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粘稠得如同實質的黑暗,包裹著楚小凡的意識。
唯一能感知到的,是體內那股如同萬載玄冰般盤踞不散的寂滅之力,正一寸寸凍結他的經脈,侵蝕他的生機。與之對抗的,是一股微弱卻異常堅韌的暖流,帶著月華般的清冷與一絲熟悉的血脈氣息,如同最忠誠的衛士,死死守護著他心脈的最後方寸之地。
是蕭青鸞。
這認知讓他沉淪的意識生出一絲掙紮。
他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在這裏,死在她前麵。
求生的本能,與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責任感,驅使著他那近乎枯竭的天陽血脈,再次催生出微弱的力量,與那守護著他的玄陰之力交融,化作更精純的混沌氣息,對抗著寂滅的侵蝕。
就在這拉鋸戰中,一股源自靈魂層麵的悸動,伴隨著一個充滿惡意的宣告,如同驚雷般炸響在他瀕臨崩潰的識海邊緣。
“三年……月食……破封……”
是天魔的聲音!
老祖……失敗了?不,是成功了,但隻爭取了三年時間?!
這訊息帶來的衝擊,甚至暫時壓過了體內的劇痛。強烈的情緒波動,讓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跳動的篝火光芒,以及蕭青鸞那張近在咫尺、寫滿了疲憊、悲傷卻異常堅毅的側臉。她正全神貫注地引導著靈力,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
看到楚小凡醒來,她眼中閃過一絲驚喜,但隨即又被更深沉的悲痛和決然所取代。
“你醒了?”她的聲音有些沙啞,“感覺怎麼樣?”
楚小凡張了張嘴,想詢問那聲音的事,卻發現自己虛弱得連發出清晰的音節都困難,隻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蕭青鸞明白了他的意思,輕輕點了點頭,眼神黯淡:“我們都聽到了。老祖……用自己,換來了三年時間。”
確認了訊息,楚小凡的心沉了下去。三年……那個恐怖的存在,三年後就會破封而出?
他看著蕭青鸞,看到了她眼底深處那幾乎被疲憊和悲傷淹沒,卻依舊在強行支撐的意誌。他想起自己昏迷前,是她不顧自身損耗,一次次嘗試救他;是她,在絕境中揹著他,找到了這個暫時的容身之所。
一股混雜著感激、愧疚和說不清情愫的熱流,湧上心頭。他艱難地抬起手,想要碰觸她,給她一點微不足道的安慰。
就在這時——
“嗷嗚——!”
洞外,一聲充滿暴戾氣息的獸吼,由遠及近,猛然響起!緊接著,是更多雜亂而凶戾的嘶吼聲,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快速接近!
蕭青鸞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神識瞬間向外探去。
“不好!是嗅到血腥味和靈力波動的妖獸!數量不少,其中……有相當於築基期的氣息!”
她此刻靈力幾乎耗盡,楚小凡重傷瀕死,根本無法應對任何襲擊!這個臨時找到的洞穴,也並不具備強大的防禦能力。
“必須立刻離開這裏!”蕭青鸞當機立斷,沒有絲毫猶豫。她迅速熄滅篝火,一把將楚小凡扶起。
楚小凡也知道情況危急,強忍著體內冰火交織的劇痛,試圖配合她站起來,但雙腿如同灌了鉛,根本使不上力氣。
“別動!”蕭青鸞低喝一聲,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她深吸一口氣,體內殘存的玄陰之力運轉,竟一把將楚小凡背在了自己背上!
“青鸞……你……”楚小凡想要掙紮,他一個男人,怎能讓她一個女子背負?
“閉嘴!儲存體力!”蕭青鸞的聲音帶著一絲厲色,更多的卻是一種背負著兩人性命的沉重。她咬緊牙關,背起楚小凡,毫不猶豫地衝出了山洞,沒入了外麵更加深邃黑暗的叢林之中。
就在他們離開後不到十息的時間,數道散發著腥臭和凶戾氣息的黑影,便撲到了山洞入口,發出焦躁而憤怒的咆哮。
原始叢林的黑夜,是真正的死亡禁區。
濃重的瘴氣在黑暗中瀰漫,帶著致幻和腐蝕的特性。腳下是盤根錯節的樹根和濕滑的苔蘚,每一步都充滿危險。黑暗中,無數雙閃爍著幽綠、猩紅光芒的眼睛,在林木間若隱若現,窺視著這兩個闖入的不速之客。
蕭青鸞揹著楚小凡,將身法施展到極致,在崎嶇不平、危機四伏的林地間穿梭。她的靈力所剩無幾,更多是依靠著常年修鍊帶來的強悍體魄和堅韌意誌在支撐。
楚小凡伏在她並不寬闊卻異常堅定的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急促的心跳,感受到她後背被汗水浸濕的冰涼,感受到她每一次縱躍、每一次閃避時肌肉的緊繃和微微的顫抖。
他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身為男人卻需要被保護的羞愧,有對她如此付出的深深感動,更有一種沉甸甸的、必須活下去、必須變強的責任感和……某種悄然滋生的情愫。
他不再說話,隻是儘可能放鬆身體,減少她的負擔,同時全力運轉那微弱的混沌之力,對抗著寂滅指風的侵蝕,也試圖煉化吸收周圍那稀薄而蠻荒的靈氣,哪怕隻能恢復一絲力量也好。
蕭青鸞此刻心無旁騖。她的神識高度集中,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掃描著前方每一寸土地,規避著可能存在的毒蟲、沼澤、以及潛伏的獵殺者。她的動作迅捷而精準,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好幾次,散發著腥風的利爪幾乎是擦著她的衣角掠過,帶有劇毒的毒刺射在她剛剛離開的位置。
她不敢停,也不能停。
背後的楚小凡需要救治,他們需要找到一個真正安全的地方。這片叢林充滿了未知的危險,多停留一刻,就多一分喪命的可能。
不知奔行了多久,天空隱約透出一絲灰白,漫長的黑夜即將過去。蕭青鸞的體力也幾乎達到了極限,呼吸變得粗重,腳步開始虛浮。
就在這時,她前方出現了一片相對開闊的亂石坡。在石坡的頂端,隱約可以看到一個狹窄的、被藤蔓遮掩的岩石縫隙。
那裏,或許可以暫時棲身。
她精神一振,鼓起最後的力量,向著石坡頂端衝去。
然而,就在她即將接近那岩縫的瞬間——
“嘶——!”
一道細長的、色彩斑斕的影子,如同閃電般從旁邊的亂石中彈射而出,直刺她的咽喉!那是一條潛伏已久的、相當於凝氣後期的毒蟒!
蕭青鸞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毒牙咬中!
千鈞一髮之際!
伏在她背上的楚小凡,猛地睜開了眼睛!他體內那在生死壓力下被不斷錘鍊的混沌之力,彷彿突破了某個臨界點,自行爆發!他幾乎是本能地,抬起了那隻相對完好的手,掌心之中,一團微弱卻凝實的灰濛濛氣流瞬間形成,擋在了毒蟒之前!
“噗!”
毒蟒撞在混沌氣流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那足以洞穿金鐵的毒牙,竟如同撞上了無形的牆壁,無法寸進!而混沌氣流中蘊含的那一絲“演化”與“平衡”意蘊,更是讓毒蟒發出了痛苦的嘶鳴,彷彿受到了某種剋製,猛地縮回了頭,迅速遊走消失。
蕭青鸞驚魂未定,回頭看向楚小凡,隻見他臉色蒼白,嘴角再次溢血,顯然強行催動力量讓他傷勢加重,但那雙眼睛,卻比之前明亮了許多。
“你……”
“快……進去……”楚小凡虛弱地催促道。
蕭青鸞不再多言,迅速撥開藤蔓,鑽入了那狹窄的岩縫之中。岩縫內部比想像中要深一些,雖然狹窄,但足夠隱蔽,而且乾燥,沒有野獸棲息的氣味。
她小心翼翼地將楚小凡放下,自己也癱坐在地,劇烈地喘息著,幾乎連手指都不想動彈。
楚小凡靠在岩壁上,看著幾乎脫力的蕭青鸞,心中充滿了感激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心疼。他掙紮著,從自己那件早已破損不堪的外賣製服內襯口袋裏,摸索著,最終,掏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枚玉佩。
樣式古樸,通體呈溫潤的白色,但此刻,玉佩的中心,卻多了一點極其微小的、彷彿活物般緩緩流轉的……混沌之色?!
這玉佩,是當初蕭玄天在蕭家堡,正式承認他身份後,隨手丟給他的,說是戴著可以寧心靜氣,輔助感悟他傳授的一些基礎法門。楚小凡一直貼身戴著,經歷了連番大戰,甚至肉身幾乎崩毀,這玉佩卻奇蹟般地儲存了下來。
而此刻,這玉佩似乎……因為長時間貼近他身體,感受著他體內天陽血脈與蕭青鸞渡入的玄陰之力交融產生的混沌氣息,而發生了一絲奇異的變化?
楚小凡不確定這變化意味著什麼,但他能感覺到,握著這枚玉佩時,體內那躁動的寂滅之力似乎被稍稍安撫了一絲,而那新生的混沌之力運轉,也順暢了微不可察的一絲。
這或許是老祖……留下的最後一件東西了。
他緊緊握住玉佩,彷彿能從中汲取到一絲力量和慰藉。
他將玉佩遞向蕭青鸞。
蕭青鸞看著那枚玉佩,尤其是中心那點奇異的混沌之色,嬌軀猛地一顫。她認得這玉佩,那是老祖隨身佩戴了不知多少年的舊物,蘊含著老祖的一絲道韻。
如今,物是人非。
她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接過玉佩。冰涼的觸感傳來,但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老祖殘留氣息和楚小凡體內新生混沌之力的暖流,順著掌心傳入她幾乎枯竭的經脈和神魂,帶來一絲久違的寧靜與支撐。
她緊緊握住玉佩,彷彿握住了最後的念想和支撐,淚水再次無聲滑落,但這一次,不再是純粹的悲痛,更夾雜著一種繼承遺誌的堅定。
楚小凡看著她,輕聲道:“我們會活下去……會變得更強……會回去……”
蕭青鸞用力點頭,將玉佩小心地收好,抹去眼淚,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冷靜:“當務之急,是先解決你的傷勢。這片地域靈氣雖然稀薄蠻荒,但或許能找到一些特殊的草藥……”
她開始仔細檢查楚小凡的傷勢,同時分出一縷神識,警惕地探查著岩縫外的情況。
悲痛埋藏心底,歸途漫長未卜。
但握著那枚承載著犧牲與希望的玉佩,兩人在這未知的絕境中,彼此依靠,開始了真正的求生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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