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之巔,黎明前的黑暗最為深沉。最後一縷月光隱沒在西方的山脊之後,東方的天際隻透出些許魚肚白,將連綿雪峰的輪廓勾勒得如同蟄伏的巨獸。瑤池水麵上瀰漫的靈氣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種不安,不再如昨夜般寧靜流淌,而是如同沸騰前的水,無聲地躁動著。
臨時搭建的玉台四周,蕭家精銳已然各就各位,神情肅穆,如同雕塑。大長老蕭振海立於外圍一處高地,花白的鬚髮在微涼的晨風中拂動,他目光如鷹隼,掃視著周圍每一寸土地,神識更是如同張開的大網,籠罩著整個核心區域。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弓弦拉滿、一觸即發的緊繃感。
平台邊緣,蕭青鸞和楚小凡幾乎同時睜開了眼睛。
昨夜酒意帶來的微醺與溫情,在睜開眼的瞬間便消散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清醒與決絕。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那份不容動搖的堅定,以及深藏其下的、複雜難言的情緒。
沒有言語,兩人默契地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朝著那座凝聚了所有希望的七星還魂陣玉台走去。
腳步落在冰冷的玉石地麵上,發出清晰而空曠的迴響。
楚小凡落後蕭青鸞半步,目光緊緊跟隨著她的背影。他藏在袖中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那枚能夠短暫激發氣血、營造氣勢的【燃血丹】。昨夜她那關於“來世”的話語,如同最溫暖的火焰,灼燒著他的靈魂,也讓他“李代桃僵”的決心前所未有的堅定。他絕不能讓她踏上那條絕路!
蕭青鸞走在前麵,脊樑挺得筆直,步伐穩定。她能感受到身後那道灼熱而決絕的視線,心中如同明鏡。她知道他在想什麼,正如他知道她不會退縮一樣。她的指尖,無聲地拂過袖袍內層一個極其隱秘的夾袋,裏麵是她早已準備好、調換了核心符文的【逆轉陰陽符】。這是她根據那“陰陽極變”理論,結合自身血脈異變,耗費心血推演並秘密煉製而成,是她賭上一切的底牌。
兩人踏上玉台,站在了陣法核心區域。七處陣眼環繞四周,其中六處已然安置好材料,唯有那代表“龍息”的陣眼,由那團被符印封印的陰陽能量佔據。
大長老蕭振海的聲音通過傳音法陣,凝重地響起在兩人耳邊:“家主,楚小友,一切已準備就緒,外圍防禦固若金湯。隻待辰時正,太陰星力褪盡,太陽星力初升,陰陽交替剎那,便可啟動陣法!”
辰時正,也就是日出之時!那是天地間陰陽二氣流轉最為活躍,生死界限最為模糊的時刻,是啟動還魂陣的最佳時機!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東方的天際,那抹魚肚白逐漸擴大,染上了淡淡的金紅色。群山之巔彷彿被點燃,預示著太陽即將噴薄而出。瑤池上空的靈氣躁動得更加明顯,甚至開始發出低沉的嗡鳴。
楚小凡的心臟,隨著那天色的變化,越跳越快。他能感覺到,體內那點天陽火星似乎也受到了牽引,開始加速跳動,散發出灼熱的能量。他深吸一口氣,知道不能再等了!
就在東方第一縷金色的陽光即將刺破雲層,大長老即將宣佈“辰時已到”的前一剎那——
楚小凡動了!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並非走向那代表“龍息”的陣眼,而是迅疾如電地繞到了蕭青鸞的身後!他的動作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甚至連一直戒備的蕭青鸞,似乎也因為將全部心神沉浸在即將啟動的陣法中,而慢了半拍!
“青鸞,對不住了!”楚小凡心中默唸,眼中閃過一絲痛苦與決絕,並指如刀,凝聚起早已醞釀好的力量(其中摻雜了【燃血丹】激發的磅礴氣血),精準地切向蕭青鸞後頸的昏睡穴!他計算好了力道,足以讓她立刻陷入昏迷,又不會造成嚴重傷害。
他要在陣法啟動的瞬間,代替她站上祭壇的位置,點燃那“還魂之焰”!他要讓她“被迫”接受這個結果,讓她“相信”他是“自願”的!
然而——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蕭青鸞肌膚的瞬間!
蕭青鸞的身體,彷彿早已預料到一般,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和速度,微微一側!
指尖帶著淩厲的風聲,擦著她的髮絲掠過,落空了!
楚小凡瞳孔驟縮,心中駭然!她早有防備?!
還不等他變招,蕭青鸞已然轉身,那雙清冷的眸子中,沒有驚訝,沒有憤怒,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以及一絲……瞭然的悲哀。
“就知道……你會這樣。”她輕聲說道,同時,藏在袖中的左手快如幻影般探出,指尖夾著一枚閃爍著混沌色澤、符文結構與正統陣法截然不同的玉符——正是那枚被她調換了的【逆轉陰陽符】!
玉符不偏不倚,正好點在了楚小凡因一擊落空而微微暴露出的胸口膻中穴上!
“噗!”
一聲輕微的悶響。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也沒有狂暴的能量衝擊。那枚玉符在接觸到他身體的剎那,便化作一道混沌色的流光,瞬間沒入了他的體內!
楚小凡隻覺得一股無法形容的、既非冰冷也非灼熱,而是如同回歸天地未開時那片混沌的力量,猛地湧入他的經脈,席捲全身!他體內那正在熊熊燃燒、準備“獻祭”的天陽之力,如同被投入了無底深淵,瞬間失去了所有躁動與鋒芒,變得溫順而……沉寂?不,不是沉寂,更像是被強行拉入了一種奇特的“平衡”狀態,與那股混沌之力,甚至與他血脈深處那點天陽火星,都產生了一種玄妙的共鳴與交織!
他想要掙紮,想要強行催動力量,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彷彿不再完全屬於自己,所有的力量都被那股混沌氣流裹挾著,按照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軌跡自行運轉起來!他甚至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隻能僵立在原地,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近在咫尺的蕭青鸞。
她……她做了什麼?!
“你……”楚小凡艱難地吐出一個字,眼中充滿了震驚、困惑,以及一絲被欺騙的憤怒。
蕭青鸞沒有回答他。她的臉色在玉符離手的瞬間,也變得蒼白了幾分,顯然催動這枚特製的符籙,對她而言也是極大的負擔。但她眼神中的決絕,比楚小凡更甚!
她深深地看了楚小凡一眼,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歉意,有不捨,有囑託,但更多的,是一種義無反顧的堅決。
“笨蛋……這次,聽我的。”
她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飛快地說了一句。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一步踏出,穩穩地站在了七星還魂陣最核心的——那個本該由“祭品”站立的主陣眼位置!
這一切的發生,都在電光火石之間!
從楚小凡突然發難偷襲,到蕭青鸞巧妙閃避並反製,再到她毅然踏入主陣眼,整個過程不過兩三個呼吸!
直到蕭青鸞站定,外圍負責警戒和維持陣法的大長老等人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家主!不可!”大長老蕭振海目眥欲裂,嘶聲怒吼,想要衝上前阻止,但那七星還魂陣已然開始自行運轉,一股強大的排斥力場以玉台為中心擴散開來,將他以及所有試圖靠近的人統統推開!
也就在這一刻——
“轟!!!”
東方,第一縷純粹而磅礴的朝陽之光,如同金色的利劍,猛地刺破了地平線,精準無比地照射在了天山之巔,照射在了瑤池之上,照射在了這座已然開始蘇醒的逆天大陣之上!
辰時正,到了!
天地間的陰陽二氣在這一刻完成了交替,太陽星力如同潮水般湧來!
七星還魂陣,七處陣眼同時爆發出璀璨奪目的光芒!九幽冥蓮綻放出幽暗光華,萬年靈髓流淌出乳白靈液,鳳凰羽燃燒起虛幻火焰,星隕砂勾連周天星辰,月華露散發出清冷輝光,那團替代龍息的陰陽能量也劇烈波動起來!
而最為熾烈的,是陣法核心,蕭青鸞所站立的位置!
她站在了原本需要“祭品”獻祭才能點燃“還魂之焰”的主陣眼上!按照玉簡記載,此刻應該由她燃燒自己的玄陰血脈與魂魄,化作引子……
然而,預想中那慘烈的獻祭景象並未立刻出現!
就在太陽星力灌入陣法,所有能量被激發到頂點的剎那——
被【逆轉陰陽符】的力量禁錮在原地、體內力量陷入混沌平衡的楚小凡,猛地感覺到,自己胸口那枚一直貼身佩戴、收取了星隕砂的玉佩,毫無徵兆地變得滾燙!
緊接著,那枚懸浮在陣眼之中的玄天金丹碎片,似乎受到了某種強烈的牽引,竟自行脫離了溫玉寶盒,化作一道流光,猛地射向了楚小凡的胸口,與他那發燙的玉佩瞬間重合!
“嗡——!!!”
一股遠比陣法本身更加古老、更加浩瀚、彷彿源自開天闢地之初的混沌氣息,以楚小凡的胸口為中心,轟然爆發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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