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色觸手破開冰河幽藍的水麵，帶起腥臭的冰冷水花，如同數條擇人而噬的巨蟒，朝著懸崖半腰的岩石平台迅猛地纏繞而來！觸手上的吸盤蠕動著，散發出令人作嘔的黏液和一股吸扯神魂的詭異力量。
剛剛蘇醒的蕭青鸞，虛弱地試圖凝聚靈力，但經脈空空，玄陰之氣難以調動，反而牽動了肩傷和體內的暗傷，痛得她悶哼一聲，臉色更白。
“別動！”楚小凡低喝一聲，強忍著肋骨斷裂的劇痛和內腑的震蕩，掙紮著擋在蕭青鸞身前。他眼中金芒一閃，丹田內那佈滿裂痕的金丹瘋狂旋轉，殘存的所有天陽真火被他毫無保留地逼出體外！
“吼——！”
金色的火焰在他周身升騰，雖然遠不如全盛時期熾烈磅礴，但那股至陽至剛、剋製一切陰邪的氣息，對這條明顯屬於陰寒屬性的深淵凶獸，依然有著天然的威懾！
數條捲來的暗紅觸手，在接觸到天陽真火外圍的瞬間，如同被烙鐵燙到般，猛地一縮，發出“嗤嗤”的灼燒聲和凶獸吃痛的憤怒咆哮！觸手錶麵的吸盤被燒焦，黏液蒸騰，但它們並未退縮，反而更加狂躁地揮舞起來，帶起淩厲的罡風，抽打著平台邊緣的岩石，碎石簌簌落下。
楚小凡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鮮血。強行催動本就不多的天陽真火，對他受損的經脈和金丹是極大的負擔，裂痕似乎又擴大了一絲。但他寸步不讓，牢牢將蕭青鸞護在身後，雙手虛握，金色的火焰凝聚成兩柄短刃的形狀，死死盯著下方那不斷試探、尋找機會的觸手。
凶獸似乎被激怒了，冰河中暗影翻滾，更多的觸手開始從水中探出，同時，一股冰冷刺骨、帶著強烈精神衝擊的寒意順著觸手蔓延上來，試圖凍結楚小凡的火焰和意誌。
楚小凡隻覺得識海一陣刺痛，眼前幻象叢生，彷彿看到無數怨魂在冰河中哀嚎。他猛地一咬舌尖，劇痛讓他清醒過來，眼中厲色更盛，天陽真火再次爆發，將侵襲而來的寒意和精神衝擊強行驅散。
但他知道，這樣下去撐不了多久。他的靈力在急速消耗，傷勢在加重，而這凶獸顯然佔據了地利，本體隱藏在冰河之下，難以攻擊到要害。
“小凡……別管我……你先走……”蕭青鸞虛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她掙紮著想要起身，卻被楚小凡用身體牢牢擋住。
“說什麼傻話！”楚小凡頭也不回，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要活一起活，要死……也一起死在這！”
這句話，如同重鎚，狠狠敲在蕭青鸞的心上。她看著眼前這個並不寬闊、甚至有些顫抖，卻如同最堅固壁壘般擋在她身前的背影，冰封多年的心防，終於在這一刻，出現了徹底的裂痕。
生死一線間，所有的矜持、顧慮、家族的責任、未來的不確定……彷彿都變得不再重要。
時間，在激烈的對峙中緩慢流逝。楚小凡的氣息越來越弱，周身的金色火焰也黯淡下去，隻能勉強維持在身前一尺的範圍。凶獸的觸手攻擊卻越發頻繁和狡猾，不斷從各個角度襲來，消耗著他的力量和注意力。
一塊被觸手掃落的、足有磨盤大小的岩石，擦著楚小凡的肩膀飛過，重重砸在平台內側的岩壁上，轟然碎裂。濺射的石子打在楚小凡背上，讓他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就是這一瞬間的破綻！
一條最為粗壯、隱藏在暗處的觸手，如同蓄勢已久的毒蛇，猛地繞過楚小凡的防禦，從側麵刁鑽地襲向被他護在身後的蕭青鸞！
“小心！”楚小凡目眥欲裂，想要回身救援，卻已來不及！他隻能拚命將殘餘的火焰凝聚在右手，化作一道金色火矛，朝著那觸手投擲而去！
“嗤！”
火矛後發先至，精準地釘在了觸手前端，燒出一個焦黑的窟窿。觸手吃痛，猛地一縮，改變了方向，但其末梢依舊帶著巨大的力道，狠狠掃在了蕭青鸞身側的平台邊緣！
“轟隆——！”
本就因為之前墜落和凶獸抽打而佈滿裂痕的岩石平台邊緣，在這一擊之下，終於徹底崩碎！
蕭青鸞隻覺得腳下一空，身體瞬間失去了支撐，向著下方冰冷的虛空和咆哮的冰河墜落！
“青鸞！”楚小凡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吶喊，沒有任何猶豫，甚至沒有去看那再次襲來的其他觸手，縱身一躍，跟著跳了下去，再次撲向那道墜落的身影！
急速下墜中，狂風灌耳。楚小凡拚命伸出手，終於在墜落到一半時，再次抓住了蕭青鸞冰涼的手腕！他用力將她拉入懷中，緊緊抱住。
兩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朝著下方數十丈處的冰河墜去。凶獸的咆哮從下方傳來，帶著貪婪的興奮，更多的觸手破開水麵，張開了佈滿利齒的、如同菊花般的口器，等待著“食物”的降臨。
以他們現在的狀態，落入冰河已是九死一生，若再被這凶獸觸手捲住，絕無生理！
就在這最後的、彷彿被拉長的墜亡時刻，被楚小凡緊緊抱在懷中的蕭青鸞，忽然抬起頭，蒼白的臉上，那雙清冷的眸子深深望進楚小凡焦急而決絕的眼睛裏。
風很大，很冷，吹散了她的長發，也吹散了她平日所有的冰冷與距離。
她的聲音很輕，幾乎要被風聲和水聲淹沒，卻清晰地傳入楚小凡的耳中，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脆弱卻又無比堅定的溫柔。
“小凡……若這次……我們能活下來……”
她的話沒有說完。
因為就在她話音將落未落的剎那，他們下墜的路徑上，恰好掠過了一株從崖壁縫隙頑強生長出來的、斜伸向河麵的枯死古鬆！
這本是他們最後的一線生機！若能抓住這棵鬆樹，或許能緩衝下墜之勢，甚至借力改變方向，避開下方凶獸張開的巨口！
然而，這株古鬆早已枯死多年，主幹中空，根本承受不住兩個人的重量和墜落的衝擊力！
楚小凡眼中剛升起一絲希望的光芒，伸手抓住了最粗壯的一根枝椏——
“哢嚓！！！”
一聲乾脆利落的斷裂聲響起！
那根看似粗壯的枝椏，應聲而斷！連帶著整棵枯鬆都劇烈搖晃起來，更多的枯枝敗葉簌簌落下！
最後的希望，破滅。
兩人抓著那截斷裂的枝幹，以更快的速度，向著下方張開巨口的凶獸和冰冷的河麵，墜落！
蕭青鸞那句未說完的“生死告白”，被淹沒在呼嘯的風聲、凶獸的咆哮和下方冰河震耳欲聾的轟鳴之中。
但在那一刻，在楚小凡緊緊抱著她的臂彎裡，在她深深凝望他的眼眸中，那未盡的話語，那蘊含的千言萬語和無限情意，卻已如最滾燙的烙印，深深銘刻進了楚小凡的靈魂深處。
若這次能活下來……
後麵是什麼？
是“我們就在一起”？是“我再也不放開你的手”？還是其他更多、更重的承諾？
不重要了。
在生死邊緣，在絕境之中，心意已然相通。
楚小凡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落下一個輕柔卻無比堅定的吻。
“我們會活下來的。”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信念，“我保證。”
說完，他猛地將蕭青鸞的頭按在自己懷中，用自己相對寬闊的背脊，迎向下方的冰河和凶獸！同時，他調動起丹田內最後一絲、近乎榨乾的天陽靈力，混合著血脈中最後的本源，在兩人身周凝聚出一層薄薄的、卻異常堅韌的金紅色光罩！
這是他最後的防禦，也是他賭上一切的守護！
下一刻——
“轟！！！！！”
巨大的撞擊聲和落水聲混合在一起，蓋過了一切！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間從四麵八方湧來，巨大的衝擊力讓楚小凡眼前一黑，彷彿全身的骨頭都要散架！那層金紅光罩在入水的瞬間就佈滿了裂痕，然後轟然破碎！
湍急的暗流如同無數隻冰冷的手，撕扯著他們的身體，將他們拖向深淵。凶獸的觸手如同水草般纏繞上來，吸盤吸附在麵板上，帶來刺痛和麻痹感。
黑暗、冰冷、窒息、擠壓……死亡的陰影如此真切地籠罩下來。
楚小凡死死抱著蕭青鸞，憑著頑強的意誌，在激流中奮力掙紮，試圖擺脫觸手的糾纏，向著水麵方向衝去。然而，傷勢、消耗、冰冷和凶獸的力量，讓他如同陷入泥沼，舉步維艱。
意識，在冰冷的河水和窒息感中，逐漸模糊。
就在他即將徹底失去意識的剎那，懷中的蕭青鸞，似乎微微動了一下。然後，一股微弱卻精純的玄陰之氣，從她體內艱難地溢位，混合著他殘存的天陽氣息，形成了一個極不穩定的、勉強維持的小型氣旋，暫時隔絕了部分河水和觸手的直接侵蝕。
是陰陽血脈在絕境下的本能共鳴！
這微弱的共鳴，如同黑暗中的一點螢火，給了楚小凡最後的力量。他猛地一蹬腿，藉著水流和那微弱氣旋的浮力，抱著蕭青鸞，終於衝破了凶獸觸手的最後一層阻攔，向上浮去！
“嘩啦——！”
不知在黑暗冰冷的河水中掙紮了多久，兩人終於破開水麵，重新呼吸到了冰冷但寶貴的空氣！
然而，危機遠未結束。他們依舊在湍急的冰河中央，被洶湧的河水裹挾著，以驚人的速度向下遊衝去！河麵上漂浮著巨大的冰塊，兩岸是陡峭濕滑、根本無法攀爬的岩壁。後方，凶獸不甘的咆哮和水花聲隱約傳來，顯然並未放棄。
楚小凡嗆了幾口水，肺部火辣辣地疼。他緊緊抱著已經再次昏迷過去的蕭青鸞，用盡最後力氣，讓自己和她盡量浮在水麵，避免被暗流捲入水底，或被浮冰撞到。
冰冷刺骨的河水不斷帶走他們殘存的體溫和體力。楚小凡感覺自己的手腳正在失去知覺，意識也開始飄忽。
不能睡……不能放棄……
青鸞……老祖……還有那麼多未完成的事……
他咬破已經凍得麻木的嘴唇，靠著疼痛維持著一絲清醒，目光死死盯著前方，在奔騰的河水和瀰漫的水霧中，尋找著任何可能的生機。
就在這時，他模糊的視線似乎看到，在前方河道轉彎處，靠近右側崖壁的地方，河水似乎平緩了一些，而且……好像有一條狹窄的、被水流沖刷出來的石灘？
生的希望，如同微弱的火星，再次點燃。
楚小凡不知道從哪裏湧出一股力氣，單手抱著蕭青鸞，另一隻手拚命劃水，調整著方向，藉著水流的推力，艱難地朝著那片石灘的方向掙紮而去……
冰冷，黑暗，激流，生死一線。
而那句未說完的告白，如同最深沉的烙印，留在了這片絕境的寒風與激流之中，也留在了兩個緊緊相擁、共同墜落的靈魂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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