中。”蕭玄天回應，“接近浮島後，或許反應會更明顯。丫頭，做好準備，前方就是真正的未知與危險了。”
碧海雲梭繼續前行，速度放得更慢，開啟了所有的隱匿與防護陣法，如同一條謹慎的遊魚，滑向那片死亡的黑色海域。
越靠近，周圍的景象越是詭異。海水徹底變成了墨汁般的漆黑，粘稠沉重，泛著不自然的油膩光澤。天空被厚厚的、不斷翻滾的黑灰色魔雲籠罩，不見天日。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硫磺與腐朽混合的惡臭，即使隔著雲梭護盾，也隱隱傳來。海麵上死寂一片，看不到任何活物，隻有偶爾從水下翻湧上來的、冒著泡的黑色淤泥。
壓抑、絕望、瘋狂的氣息，無處不在。
終於，在距離浮島約二百裡的一處海底岩峰側後，海涯子找到了一片相對平靜、魔氣稍弱的水域，將碧海雲梭穩穩停泊下來，並啟動了最高階別的“蟄伏”模式，雲梭表麵靈光盡數內斂，與周圍漆黑的海底岩石幾乎融為一體。
“到了。”海涯子長長吐出一口氣，神情卻沒有絲毫放鬆，“前方二百裡，便是目標浮島。魔氣瘴濃厚，雲梭繼續前進恐暴露行蹤，引發未知反應。接下來如何行動，請蕭家主示下。”
蕭青鸞走到舷窗前，雖然隔著厚重的晶石和漆黑的海水，什麼也看不見，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前方那片濃鬱的黑暗中，隱藏著令人心悸的存在。
胸前的混沌晶體碎片，此刻正微微發熱，內部流光旋轉加速，那絲熟悉的靈性波動，也似乎活躍了一絲，傳遞出一種混合著警惕、探究，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悲傷與熟悉感？
悲傷？熟悉？
蕭青鸞心中微動。難道小凡的最後靈性，真的在這浮島上感應到了什麼？
她收回目光，看向艙內眾人——海涯子、明楓、星瞳，以及頸間沉默的玉佩。
“海長老，你與明楓、星瞳留守雲梭，維持蟄伏狀態，隨時準備接應。我與老祖，先行接近浮島外圍探查。”蕭青鸞決斷道，“若我們一日未歸，或發出緊急求救訊號，你們立刻撤離，將情況回報聯盟。”
“蕭家主，您獨自前往太危險了！”明楓急道，“至少讓晚輩隨行，也好有個照應！”
星瞳也麵露憂色。
“不必。”蕭青鸞搖頭，語氣不容置疑，“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我有玄陰劍氣護體，老祖殘魂可預警，更有這碎片指引。你們留守接應，同樣責任重大。”
海涯子張了張嘴，最終嘆息一聲：“蕭家主務必小心。這魔氣瘴非同小可，不僅侵蝕靈力，更能惑亂心神，產生種種可怕幻象。老朽這裏有幾張特製的‘清心鎮魂符’，或許有些用處。”他將幾張散發著清涼氣息的藍色符籙遞給蕭青鸞。
蕭青鸞接過道謝，不再耽擱。她檢查了一遍隨身物品——玄陰劍、丹藥、符籙、以及最重要的混沌晶體碎片與養魂玉佩。
然後，她走到雲梭側麵的應急出口前。
艙門無聲滑開，粘稠冰寒、蘊含著濃鬱魔氣的海水並未湧入，被一層柔和的靈光屏障擋住。蕭青鸞周身浮現出淡淡的冰藍色玄陰劍氣，如同一層薄薄的冰甲，將她護住。她回頭對艙內三人微微頷首，隨即一步踏出，融入了外麵無邊無際的……黑暗與冰冷之中。
海水沉重，魔氣如附骨之疽，不斷試圖侵蝕她的護體劍氣。神識在這裏也被嚴重壓製，隻能探查周身十丈範圍。視野更是近乎於無，隻有無盡的漆黑。
但她胸前的混沌晶體碎片，此刻卻成了黑暗中唯一的“燈塔”。它散發著微弱的、卻異常穩定的灰濛濛光澤，內部流光指引著明確的方向。那種牽引感越來越強，甚至隱約傳來一種“呼喚”的意念，不再是單純的指向，而是帶著某種情緒——急切？悲傷？警告？
蕭青鸞循著碎片的指引，如同暗夜中的潛行者，悄無聲息地朝著浮島方向靠近。
養魂玉佩緊貼著她的麵板，蕭玄天蒼老而警惕的聲音在她識海中響起：“小心，這裏的魔氣……有‘意誌’。雖然混亂，但並非全然無序。它們在……‘觀察’。”
蕭青鸞心中一凜，更加收斂氣息，將玄陰劍氣的波動降至最低。
前行約莫百裡，周圍的魔氣濃度達到了一個驚人的地步，海水粘稠得如同膠質，每前進一步都需要消耗不小的靈力。前方的黑暗中，開始出現一些影影綽綽的、扭曲的輪廓，像是沉船的殘骸，又像是某種巨大生物的骨骸，浸泡在魔氣中，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突然，碎片的牽引感猛地變得劇烈起來，指向斜下方一處巨大的海底裂穀！
同時，一種強烈的、混合著悲傷、憤怒、以及無盡滄桑的意念波動，如同潮水般從那裂穀深處……湧了上來！
這波動……與碎片中的靈性波動，產生了清晰的……共鳴！
蕭青鸞身形一頓，冰藍色的眼眸驟然收縮。
她不再猶豫，調整方向，朝著那漆黑深邃的海底裂穀，毅然下潛。
隨著不斷下潛，裂穀兩側的岩壁上，開始出現一些人工雕琢的痕跡——殘破的浮雕，斷裂的石柱，風格古老而奇詭，不屬於已知的任何文明。魔氣在這裏更加濃鬱，幾乎凝成實質的黑霧，在裂穀中緩緩流淌。
終於，她來到了裂穀底部。
眼前出現的景象，讓她瞬間屏住了呼吸。
裂穀底部並非預想中的泥沙或岩石，而是一片……無比廣闊的、被某種強大力量硬生生切割出來的、平滑如鏡的……平台！
平台由一種非金非玉、漆黑如墨的奇異材質構成，表麵刻滿了密密麻麻、複雜到令人頭暈目眩的、流淌著暗紅色光芒的符文！這些符文與極西冰原那顆心臟上的魔紋有些相似，但又更加古老、更加邪惡，散發著令她靈魂都感到顫慄的壓抑氣息。
而在平台的正中央，矗立著一座……殘破不堪的、同樣由漆黑材質打造的、風格猙獰詭異的……巨大門戶框架！
門戶高約百丈，隻剩下兩側的門柱和上方斷裂的橫樑，中央是空蕩蕩的、翻滾著濃鬱黑霧的虛無。門戶框架上，纏繞著無數粗大的、彷彿由熔岩冷卻而成的暗紅色鎖鏈，鎖鏈的另一端，深深紮入平台地麵和裂穀岩壁之中，彷彿在束縛、封印著這座門戶。
此刻，這座殘破的門戶，正在……微微震動！
絲絲縷縷更加精純、更加冰冷的漆黑魔氣，正從門戶中央的虛無中不斷滲出，融入到周圍的海水和魔氣之中。而平台上的那些暗紅符文，也隨著門戶的震動而明滅不定，彷彿在竭力維持著某種即將崩潰的……封印！
這裏……就是浮島魔氣的源頭？或者說，是其中一個重要的泄露點？
這座門戶……又通向哪裏？歸墟深處？還是……域外魔淵？
蕭青鸞心中掀起驚濤駭浪。而胸前的混沌晶體碎片，此刻的反應也達到了頂峰！它劇烈地震動著，灰濛濛的光芒前所未有的明亮，內部那絲靈性波動傳遞出強烈的、混合著熟悉感、悲傷、以及一絲……彷彿源自本能的……“凈化”與“封閉”的衝動！
彷彿碎片本身，對這扇門戶，對這些符文，對這種魔氣，有著某種源自“出廠設定”般的……敵意與職責！
就在蕭青鸞震驚於眼前景象，試圖理清思緒的剎那——
異變突生！
那殘破門戶中央翻滾的黑霧，猛地一陣劇烈攪動！
緊接著，一隻完全由粘稠漆黑魔氣構成、巨大無比、生著七根扭曲指爪的……恐怖手臂，猛地從那黑霧之中……探了出來！一把抓向了門戶框架上一根相對細小的暗紅鎖鏈！
“哢嚓——！”
一聲清晰的、彷彿什麼東西被強行掰斷的脆響！
那根鎖鏈，應聲而斷！
門戶的震動，陡然加劇！更多的魔氣如同噴泉般湧出！
一個充滿貪婪、暴戾、與無盡飢餓感的龐大意誌，如同蘇醒的洪荒凶獸，從門戶另一邊的無盡黑暗中……緩緩投注了過來，鎖定了平台之上，那一點微弱的、與周圍魔氣格格不入的……冰藍色光芒！
蕭青鸞渾身汗毛倒豎，玄陰劍氣瞬間爆發至巔峰！
她知道，自己……被發現了。
而這場東海之行的真正考驗與危機，此刻……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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