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青鸞掌心湧出的玄陰精血,如同深冬寒泉,滴落在混沌光澤的血髓之上,也浸潤了下方的泥土。泥土中,楚小凡先前噴灑出的天陽之血,雖已冰冷,卻彷彿被這同源的陰寒之力喚醒,殘留的微弱熾熱與不屈意誌,絲絲縷縷地被激發出來。
兩股性質截然相反、卻又同樣蘊含著強大本源力量的血液,在“陰陽劫引血髓”這個奇異的熔爐中相遇了。
沒有預想中的劇烈爆炸或湮滅。
在血髓那混沌光暈的包裹下,在蕭青鸞不顧一切注入的玄陰靈力催化下,這兩股血液竟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開始了緩慢的……交融與蛻變!
並非是簡單的混合,更像是兩種截然相反的法則,在某種更高層次力量的(血髓中蕭玄天殘留的“劫力”氣息)強行捏合下,被迫打破了界限,形成了一種短暫而極不穩定的共生態。
隻見血髓的光澤變得更加混沌難明,時而呈現出冰晶般的透徹純白,時而又化作岩漿般的暗金熾紅,兩種色彩瘋狂流轉、衝突、卻又被無形的力量強行束縛在一起,在其核心處,隱隱浮現出一個微小的、不斷旋轉的陰陽魚虛影!
這虛影出現的剎那,一股遠比之前純粹誘惑或挑釁更加複雜、更加本源、也更加危險的波動,如同投入古井的巨石,轟然擴散!
這股波動,不再僅僅針對天魔,也不再僅僅針對血脈。
它彷彿觸及了某種更加基礎、更加本質的層麵——陰陽相生相剋的根本法則在這瑤池封印之地、在多重力量激烈碰撞下的短暫具現與紊亂!
首當其衝的,便是那巨大的黑色棺槨,以及寄宿其中的蕭下惠意誌。
“呃啊啊啊——!!!”
比之前更加痛苦、更加尖銳、甚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恐懼的嘶吼,從棺槨深處爆發!那棺槨表麵的邪異符文如同被投入沸水的活魚,瘋狂地扭曲、跳動,爆發出刺目的暗紫光芒,試圖抵禦這股奇異的波動侵蝕。而被楚小凡鮮血沾染、又被這新生波動重點衝擊的區域,黑煙冒得更加劇烈,那些細微的“腐蝕”痕跡竟然有擴大和加深的趨勢!
更令蕭下惠驚怒交加的是,他感覺到自己與這“源質之棺”(他對棺槨的稱呼)的聯絡,竟然因為這股陰陽紊亂波動的乾擾,出現了短暫的遲滯和削弱!彷彿有一種源自世界底層法則的力量,在強行乾擾和稀釋他對這具分身的絕對掌控!
這還沒完!
這股奇異的陰陽紊亂波動,彷彿自帶某種“共振”與“放大”效應,其影響範圍並不僅限於棺槨。
天空之中,那原本因棺槨受創而動作遲滯的天魔右手,此刻巨掌猛地一顫,掌心凝聚的暗金光束竟不受控製地潰散了一小半!其暗金色的光澤也變得明暗不定,掌心的紋路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彷彿其構成的存在基礎,也受到了某種無形力量的乾擾和動搖!
南方,那貫穿楚小凡腹部的天魔左手魔指虛影,同樣劇烈震顫起來!黝黑的色澤與表麵的詭異紋路像是訊號不良般閃爍不定,其上的吸攝與破壞之力變得斷斷續續,極不穩定。甚至那虛影本身,都開始出現細微的、如同水波蕩漾般的模糊邊緣,彷彿隨時可能消散或扭曲。
就連東方天際那一直顯得最為超然、彷彿獨立於物質層麵的雙眼虛影,其燃燒著暗紫火焰的眼瞳深處,那旋轉的漩渦也出現了瞬間的凝滯和紊亂,目光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清晰的驚疑和審視,死死地“盯”著下方那滴散發著奇異波動的血髓,以及血髓旁臉色蒼白卻眼神決絕的蕭青鸞。
陰陽法則的短暫紊亂,似乎對所有基於“極端”或“偏斜”力量(無論是極致的魔氣、毀滅欲,還是其他)的存在,都造成了一定程度的乾擾和削弱!
而對現場另一個龐大的能量聚合體——周天星鬥鎮魔劍網——產生的影響,則更加直接和劇烈!
劍網的本質,乃是引動周天星辰之力,構建秩序與誅邪的法則領域,其力量根源本就暗合“陰陽平衡、星辰運轉”的天地至理。此刻,下方突然爆發出如此強烈、直接觸及陰陽本源的紊亂波動,對於這個本就殘缺不全、能量不穩、依靠外力和犧牲強行維持的劍陣而言,不啻於在精密運轉的齒輪組裏,扔進了一把沙子!
“嗡——嗡嗡嗡——!!!”
整個覆蓋瑤池上空的立體劍網,在陰陽波動掃過的瞬間,猛地發出了前所未有的、高頻率的劇烈震顫鳴響!彷彿一張被無形大手狠狠撥動的巨大琴絃,所有劍氣的流轉軌跡都出現了混亂和偏移!
那三十六道作為陣眼基柱的劍氣光柱,更是光芒亂閃,明滅不定到了極點!又有數道光柱在劇烈的波動中驟然熄滅、潰散(意味著又有敢死隊員徹底犧牲),剩下的光柱也扭曲搖曳,彷彿隨時會斷裂!
劍網對四大天魔殘軀的束縛和壓製力量,因此驟然減弱!天魔右手的掙紮變得更加有力,棺槨的震顫也略有平復(來自劍網的壓力減小),天魔左手的魔指虛影重新變得凝實了一些,雙眼虛影的注意力也從血髓上稍稍移開,似乎在重新評估劍網的狀態。
局勢,因為蕭青鸞這搏命般的“二次催化”,再次變得無比混亂和危險!創造了對天魔的乾擾,卻也險些提前摧毀了己方最大的依仗——劍陣!
蕭青鸞自己也因強行催動精血和靈力,加上血脈與晶體化右臂的衝突反噬,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臉色慘白如紙,身形搖搖欲墜。但她死死咬住牙關,沒有倒下,目光依舊緊緊鎖定著那滴正在發生奇異變化的血髓,以及血髓核心那旋轉的陰陽魚虛影。
她能感覺到,這血髓中正在孕育著某種難以控製、卻又蘊含著莫大可能性的力量。但這力量太不穩定,也太危險,就像捧著一顆即將爆炸的雷火珠。
必須為這股力量,找到一個“出口”或者“目標”!否則,一旦它失控爆發,首先被摧毀的,可能就是近在咫尺、已經瀕臨崩潰的劍網和他們自己!
目標……目標在哪裏?
她的目光焦急地掃過全場,掠過痛苦嘶吼的棺槨,掠過掙紮的天魔殘軀,掠過明滅不定的劍網,最終……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了被魔指虛影貫穿、懸在半空、生死不知的楚小凡身上。
楚小凡……
他的血,是引發這一切的關鍵。
他體內,流淌著與自己截然相反,卻又在此刻奇蹟般交融的天陽血脈。
如果……如果能將血髓中這股紊亂卻強大的陰陽共生之力,導向他,或者通過他……會不會產生某種更積極的變化?
一個更加瘋狂、幾乎等同於賭博的念頭,在她腦海中閃現。
但此刻,已經沒有時間猶豫,也沒有其他更好的選擇了!
就在蕭青鸞強提最後靈力,準備冒險嘗試引導血髓力量接觸楚小凡時——
異變,再起!
那滴血髓核心旋轉的陰陽魚虛影,似乎吸收夠了某種“養分”(或許是蕭青鸞的精血靈力,或許是周圍紊亂的陰陽法則氣息),轉速陡然加快到肉眼難以捕捉的程度!
緊接著,虛影猛地一滯,然後……由虛化實!
並非完全實體,而是一道極其凝練、黑白分明、首尾相銜、緩緩旋轉的實質化陰陽氣流,從血髓中掙脫而出,懸浮在半空!
這道氣流不過尺許長短,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法則波動。它出現的剎那,周圍空間的靈力流向都為之改變,被強行扭曲、吸附過來,卻又因無法承受其本質而潰散。
然後,這道小小的陰陽氣流,彷彿擁有某種靈性,或者說被某種更深層的因果律牽引,它的“目光”(如果它有的話),竟然也同時鎖定了兩個目標——
一個是近在咫尺、氣息與之同源(陰)且作為“創造者”之一的蕭青鸞。
另一個,則是數丈之外、氣息與之相剋相生(陽)、生命垂危卻與之有鮮血聯絡的楚小凡!
下一刻,陰陽氣流動了!
它沒有攻擊任何人,而是如同歸巢的乳燕,一分為二!
純白的一半,化作一道流光,瞬間沒入了蕭青鸞的眉心!
漆黑的一半,則如同離弦之箭,射向了楚小凡的胸膛,準確地說,是他心臟的位置!
“唔!”蕭青鸞隻覺得一股冰涼卻又帶著奇異生機的純陰之氣湧入識海,迅速與她的玄陰本源結合。這股力量精純無比,遠超她自身修鍊所得,瞬間撫平了她經脈中不少因衝突和透支造成的創傷,甚至連晶體化右臂上的裂痕都彌合了一絲,那股被魔氣侵染的不適感也消退不少。但與此同時,一股更加深沉、更加龐大的陰寒道韻也烙印下來,讓她對“陰”之法則的領悟瞬間加深了許多,卻也彷彿背負上了一份更加沉重的“陰”之宿命。
而楚小凡那邊,情況則更加詭異。
那漆黑的半道陰陽氣流,蘊含的是至純的“陽”之精華(陰陽魚中黑色代表陰中陽,但此刻這分割,似乎更偏向於純粹的陰陽本源分離)。它無視了楚小凡體表的魔指虛影和肆虐的異種魔氣,直接沒入他的心臟。
瀕死的楚小凡,身體猛地一顫!
他心臟深處,那一點始終未曾熄滅的、微弱的金色本源火星,在接觸到這至純陽之精華的瞬間,如同乾涸大地迎來甘霖,猛地燃燒起來!
不是之前那種燃燒靈力或血脈的爆發,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彷彿生命火種被重新點燃、被注入無窮燃料的蓬勃燃燒!
金色的火焰,帶著前所未有的純凈與熾熱,從他心臟位置爆發出來,瞬間席捲全身!
“嗤嗤嗤——!!!”
纏繞在他身上、貫穿腹部的天魔左手魔指虛影,首當其衝,被這猛然爆發的、性質截然相反卻又同樣至純的陽之火焰灼燒,發出了劇烈的聲響!虛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黯淡,其上附著的吸攝與破壞之力被迅速凈化、驅散!
楚小凡腹部那恐怖的貫穿傷口,也在金色火焰的灼燒下停止了流血,邊緣的魔氣被驅除,傷口雖然依舊猙獰,卻不再有新的破壞效能量侵入,甚至隱隱有一絲極其微弱的生機,開始在傷口邊緣的焦黑血肉中艱難地萌發。
他原本微弱到幾乎消失的氣息,開始以緩慢卻堅定的速度回升!雖然依舊重傷垂危,但至少……暫時脫離了必死之境!
更令人震驚的變化,還在後麵!
當蕭青鸞體內的純陰之力與楚小凡體內的純陽之力被同時點燃、壯大到某個臨界點時,兩人之間,明明沒有任何物理接觸,卻彷彿建立起了一條無形的、直達靈魂與本源的橋樑!
玄陰與天陽,這兩個同出一源(蕭楚初代)、相生相剋、糾纏了千年的血脈力量,在這一刻,因為外力(血髓陰陽氣流)的強行催化與連結,竟然跨越了空間,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強烈的共鳴與迴圈!
“嗡——!!!”
一股比血髓波動更加宏大、更加和諧、卻也更加威嚴的陰陽共鳴波動,以兩人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
這一次的波動,不再是紊亂和挑釁,而是充滿了秩序、平衡與生生不息的意味!
這股波動掃過劇烈震顫、瀕臨崩潰的周天星鬥劍網——
奇蹟發生了!
原本混亂偏移的劍氣軌跡,彷彿受到了最高指令的校準,瞬間重新排列組合,變得更加有序、更加精準!
那些明滅不定、扭曲搖曳的陣眼光柱,像是得到了最契合的能量補充,光芒陡然穩定、凝實,甚至比最初啟動時還要明亮幾分!雖然已經熄滅的光柱無法重燃,但剩下的近二十道光柱,卻結成了一個更加穩固、更加玄奧的嶄新陣型!
整個劍網,彷彿被注入了全新的靈魂和法則核心,其散發出的誅邪劍意,不再僅僅是星辰的冷冽與秩序的威嚴,更融入了一絲……陰陽輪轉、造化生滅的至高道韻!
劍網的威力,並未在量上陡然提升,但其“質”,其“道”,其針對邪魔的“剋製性”與“適應性”,卻發生了脫胎換骨般的蛻變!
而首當其衝感受到這變化的,便是被劍網困住的四大天魔殘軀!
天魔右手發出痛苦的咆哮,它感覺纏繞自己的劍氣不再是單純的切割和消磨,更帶上了一種彷彿能將其從“存在”本質上進行“分解”和“中和”的恐怖力量!
池底棺槨的震顫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蕭下惠的怒吼中充滿了驚怒與一絲真正的恐慌:“陰陽大道?!怎麼可能?!這片汙濁之地的法則早已殘缺!是誰?!是誰在引動本源?!”
天魔左手的魔指虛影,在金焰灼燒和全新劍網的雙重打擊下,終於支撐不住,“啵”的一聲,徹底潰散消失!楚小凡的身體失去了支撐,從半空中墜落。
蕭青鸞見狀,強忍著身體的虛弱和腦海中新湧入的龐大資訊,身形一閃,搶在楚小凡落地前,將他接住。入手一片滾燙,楚小凡的身體如同火爐,但氣息卻平穩了許多。
她抬頭望向劍網,隻見那原本銀白、冰藍、赤金等各色劍氣交織的恢弘網路,此刻赫然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所有的劍氣,全部化作了兩種最純粹的顏色——極致的黑與極致的白!
黑白劍氣並非混雜,而是按照某種玄妙無比的軌跡,互相追逐、纏繞、轉化,形成了一幅籠罩天地的、緩緩旋轉的立體太極陰陽圖!
劍圖之中,陰陽魚眼的位置,恰好對應著蕭青鸞和楚小凡所在的方位,隱隱有強大的吸力傳來,彷彿要將他們的力量與整個劍圖徹底融為一體。
而隨著這黑白劍圖(或者說,陰陽誅魔劍域)的徹底成型與緩緩旋轉——
“咻!咻!咻!咻!咻——!!!”
無窮無盡的、凝練到極致的黑白劍氣,如同傾盆暴雨,又如同銀河倒瀉,從劍圖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個層麵,向著被困其中的四大天魔殘軀,無差別地、狂暴地傾瀉而下!
這一次的劍氣攻擊,不再是困縛和壓製,而是……最純粹的、蘊含陰陽破滅之力的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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