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王穀的“三才魂結共生術”,絕非尋常陣法符籙那般簡單。
這是一門涉及靈魂本源、因果羈絆、以及精密能量平衡的古老禁忌秘術。其施術過程之複雜,要求之嚴苛,遠超蕭青鸞的想像。
孫濟世在啟動大陣、宣告“啟”字之後,並未立刻進行下一步。而是先花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時間,對東廂房進行了徹底的改造和加固。
地麵上的“三相引魂陣”被小心翼翼地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更加龐大、更加繁複的陣法——直徑達到三丈的圓形“三才固魂安魄大陣”。陣法以九宮八卦為基,融入了藥王穀獨有的“乙木長春”生機符文與“定魂安神”的靈魂秘紋。陣法線條不再使用星辰砂,而是換成了更為珍貴、對魂力親和度更高的“溫魂玉髓”粉末與“養魂香”灰燼的混合物,在孫濟世精妙絕倫的靈力操控下,一筆一劃地勾勒而出,銀白色的光芒中隱隱透著溫潤的玉色與淡淡的檀香。
陣法中央,不再是香爐,而是並排放置的三張特製的“溫魂安魄床”。此床以千年溫玉為基,內嵌“養魂石”,表麵鋪陳著由“安魂草”、“寧神花”等數十種珍稀靈草編織的軟墊,僅僅是靠近,就能讓人心神寧靜,靈魂舒泰。
三張床呈等邊三角形擺放,彼此間隔三尺。左側床上,放置著那枚光芒內斂、裂紋宛然的養魂玉;右側床上,楚小凡依舊沉睡;而正對著陣法入口的那張床上,蕭青鸞已經調整好狀態,盤膝而坐。
陣法之外,穆雲子帶領著數名藥王穀核心弟子,神情肅穆地守候著。他們負責維持陣法外圍的靈力供應,監控陣法運轉,並在需要時提供輔助。整個百草廬乃至周圍數百丈的區域,都被孫濟世親自佈下了層層疊疊的隔音、防護、隱匿陣法,確保施術過程絕對不受乾擾。
一切準備就緒,已是第二日的午時。
陽光被陣法隔絕在外,室內隻有陣法本身散發的柔和光輝與長明燈的幽幽火光。
孫濟世站在陣法邊緣,手中托著一個紫檀木托盤,托盤上蓋著一方綉有奇異符文的錦帕。他神色肅穆,目光緩緩掃過陣法中的三張床,以及床上的三個“人”(一魂、一昏迷、一清醒)。
“蕭家主,”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室內顯得格外清晰,“接下來,便是‘三才魂結’最關鍵的三步:分魂絲、繞媒介、締魂契。”
“第一步,分魂絲。需要你、蕭老祖新魂、楚小友殘魂,各自分出一縷承載著最核心自我印記的‘本源魂絲’。此過程需在老夫陣法引導下進行,會有牽動靈魂本源之痛,務必放鬆,莫要抗拒。”
蕭青鸞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我明白。”
孫濟世又看向那枚養魂玉,以及沉睡的楚小凡,沉聲道:“蕭老祖,楚小友,雖然你們無法直接回應,但老夫相信,你們的潛意識會配合。現在,請放鬆你們最後的防備。”
說罷,他揭開盤上的錦帕。
托盤上,並非什麼驚世駭俗的寶物,隻有三樣東西:一根顏色鮮紅、靈光內蘊的姻緣紅線;一小瓶晶瑩剔透、彷彿液態月光的“引魂液”;以及一柄非金非玉、薄如蟬翼、通體透明的“分魂刀”。
孫濟世首先拿起那瓶“引魂液”,用一支玉簪蘸取少許,分別在蕭青鸞的眉心、楚小凡的眉心、以及那枚養魂玉的表麵,輕輕點了一下。
液體觸及麵板的瞬間,化作淡淡的光暈滲入,帶來一種清涼舒泰的感覺,彷彿靈魂表麵的塵埃被輕輕拂去,變得更加通透、敏感。
接著,孫濟世拿起那柄“分魂刀”。刀身透明,幾乎看不見,隻有在他靈力的注入下,才泛起一層極其微弱的乳白色光暈。
“凝神靜氣,意守魂源。”孫濟世低喝一聲,手中分魂刀朝著陣法虛虛一劃!
“嗡——!”
整個三才固魂安魄大陣驟然亮起!溫和卻強大的靈魂牽引力場瞬間籠罩了三張床!
蕭青鸞首先感覺到一股奇異的力量,如同最靈巧的手指,輕輕探入她的眉心識海深處,觸及到她靈魂最核心、最本真的那一點“靈光”。然後,一絲細微卻無法忽視的、彷彿從靈魂最深處被抽離的刺痛感傳來。
她能“看”到(內視),從自己眉心,一縷比髮絲還要纖細千萬倍、呈現出純凈冰藍色、內部彷彿有微小雪花結晶閃爍的“絲線”,被那股力量緩緩牽引了出來!
這就是她的“本源魂絲”!
幾乎同時,從楚小凡的眉心,也有一縷極其微弱、黯淡、彷彿隨時會斷裂的淡金色魂絲,被艱難地牽引而出。這魂絲雖然暗淡,卻異常堅韌,透著一股不屈的生命力。
而從那枚養魂玉中,則飄出了一縷奇異的、暖白色中夾雜著淡金與冰藍星點的魂絲!這魂絲比前兩者都要凝實、粗壯一些,但氣息卻有些駁雜不穩,時而沉靜,時而跳動。
三縷魂絲,在陣法的光芒中緩緩飄浮,散發著截然不同卻又隱隱共鳴的靈魂波動。
分魂絲的過程,遠比孫濟世描述的“些許痛楚”要強烈。那是一種觸及存在根本的剝離感,伴隨著空虛和虛弱。蕭青鸞臉色白了白,但咬牙堅持住了。她能感覺到,楚小凡的那縷殘魂絲在飄出時,傳來了更加劇烈的痛苦波動,讓她心疼不已。而老祖的那縷魂絲,則透出一種複雜的、新舊意識交織的混亂感。
“很好!”孫濟世眼中精光一閃,動作不停,將手中的姻緣紅線拿起,以靈力托舉,懸浮在三縷魂絲中央。
“第二步,繞媒介!以爾等魂絲,纏繞此‘緣線’,將羈絆化為實體之契!”
他手中分魂刀再動,操控著陣法之力,引導著三縷魂絲,如同三條擁有靈性的小蛇,緩緩靠近那根鮮紅的姻緣線。
冰藍魂絲率先觸碰到紅線,如同水滴融入海綿,自然而然地纏繞上去,在紅線表麵留下一道淡淡的冰藍色紋路。
緊接著,淡金色魂絲也纏繞而上,與冰藍紋路交織,形成一種金藍相間的奇異圖案。
最後,是那縷暖白色的駁雜魂絲。它似乎有些遲疑,在紅線周圍盤旋了兩圈,才緩緩落下,將金藍紋路包裹在內,卻又沒有完全覆蓋,三者最終以一種極其精妙、穩定的三角螺旋結構,緊密地纏繞在了姻緣紅線之上!
就在三縷魂絲與紅線完全結合的剎那——
“嗡!”
紅線光芒大放!不再是普通的紅色,而是爆發出一種絢麗的三色光華——冰藍、淡金、暖白,交相輝映!一股溫暖、堅實、彷彿將三人命運緊緊聯絡在一起的奇異波動,從紅線中散發出來!
魂契媒介,初步成型!
孫濟世臉上露出一絲喜色,但依舊不敢鬆懈。他放下分魂刀,雙手迅速結出一個個複雜到令人眼花繚亂的手印,口中念誦著更加古老晦澀的咒文。
陣法光芒隨之變化,從溫和的銀白,轉為一種深邃的、彷彿能映照靈魂的七彩流光。這些流光如同有生命般,匯聚到那根三色光華的姻緣紅線之上,不斷沖刷、浸染、加固!
“第三步,也是最後一步——締魂契!”
孫濟世猛然咬破舌尖,噴出一口蘊含著他元嬰本源的精血,混合著磅礴的靈力,化作一個殷紅中帶著金光的複雜符印,狠狠印在了那根三色紅線之上!
“以血為引,以魂為契,以緣為媒——三才共生,魂結永固!”
“契——成!”
轟——!
彷彿無聲的驚雷在靈魂層麵炸響!
那根三色紅線在符印落下的瞬間,光芒達到了極致,然後……驟然內斂、收縮,化作三道細微的三色流光,如同歸巢的乳燕,分別射向蕭青鸞的眉心、楚小凡的眉心,以及那枚養魂玉!
流光沒入的瞬間,蕭青鸞感覺自己的靈魂深處,彷彿被烙印上了一個溫暖而堅實的印記。通過這個印記,她能極其模糊地感應到另外兩個存在——一個龐大、溫暖卻有些混亂的“暖陽”(老祖新魂),以及一個微弱、殘破卻頑強跳動的“火星”(楚小凡殘魂)。
她能感覺到,那根無形的“紅線”,已經化作了一種超越物質、深入靈魂的“紐帶”,將他們三人的命運與靈魂,以一種平等、共生、卻又各自獨立的方式,聯結在了一起。
她能感覺到,老祖新魂中那原本對小凡殘魂強烈的、單向的吞噬吸引,在這魂契形成的瞬間,被強行扭轉、平衡了!變成了一種溫和的、雙向的魂力涓流,緩慢地在三者之間迴圈流淌。
她能感覺到,小凡那殘破的靈魂,在這股溫和魂流的滋養與魂契的穩固作用下,逸散的趨勢驟然停止,甚至……那核心的淡金色虛影,似乎微微凝實了一點點!
成功了!
三才魂結共生術,成功了!
蕭青鸞心中湧起巨大的喜悅和如釋重負的輕鬆。老祖的新生希望保住了,小凡的殘魂也穩住了!雖然小凡的眼睛和靈魂殘缺的問題依然存在,但至少……他“存在”的根基,保住了!
然而,還沒等她高興多久,孫濟世那帶著明顯疲憊、卻依舊嚴肅的聲音,再次響起:
“魂契已成,根基已固。但……這隻是開始。”
蕭青鸞心中一緊,看向孫濟世。
孫濟世抹去嘴角的血跡,臉色有些發白,顯然剛才那口本命精血和最後的締契,對他消耗極大。他緩了口氣,繼續道:“新生的魂契,如同剛嫁接的幼苗,極其脆弱,需要精心‘養護’,方能真正紮根、穩固,發揮其平衡共生的效用。”
“而養護這‘三才魂契’的最佳方式,便是——‘同息共魂’。”
“同息共魂?”蕭青鸞疑惑。
“簡單來說,”孫濟世看向那三張呈三角形擺放的溫魂安魄床,語氣有些微妙,“就是需要你們三人——你的肉身,楚小友的肉身與殘魂,蕭老祖新魂寄居的養魂玉——在接下來的七日內,儘可能靠近,氣息相連,魂波共鳴。通過身體與靈魂近距離的接觸與交融,來加速魂契的穩固,並促進三者之間魂力迴圈的暢通與平衡。”
蕭青鸞似乎明白了什麼,臉頰微微有些發燙:“孫穀主的意思是……?”
“咳,”孫濟世難得地乾咳了一聲,移開目光,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純粹的醫理闡述,“最理想的狀態是,你們三人……嗯,或者說,你們的‘載體’,能夠同床共枕,肢體接觸,最好是……十指相扣,氣息相聞。如此,魂契的共鳴效果最佳。”
同床共枕?十指相扣?氣息相聞?
還要……持續七日?!
蕭青鸞那冰封般的玉容,終於控製不住地泛起了明顯的紅暈!饒是她心誌堅定,經歷過大風大浪,此刻也被這個“養護方案”弄得有些手足無措。
讓她和昏迷的楚小凡同床共枕也就罷了(畢竟之前互相攙扶逃命時也有過親密接觸),可還要加上老祖的養魂玉……這……這成何體統?!
雖然老祖現在隻是一縷新魂,寄居在玉佩中,但……那畢竟是老祖啊!是蕭家初祖,是如同父親般的長輩!
這……這簡直……
似乎是看出了蕭青鸞的窘迫,孫濟世補充道:“蕭家主,醫者眼中,無分男女長幼,隻有病人與療法。此乃穩固魂契、救人性命之必需。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況且,蕭老祖如今狀態特殊,魂體新生,意識混沌,與其說是‘長輩’,不如說是一個特殊的‘病患’。你且將其視為療傷必需之‘器物’即可。”
話雖如此……
蕭青鸞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平復下翻騰的心緒。她看了一眼沉睡的楚小凡,又看了一眼那枚安靜的養魂玉。
是啊,非常之時。
小凡需要這魂契穩固。
老祖也需要這魂契平衡。
相比之下,自己這點尷尬和羞赧,又算得了什麼?
“我……明白了。”蕭青鸞的聲音恢復了清冷,隻是耳根處的紅暈仍未完全褪去,“請孫穀主安排吧。”
孫濟世點了點頭,對陣法外的穆雲子示意了一下。
穆雲子連忙帶著兩名女弟子走了進來,臉上也帶著一絲古怪的神色,但更多的是嚴肅。她們先是將三張溫魂安魄床調整了一下位置,拚合在一起,形成一張足夠寬敞的大床。然後,小心翼翼地將楚小凡移到床的裡側,將那枚養魂玉放在床的中間,最後,示意蕭青鸞躺在外側。
蕭青鸞閉了閉眼,認命般地脫去鞋襪,和外衣(隻留貼身中衣),在穆雲子等人的攙扶下,慢慢躺到了床上,與楚小凡和養魂玉並排。
她的左側,是楚小凡沉睡的身體,隔著薄薄的衣物,能感受到他平穩的呼吸和微弱的體溫。她的右側,是那枚冰冷卻又隱隱散發著溫潤魂波的養魂玉。
然後,在孫濟世的指導下,她伸出左手,輕輕握住了楚小凡的右手,十指相扣。同時,她的右手,則小心翼翼地,虛按在了那枚養魂玉之上,並未直接接觸,但距離極近,確保氣息與魂波能夠連通。
這個姿勢,讓她幾乎被楚小凡和養魂玉“夾”在中間,三人(魂)的氣息通過肢體與近距離接觸,開始自然而然地緩慢交融。
穆雲子和女弟子們迅速退了出去,並拉上了床帳,隻留下陣法柔和的光芒透過帳幔隱約透入。
孫濟世最後檢查了一遍陣法和三人的狀態,確認無誤後,也退到了陣法邊緣,盤膝坐下,開始調息恢復,同時也負責監控接下來的七日養護過程。
船帳之內,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安靜。
隻有三人(魂)細微的呼吸聲(楚小凡和蕭青鸞),以及養魂玉那微弱卻穩定的靈魂波動。
蕭青鸞僵直地躺著,一動不敢動。掌心傳來楚小凡手指的溫熱觸感,右側是老祖魂玉的冰涼與奇異波動,鼻尖縈繞著葯香、楚小凡身上淡淡的清爽氣息,以及養魂玉特有的靈魂馨香……
她的心跳,不受控製地加快。
臉頰,燙得驚人。
這大概是她這輩子,經歷過最尷尬、最難熬,卻也最……奇妙的“治療”了。
然而,就在她心神不寧之際,那剛剛締結的魂契,開始悄然發揮作用。
一股溫和的、彷彿溪流般的暖意,從她左手與楚小凡相扣的指尖傳來,緩緩流入她的身體,滋潤著她受損的經脈與靈魂,同時也帶走了一絲她體內玄陰之力的微涼。
另一股更加浩瀚、卻平和了許多的暖流,則從右側的養魂玉中傳來,帶著老祖新魂那特有的、混合了滄桑與新鮮的意念波動,滲入她的識海,讓她感覺心神前所未有的寧靜與安定。
而她自身的玄陰魂力與情感波動,也通過這魂契的紐帶,緩慢地反饋向另外兩者,滋養著楚小凡的殘魂,安撫著老祖新魂中的混亂。
三股魂力,以她的身體和靈魂為“樞紐”與“調和器”,開始形成一種緩慢、穩定、生生不息的迴圈。
在這奇妙的迴圈中,蕭青鸞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無形的魂契紐帶,正在一點點變得堅實、穩固。楚小凡殘魂的波動,似乎也平穩了一分。老祖新魂中那兩種聲音的衝突,似乎也減弱了一絲。
效果……是顯著的。
認識到這一點,蕭青鸞心中的尷尬與羞赧,漸漸被一種更加深沉的責任感與堅定所取代。
她不再僵硬,緩緩放鬆了身體,更加主動地去引導、調和那三股魂力的迴圈。
她側過頭,看向身邊沉睡的楚小凡,儘管隔著藥膏看不見他的眼睛,但她能想像出那雙曾經明亮溫暖的眼眸。她輕輕收緊了與他相扣的手指,在心中無聲地說道:
“小凡,別怕。”
“這一次,我們……一起。”
她又轉過頭,看向右側那枚安靜的養魂玉,眼神中充滿了敬重與複雜:
“老祖,也請您……早日歸來。”
做完這一切,她緩緩閉上眼睛,開始配合魂契的運轉,主動調整自己的呼吸與魂波,與另外兩者同步。
漸漸地,三人的呼吸頻率變得一致。
魂力的迴圈變得更加順暢、自然。
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三魂一體般的和諧與安寧,在這張特殊的“病床”上,緩緩瀰漫開來。
床帳之外,一直用神念密切關注的孫濟世,感受到這股和諧穩定的魂力波動,一直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欣慰的、如釋重負的笑容。
“魂契已成,迴圈初立……剩下的,就看這七日的養護,以及他們各自的造化了。”
他低聲自語,然後也閉上了眼睛,開始全力調息,為接下來的監控與可能的突發情況,積蓄力量。
而百草廬外,得到訊息、奉命前來加強警戒與護法的部分蕭家年輕子弟(主要是戰堂殘餘和蕭青鸞的嫡係),在得知他們敬若天神的家主、昏迷的楚副帥、以及老祖的魂玉,竟然要“同床共枕、十指相扣”七日時,一個個驚得目瞪口呆,麵紅耳赤,卻又不敢多問,隻能懷著無比複雜和八卦的心情,更加賣力地執行守衛任務。
藥王穀寧靜的七日,“尷尬”卻必要的魂契養護,就此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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