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變換帶來的劇烈撕扯感尚未完全消退，蕭青鸞便感到腳下一實，伴隨著一陣清脆的枝葉斷裂聲，她抱著已然昏迷的楚小凡，重重地跌落在了一片冰冷堅硬的地麵上。刺骨的寒意透過薄薄的衣料瞬間傳來，讓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她強忍著撞擊帶來的疼痛和體內依舊翻騰不休的氣血，第一時間低頭檢視楚小凡的狀況。隻見他雙目緊閉，臉色呈現出一種極不正常的青灰之色，嘴唇更是泛著駭人的紫黑。他的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胸膛隻有極其微弱的起伏。最令人心悸的是，在他後心處，那被“虛”的寂滅指風擊中的地方，衣衫已然破損，露出一個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傷口。然而，以那傷口為中心，一道道如同蛛網般、散發著濃鬱死寂氣息的黑色紋路，正緩慢而堅定地向著四周蔓延，所過之處，肌膚失去血色，生機彷彿被徹底抽離，甚至能感覺到一種細微的、彷彿冰晶凝結的“哢嚓”聲。
這正是寂滅之力在他體內侵蝕、凍結生機的可怕跡象！
“小凡！楚小凡！”蕭青鸞心中大慟，連忙將他平放在地，試圖渡入自己的玄陰靈力為他療傷。然而，她的靈力剛一接觸那些黑色紋路，非但沒能驅散那寂滅之力，反而像是火上澆油一般，使得那黑色紋路蔓延的速度陡然加快了一絲！甚至她體內的玄陰血脈，都隱隱傳來一種近乎“愉悅”的共鳴感，彷彿遇到了同源的高等能量，想要主動去親近、融合！
“該死！”蕭青鸞猛地撤回靈力，臉色變得更加難看。她終於切身體會到，為何老祖說她的玄陰血脈是“虛”的滋養溫床！這同源的力量，在麵對寂滅本源時，非但無法形成有效對抗，反而可能加速其侵蝕！
她不敢再輕易嘗試，隻能焦急地環顧四周，試圖弄清楚他們被隨機傳送到了何處。
入目所及，是一片望不到盡頭的冰雪世界。天空是鉛灰色的，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鵝毛般的大雪無聲無息地飄落，在地麵覆蓋了不知多厚的積雪。凜冽的寒風如同刀子般刮過，捲起地上的雪沫，發出嗚嗚的呼嘯聲。四周矗立著無數巨大的、如同利劍般直插雲霄的冰峰，反射著慘淡的天光，顯得無比荒涼、死寂。空氣中的靈氣稀薄到了極點，而且蘊含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尋常修士在此，恐怕連維持自身熱量都極為困難。
“這裏是……北冥絕淵的深處？還是某個未知的冰雪秘境？”蕭青鸞的心沉了下去。無論是哪裏，顯然都不是什麼善地。環境惡劣，靈氣匱乏，更重要的是，楚小凡的傷勢刻不容緩！那寂滅指風如同附骨之疽，正在不斷吞噬他的生機，若不及時救治，恐怕……
就在這時，她懷中那枚得自天機閣秘庫、一直用於與蕭玄天聯絡的傳訊玉符，突然閃爍起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光芒。她心中一緊，連忙將其取出，注入一絲微弱的靈力。
玉符中傳來蕭玄天虛弱到極致、彷彿隨時會中斷的神念波動，充滿了焦灼與緊迫：“青鸞……小凡……如何？……聽著……寂滅之力……非尋常手段可解……唯有用……你二人血脈……陰陽相濟……或可……暫時抗衡……壓製……”
神唸到此，戛然而止，無論蕭青鸞如何呼喚，玉符再無反應。顯然，老祖那邊的情況也極其不妙，或許是在最後關頭，拚著最後一點神識之力，才將這道至關重要的資訊傳遞了出來。
“陰陽相濟……暫時抗衡……”蕭青鸞喃喃自語，目光再次落在楚小凡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決然。老祖絕不會無的放矢，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儘管她的玄陰靈力單獨使用會適得其反，但若能與楚小凡的天陽血脈結合，產生那種奇妙的共鳴與融合，或許真能創造奇蹟？
她不再猶豫，深吸一口冰冷的寒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雜念與對自身血脈的厭惡。她將楚小凡扶起，讓他靠在自己身前，雙手抵住他的後背，避開了那寂滅指風的傷口中心。
這一次，她沒有直接渡入玄陰靈力，而是小心翼翼地，嘗試去溝通、去引導自己血脈深處那股源自“虛”的力量。這種感覺無比彆扭，如同在操控一件極度厭惡卻又不得不使用的兇器。她屏息凝神，極力控製著那蠢蠢欲動、想要與寂滅之力融合的玄陰血脈，將其約束在一個極其精妙的平衡點上，既不能讓其反過來助長寂滅之力，又要確保其力量本質能夠被引出。
同時，她分出一縷神識，輕柔地探入楚小凡近乎枯竭的體內，嘗試去觸碰、去喚醒那沉寂在他丹田深處、被寂滅之力死死壓製的那一絲微弱的金色火苗——天陽血脈的本源。
這個過程極其艱難，如同在萬丈懸崖上走鋼絲。楚小凡體內的寂滅之力感受到了外來“同類”氣息的靠近，變得稍微活躍了一些，雖然不再瘋狂排斥蕭青鸞的神識，但那冰冷的死寂感依舊讓她的神識如同墜入冰窖，運轉滯澀。而楚小凡自身，因為重傷瀕死，意識沉淪，那天陽血脈的本源火苗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幾乎難以感應。
蕭青鸞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很快又被周圍的寒氣凍結成冰晶。她不敢有絲毫鬆懈，持續不斷地以自身神識為引，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遍又一遍地嘗試溝通、撫慰、激發那絲微弱的金色火苗。
時間一點點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顯得無比漫長。楚小凡的氣息越來越微弱，後心的黑色紋路已經蔓延到了大半個背部，甚至開始向著心脈侵蝕。蕭青鸞的心也一點點沉向穀底，難道連老祖指出的這條路也行不通嗎？
就在她幾乎要絕望放棄之時——
“嗡……”
一聲極其輕微，彷彿幻覺般的嗡鳴，自楚小凡的丹田深處響起！
那絲微弱得幾乎熄滅的金色火苗，在蕭青鸞堅持不懈的引導和自身不屈意誌的支撐下，猛地跳動了一下！雖然依舊微弱，但卻無比堅定地，重新燃燒了起來！
成了！
蕭青鸞精神一振，立刻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她小心翼翼地，將自身約束好的、那一縷精純的玄陰血脈之力，如同涓涓細流，緩緩渡入楚小凡體內，導向那縷重新燃起的金色火苗。
這一次，不再是排斥，也不是融合。
當那至陰至寒的玄陰之力，與那至陽至剛的天陽之火接觸的剎那——
異變陡生！
沒有預想中的劇烈衝突，也沒有能量的爆炸。兩者接觸的瞬間，彷彿觸動了某種深藏於天地宇宙間的根本法則。一股奇妙的、難以言喻的共鳴，在兩人血脈相連處產生！
那縷玄陰之力與天陽之火，並未相互湮滅，也並未簡單融合，而是如同太極圖中的陰陽雙魚，開始以一種玄奧無比的軌跡，相互纏繞、旋轉起來！一股遠超兩者簡單相加的、蘊含著“生”與“創造”、“平衡”與“演化”意蘊的的全新力量，在這旋轉中誕生！
這股新生的力量，呈現出一種混沌的、非黑非白、非陰非陽的灰濛濛色彩，但其散發出的氣息，卻帶著一種堂皇正大、調和萬物、驅散死寂的磅礴生機！
“滋滋滋——！”
這股新生的混沌之力，甫一出現，便自發地湧向了正在楚小凡體內肆虐的寂滅之力！兩者接觸，立刻發生了劇烈的反應！那原本霸道無比、凍結生機的寂滅之力，在這混沌之力的沖刷下，竟如同遇到了剋星一般，發出了彷彿冰雪消融般的“滋滋”聲！黑色紋路蔓延的速度明顯減緩，甚至在其邊緣處，開始有細微的、幾乎不可察的消退跡象！
雖然這混沌之力還十分微弱，遠遠不足以徹底驅散那根植於楚小凡體內的寂滅指風，但它確確實實，起到了壓製和抗衡的作用！
“有效！真的有效！”蕭青鸞感受到楚小凡體內生機的流逝速度明顯減慢，甚至他那微弱的呼吸都似乎平穩了一絲，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與希望！老祖說得對！陰陽相濟，果然能剋製這寂滅之力！
她不敢怠慢，立刻集中全部心神，更加小心翼翼地維持著這種奇妙的平衡，引導著兩人血脈之力持續交融，產生更多的混沌之力，與那寂滅指風進行著拉鋸戰。
然而，就在蕭青鸞全神貫注為楚小凡療傷，兩人血脈交融產生那奇異混沌之力的同時——
遠在不知多少萬裡之外，那片死寂的虛無領域，墓穴深處。
正懸浮於空，默默吸收著此地殘留寂滅本源，鞏固自身剛剛復蘇力量的“虛”，猛地睜開了那雙漆黑如同深淵的眼眸！他周身原本平穩流淌的魔氣，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紊亂。
他緩緩抬起一隻手，目光落在自己那由純粹寂滅魔氣構成的手掌之上。隻見在那手掌的某處，之前隨意點出那道寂滅指風的位置，此刻，竟然憑空浮現出了一個極其細微、幾乎肉眼難辨的——淡灰色斑點！
那斑點與周圍純粹的漆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它並非實體，更像是一種……道痕的侵蝕？一種與他自身寂滅本源截然相反，甚至隱隱剋製、排斥的力量，隔著無盡虛空，通過那一道被他視為“小懲戒”的指風為媒介，反向烙印了過來！
雖然這斑點極其微小，對他浩瀚如海的本源而言，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轉瞬間便被他強大的力量磨滅、消除，手掌恢復如初。
但是，這短暫出現的異常，卻讓“虛”那萬年冰封般的漠然表情，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裂紋！他那漆黑的眼眸中，不再是純粹的冰冷與俯瞰，而是閃過了一抹難以置信的——凝重！
“陰陽……相濟……逆衍……混沌？”他低沉而冰冷的聲音在死寂的領域中回蕩，帶著一絲罕見的、探究的意味。“此界……竟真能誕生……可觸及此等層次的力量？”
他清晰地感受到，那反向侵蝕而來的力量本質，雖然極其微弱，但其層次極高，竟隱隱觸及到了宇宙生滅、陰陽輪轉的核心法則，恰好與他所代表的“終結”與“寂滅”之道，形成了某種根本性的對立與剋製！
這絕非此界普通修真功法所能達到的境界！甚至在他漫長的、跨越星海的記憶碎片中，能夠掌握這種“逆衍混沌”力量的存在，也無一不是屹立於萬千宇宙頂點的大能！
“是了……那天陽血脈……與此界陽剛法則相合……而那玄陰血脈，經吾本源數千載浸染，雖為溫床，卻也沾染了一絲……寂滅真意……”他很快便推算出了緣由，目光穿透無盡虛空，彷彿再次看到了那兩個僥倖逃脫的“小蟲子”。
“兩者結合，陰中含寂滅之因，陽中蘊創生之果，竟意外觸碰到了……一絲混沌門檻……”他的眼神變得幽深起來，“雖隻是微不足道的一絲雛形，遠未成道，但其本質……竟能對吾之本源，產生剋製？”
這個發現，讓他感到了意外，以及一絲……許久未曾體驗過的，名為“威脅”的苗頭。
螻蟻雖小，若其掌握的力量本質恰好能剋製巨象，那便不再是螻蟻，而是需要……提前抹除的隱患！
他原本對楚小凡和蕭青鸞的逃脫並不十分在意，在他眼中，那不過是兩隻稍微強壯些、跑得快些的蟲子，遲早會被他找到，化為資糧。但現在，情況不同了。
“必須……在他們真正成長起來，領悟混沌真諦之前……徹底湮滅！”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般從他身上瀰漫開來，讓整個虛無領域的溫度都彷彿再次降低。
他不再停留，身形一動，化作一道無形的黑色流光，瞬間衝出了這片墓穴構成的虛無領域，出現在了外界的北冥絕淵之中。他那恐怖的神識，如同水銀瀉地，以超越光速的速度，向著茫茫無盡的冰雪世界，向著楚小凡和蕭青鸞可能逃遁的方向，鋪天蓋地地席捲而去！
冰原之上，蕭青鸞對此一無所知。她依舊在全力維持著血脈交融，催生那混沌之力為楚小凡續命。經過這段時間的努力，楚小凡後心的黑色紋路雖然未能完全消退，但已經被牢牢壓製在了一定範圍，不再繼續蔓延。他的臉色也稍微好轉了一些，雖然依舊昏迷，但呼吸變得平穩了許多，體內那絲天陽火苗在混沌之力的滋養下，也壯大了一絲，能夠自行與那寂滅之力形成微弱的對抗。
蕭青鸞稍稍鬆了口氣，持續的高強度精神集中和力量消耗，讓她也感到一陣陣虛弱。她正準備稍作調息，再圖後計。
然而，就在這時——
一股無法形容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極致恐懼，如同冰水般瞬間澆遍了她的全身！她猛地抬頭，隻見鉛灰色的天空之上，不知何時，凝聚起了一團濃鬱得化不開的漆黑烏雲！那烏雲並非水汽構成，而是純粹由寂滅魔氣匯聚而成！烏雲之中，一雙冰冷、漠然、如同俯視螻蟻般的漆黑眼眸，緩緩浮現，如同兩顆懸掛於天穹的死亡星辰，牢牢鎖定了她和懷中的楚小凡！
“找到……你們了。”
“虛”那毫無情感波動的聲音，如同九天驚雷，直接在蕭青鸞和楚小凡的神魂深處炸響！
恐怖的威壓再次降臨，比之前在墓穴中感受到的，似乎更加凝練，更加具有針對性！周圍的冰雪在這威壓下無聲無息地化為齏粉，空間再次變得粘稠，蕭青鸞剛剛恢復的一絲靈力瞬間凝固！
他來了！他竟然這麼快就追來了！
蕭青鸞臉色煞白，心中剛剛升起的希望之火，彷彿被這無盡的黑暗與冰冷瞬間撲滅。絕望，如同潮水般再次將她淹沒。
然而，就在這絕境之中，或許是受到了外界極致危機的刺激，或許是體內那新生的混沌之力感受到了同源剋星的存在，自行產生了反應——
原本昏迷的楚小凡，身軀猛地一震！他緊閉的雙眸驟然睜開！那雙原本清澈陽光的眼眸，此刻一隻瞳孔深處跳躍著熾烈的金色火焰，另一隻則瀰漫著深邃的冰藍幽光！一股遠比之前兩人刻意引導時更加磅礴、更加凝實的混沌之氣，不受控製地從他體內爆發開來，與緊貼著他的蕭青鸞體內湧出的玄陰之力再次瘋狂交融！
“嗡——！”
一道灰濛濛的、看似樸素無華的光柱，以兩人為中心，衝天而起！光柱之中，陰陽二氣流轉，演化出地水火風、萬物生滅的虛影，帶著一股不容褻瀆、不容侵犯的古老威嚴，狠狠地撞向了天空中那雙冰冷的眼眸和那團寂滅魔雲！
“轟——！！！”
混沌光柱與寂滅魔雲悍然相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種彷彿規則層麵上的劇烈摩擦與湮滅！灰光與黑氣交織、糾纏、相互消融！天空彷彿被撕裂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露出了後麵扭曲混亂的虛空亂流！
這一次，那無往不利、代表著終結的寂滅魔雲，竟被這道看似不起眼的混沌光柱，硬生生地阻擋在了半空！甚至，在光柱的衝擊下，那團魔雲邊緣，明顯被消融、蒸發掉了一部分！
天空中，那雙冰冷的眼眸，清晰地波動了一下，其中蘊含的凝重之色，更加深重！
“果然……留你們不得！”
“虛”的聲音中，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清晰的……殺意！
而地麵上，爆發出這驚人一擊的楚小凡，眼中的異象迅速消退，再次噴出一口帶著黑氣的鮮血，眼神迅速黯淡，重新陷入了昏迷，氣息比之前更加萎靡。蕭青鸞也因力量瞬間被抽空而癱軟在地，滿臉駭然地看著天空中那雖然被阻擋，卻依舊散發著無窮威壓的寂滅魔雲。
血脈剋製，初現崢嶸。然而，這拚盡一切、甚至是透支生命換來的微弱優勢，在那浩瀚如海的域外天魔麵前，又能支撐多久？
真正的生死考驗，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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