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瑤池的硝煙漸漸散去,隻留下滿地狼藉和空氣中尚未完全沉澱的血腥氣。蕭家子弟們強忍著悲痛與疲憊,開始默默地清理戰場,救治傷員,收斂同伴的遺體。勝利的代價,同樣慘重。
玉台之上,那場驚心動魄的復活儀式與後續的突變,彷彿已成過往。核心的陣法光芒已然熄滅,七種天材地寶除了玄天金丹碎片融入楚小凡玉佩外,其餘皆已耗盡靈性,化為凡物。
而儀式最大的“成果”——重生的蕭玄天,此刻正蹲在瑤池邊,好奇地用指尖撥動著清澈冰冷的池水,看著漣漪一圈圈盪開,發出輕輕的笑聲。那笑容純粹而滿足,與周遭肅穆悲傷的氛圍格格不入。他似乎完全無法理解剛才發生了多麼慘烈的戰鬥,也無法體會眾人複雜的心緒。
楚小凡身上的【逆轉陰陽符】效力已完全消退,他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走到蕭青鸞身邊。看著她依舊蒼白的側臉和望著蕭玄天時那複雜難言的眼神,他輕輕握住了她微涼的手。
“至少,他還活著。”楚小凡低聲安慰,也是安慰自己,“而且,力量似乎更強了。”
蕭青鸞感受著手心傳來的溫度,微微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強行將那份失落與空茫壓下。她是蕭家家主,無論麵對何種局麵,都必須保持冷靜與擔當。
“大長老,”她轉向快步走來的蕭振海,“傷亡情況如何?後續事宜儘快處理,此地不宜久留。”
蕭振海臉上帶著疲憊與沉痛,躬身道:“回家主,初步清點,隕落金丹修士七人,築基弟子二十三人,傷者逾百……墨無涯雖敗退,但其麾下魔修悍不畏死,給我方造成了不小損失。後續清理和撫恤事宜,老朽已安排下去。”
他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瞟向池邊那個玩水的身影,眼神中充滿了敬畏與一絲難以掩飾的憂慮。“家主,老祖他……日後該如何……”
蕭青鸞明白大長老的擔憂。一個力量通神卻心智如孩童的老祖,是福是禍,實在難以預料。她沉吟片刻,道:“先將老祖……安然請回蕭家堡。他如今狀態特殊,需小心看護,不可外傳,亦不可讓外人輕易接近。一切,等他狀態穩定些再說。”
“老朽明白。”大長老領命,立刻安排了幾名心腹長老,小心翼翼地、如同請一尊易碎琉璃製品般,試圖引導蕭玄天離開瑤池。
出乎意料的是,蕭玄天雖然對周圍陌生的人和環境顯得有些戒備,但對楚小凡和蕭青鸞卻表現出明顯的依賴和親近。當蕭青鸞輕聲對他說“我們回家”時,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楚小凡,雖然眼中依舊茫然,卻乖巧地點了點頭,主動跟在了兩人身後,隻是依舊會時不時好奇地回頭看看那片被他撥弄過的池水。
返回蕭家堡的路途,氣氛異常沉默而怪異。
龐大的車隊與護衛,拱衛著的核心,卻是一個對一切都充滿好奇、時不時會指著飛過的靈鳥或奇特的雲朵發出疑問的“孩童老祖”。楚小凡和蕭青鸞不得不分出大量精力來應對他那些天真卻難以回答的問題,比如“為什麼樹是綠的?”“那個亮晶晶的東西(指飛劍)為什麼會飛?”“回家是回哪裏?”。
幾次楚小凡嘗試性地提及“蕭玄天”、“老祖”、“修鍊”等詞彙,換來的隻是蕭玄天更加茫然的眨眼,彷彿在聽天書。他似乎徹底忘記了自己的過去,所有的認知都回歸到了一張白紙。
唯有在偶爾感受到某些殘留的微弱魔氣,或者遇到心懷惡意之人的窺探時,他眼中才會瞬間掠過那抹令人心悸的冰冷與警惕,周身那混沌道域會自然激發,將一切威脅消弭於無形。這種本能般的反應,提醒著眾人,這具看似純真的軀殼內,蘊藏著何等恐怖的力量。
回到蕭家堡後,如何安置蕭玄天成了首要難題。
最終,在蕭青鸞的堅持下,蕭玄天被安置在了家主院落旁邊一座最為清凈、防禦也最為嚴密的“靜心苑”內。苑內佈置了聚靈陣法和諸多寧神靜氣的器物,環境優雅。除了楚小凡和蕭青鸞,以及得到特許的大長老等極少數核心成員外,任何人不得靠近。
蕭青鸞親自負責起“教導”蕭玄天的重任。從最簡單的識字、認物開始,到逐漸瞭解這個世界的基本規則,蕭家的概況……過程緩慢而艱難。蕭玄天的學習能力其實極強,幾乎過目不忘,舉一反三,但他缺乏情感共鳴和對複雜概唸的理解,很多時候隻是機械地記憶,無法真正體會其中的含義。
楚小凡則大部分時間陪在苑內,一方麵協助蕭青鸞,另一方麵也是看護。他與蕭玄天之間那種莫名的親近感似乎更強,有時蕭玄天甚至會無意識地模仿楚小凡的一些小動作,或者在他修鍊時,好奇地蹲在旁邊看,偶爾還會伸出手指,試圖觸碰那跳躍的金紅色火苗(被楚小凡心驚膽戰地阻止了)。
日子彷彿暫時平靜下來。蕭家上下都在舔舐傷口,恢復元氣,同時小心翼翼地守護著這位特殊的“老祖”。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就在蕭家堡逐漸從瑤池之戰的創傷中恢復,開始嘗試適應這位“白紙老祖”帶來的新格局時,一份來自遠方的“禮物”,打破了這脆弱的平靜。
這一日,蕭青鸞正在書房處理族務,楚小凡則在靜心苑內,看著蕭玄天對著一盤圍棋棋子發獃(他試圖教他下棋,但蕭玄天似乎隻對棋子光滑的觸感和黑白顏色感興趣)。
突然,大長老蕭振海未經通傳,神色凝重至極地快步闖入書房,手中捧著一個漆黑如墨、表麵纏繞著不祥血色紋路的玉盒。
“家主!出事了!”蕭振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此物……是剛剛由一隻被魔氣侵蝕的靈隼送至堡外,指名……交給您與楚小友!”
蕭青鸞心中一凜,放下手中的卷宗。那玉盒散發出的陰冷邪惡氣息,讓她極不舒服。她示意大長老將玉盒放在書桌上,沒有立刻觸碰。
“檢測過了嗎?”她沉聲問道。
“已經由陣法堂長老仔細檢測過,盒體有極強的腐蝕性與精神汙染,內部似乎封存著一道強大的神念資訊,但無法在不觸發自毀的前提下破解內容。”蕭振海回道,“送盒的靈隼在完成任務後便化為了一灘汙血……”
蕭青鸞眉頭緊鎖,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她沉吟片刻,對侍衛道:“去請楚小凡過來。”
楚小凡很快趕到書房,看到那詭異的玉盒,也是臉色一變。
“一起吧。”蕭青鸞對楚小凡說道,同時運轉玄陰靈力護住周身。楚小凡也催動天陽之力,嚴陣以待。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將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向那黑色玉盒。
就在他們的神識接觸到玉盒的剎那——
“哢嚓!”
玉盒表麵的血色紋路驟然亮起,如同活過來的血管般蠕動,盒蓋自動彈開!一股濃鬱精純、充滿了怨毒與毀滅氣息的魔氣衝天而起,瞬間瀰漫了整個書房,甚至引動了蕭家堡的防禦陣法發出尖銳的警報!
魔氣在空中扭曲、凝聚,化作了一張模糊不清、卻散發著墨無涯特有氣息的猙獰麵孔虛影!
那虛影發出無聲的、卻直接響徹在蕭青鸞和楚小凡神魂深處的咆哮與宣言:
“蕭青鸞!楚小凡!沒想到吧,本座還活著!”
“爾等僥倖,借先天陰陽之氣復活了那老鬼,可惜,不過是個丟了魂的廢物!哈哈哈哈!”
虛影的狂笑充滿了報復的快意。
“本座已得天魔至尊恩賜,傷勢盡復,神功更進一層!原定的三年之約,就此作廢!”
“天魔降世之期已近,世間濁氣已足!百日!最多百日之後,天魔真身便將再度降臨九州!”
“屆時,本座將親率夜魔萬軍,踏平蕭家堡,以爾等陰陽血脈,恭迎天魔,重開魔域!”
“洗乾淨脖子,等著吧!這九州,終將化為吾等樂土!爾等螻蟻,唯有臣服,或……毀滅!”
充滿惡毒與癲狂的神念資訊如同潮水般衝擊著兩人的心神,那“百日”的期限,如同喪鐘,在他們腦海中瘋狂敲響!
宣言完畢,那魔氣凝聚的麵孔虛影發出一聲滿足的嘶吼,隨即轟然炸開,化作精純的魔氣消散,連帶著那個玉盒也一同化為飛灰。
書房內,魔氣漸漸散去,隻留下刺骨的寒意與死一般的寂靜。
蕭青鸞和楚小凡臉色煞白,久久無言。
百日!
天魔提前降臨!
墨無涯未死,反而得到了更強的力量!
這突如其來的戰書,將剛剛看到一絲希望的他們,再次推入了絕望的深淵!
“百……日……”楚小凡聲音乾澀,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他們麵對一個失憶的老祖尚且不知如何是好,如今又要麵對即將降臨的滅世天魔?
蕭青鸞緊緊握住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帶來一絲刺痛,讓她勉強保持著冷靜。她看向楚小凡,又彷彿透過牆壁,看向了靜心苑的方向。
失憶的老祖,提前的末日……
前路,彷彿一片黑暗。
但,她不能倒下。
她深吸一口氣,眼中重新燃起冰焰般的鬥誌,聲音斬釘截鐵,傳遍了整個蕭家堡:
“傳令!全族進入最高戰備狀態!”
“召集所有附屬勢力首領,以及韓、林、週三家盟友!”
“通告天機閣殘餘力量及所有正道同仁!”
“天魔將至,百日倒計時……開始!”
新的征程,或者說,最終的決戰,就在這片絕望的陰影下,被迫拉開了序幕。
而靜心苑內,對這一切毫無所知的蕭玄天,依舊在專註地擺弄著那些黑白棋子,試圖將它們壘成一座歪歪扭扭的塔。陽光透過窗欞,灑在他完美無瑕的側臉上,純凈,而無辜。
風暴,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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