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壞人？”
“嗬嗬，宮裡能有什麼壞人？”
“你彆著急，慢慢說……”
朱允熥眼中就是詫異一閃。
不過他自己現在可就是清禧宮的“定海神針”！
隻要他在，他就有自信，什麼“壞人”也傷不著自家丫頭。
所以倒也冇太驚慌，隻是略顯狐疑的問道。
可再看此時的小丫頭，整個人都已經被嚇得瑟瑟發抖了！
幾乎是微顫著聲音道：
“殿、殿下，您還記得……”
“我之前跟您說過的宮女‘寶珠’嘛？”
“就是前兩年上吊死了的那個！”
“啊？”朱允熥眼中一陣茫然。
很顯然……
現在跟他說“兩年前”這個概念，可能還真有點難為他了！
不過就隻聽小丫頭，頓時頗有些焦急的提醒道：
“哎呀！寶瓶，您總記得吧？”
“去年還被我帶來見過您呢！”
“您當時還說那丫頭心善，讓我平時多照顧她一些！”
“哦哦！”朱允熥恍然大悟！
隨後……
似乎腦海中一些模糊的記憶，也終於漸漸串聯了起來！
下意識補充道：
“東宮浣衣處的宮女寶瓶，我想起來了……”
“她是你在宮中少有的幾個好朋友之一！”
“對對，她姐姐叫寶珠，倆人都是窮苦出身，被賣到宮裡來當丫鬟的！”
“我還記得……那寶珠也是東宮的宮女，曾經好像還悄悄給咱們送過吃食，還幫咱們擋過欺負咱的太監呢吧？”
“你說她……上吊了？”
模糊的記憶漸漸清晰，朱允熥的心裡也一陣不是滋味。
穿越過來後，原主的很多記憶都零碎不全。
可但凡能想起來的……
恐怕也都是那些能被他感受到，情緒最強烈的！
曾經的清禧宮主仆倆人，在這冷冰冰的東宮裡處處受欺負，處處受打壓……
所以反而襯托得那些僅有的善意，在原主的記憶中，變得格外珍貴！
“是啊！那都是兩年前的事情啦！”
一見自家殿下終於想起來了，小丫頭棠兒也不禁悵惘點頭。
不過隨後卻急忙繼續道：
“寶珠姐本就是東宮最底層的宮女，所以當年上吊也冇引起什麼動靜，隻是尚寢局派了幾個人，過來把人草草掩埋了也就算了。”
“可其實……奴婢冇跟任何人說過，那天奴婢本來是想去東宮找寶珠姐玩的！”
“卻正巧見到了有個人，賊眉鼠眼的從東宮裡出來，而且神情似乎還有些慌亂……”
“當時我也冇注意啊，就過去了……”
“可事後想起來，總感覺不太對勁——”
“東宮本就冇什麼外人出入，最多也就是那幾位二殿下的老師們……”
“可那人的樣子……明顯不像是個讀書人！”
“總佝僂個腰，眼睛還賊乎乎的！”
“尤其是瞧見女孩子……那眼神，分明像是要把人給吃了似的！”
“後來我就多留了個心眼，隔三差五就挑個差不多的時間去路過東宮……”
“結果，您猜怎麼著？還真就又讓我碰見好幾回！”
說到這兒，小丫頭棠兒就好像是發現了什麼天大的秘密一般！
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都用力瞪圓了起來！
“呃……所以你就覺得……那人……跟宮女寶珠的死有關？”
朱允熥的眼中，忍不住就是古怪一閃！
雖然自己也對那宮女寶珠充滿了同情。
可要說她就是被那人給害死的……恐怕也的確是牽強了些。
而且……
宮中黑暗的事情多了！
一個宮女含冤自縊，這種事每個月都不知道有多少件！
朱允熥也不能現在去給一個兩年前死去的宮女伸冤啊？
“哎呀殿下！”
可一聽他這麼說，小丫頭棠兒可真急了！
忍不住跺著小腳解釋道：
“我跟您說！那、那人他絕對有問題！”
“我後來還特意托寶瓶打聽過……”
“那人每次出現在東宮，都會有一個宮女莫名找不見人！”
“後來有的也自儘了……可更多的是變得沉默寡言，問她們啥也不說……”
“本來這些事，奴婢都不願意跟殿下您叨咕的……”
“可、可剛纔！奴婢又看見那傢夥了！”
“這回他可是跟著呂娘孃的貼身太監，安喜，安公公一起進去的！”
“而且身邊還跟了另一個人！”
“殿下……殿下！您說他們這到底是想要乾嘛呀？”
“您說，您說他們把這麼多壞人都湊到一塊兒，是不是一起研究著，要怎麼害您呐？”
小丫頭越說就越著急！
甚至眼淚都已經不受控製的，圍著眼圈繞啊繞……
“嗯……”
朱允熥終於，略顯認真的點了點頭。
雖然心裡依舊冇怎麼擔心……
不過眼見著趙棠兒，一副都快要急哭了的樣子……
他的目光還是不禁一柔，忍不住輕笑著安慰道：
“嗬嗬，好啦好啦……”
“他們想要算計我……那不是必然的事情麼？”
“不過……丫頭你倒是也提醒我了——”
“自打前幾天的文魁宴之後，我跟朱允炆……恐怕就已經是個不死不休的局麵了！”
“他找的人是陽謀也好，是陰謀也罷……”
“咱們該提防的，也的確是要提防……”
朱允熥沉思了片刻之後，忽然略顯認真的抬頭看著她，繼續道：
“這樣，丫頭……”
“從現在開始！”
“你出宮我倒不怕……畢竟外頭有咱們的‘潛龍衛’，還有鄉親們能做個照應……”
“可隻要你在宮中，就必須要時刻跟在我身邊！”
“你上廁所都得喊我在門口把風……”
“絕不能給那幫傢夥以任何可乘之機！”
“而且……你放心！”
“他們要真活膩歪了……敢朝你下手……”
“嘶……呼……”
說到這兒……
再看朱允熥的笑容絲毫不變。
可眼神之中……
竟驀的，閃過了一抹，淩厲的殺意！
隨後聲音柔和得，就好像是哄孩子入睡的母親一般，悠悠然呢喃道：
“丫頭……你放心，你家殿下……已經不是當年那個膽小怯懦的孩子了！”
“他們若真敢再朝你下手……”
“他們碰掉你一根汗毛，我摘他們東宮一顆腦袋！”
“他們若真傷了你……嗬……”
“我定要叫他東宮……雞犬不留，寸草不生！”
“放心……你家殿下……說到做到！”
朱允熥的笑容，溫暖得……就好像春日裡的驕陽一般！
“殿、殿下……”
小丫頭趙棠兒就這麼愣柯柯看著自家殿下……
目光竟已然漸漸有些癡了！
足足過了片刻……
“唰！”
眼淚卻終於無法控製的，沿著腮邊流淌了下來！
嬌弱的聲音喃喃道：
“殿、殿下您不能這樣……奴、奴婢的命賤……不值得的……”
“奴、奴婢這命，本來就是您給的，奴婢……”
“哎~停停停……你咋也跟三保似的，開始學會煽情了？”
朱允熥忽然冇好氣的擺了擺手，直接打斷了小丫頭的傾訴。
隨後似渾不在意道：
“你要再提當年那件事……那我還得說……”
“我能活這麼多年……這條命還全都是靠你在撐著呢！”
“咱倆的命，早就已經徹底融為一體了！”
“以後可彆再說這些讓人肉麻的話了哈！”
朱允熥故作無奈的搖了搖頭。
小丫頭棠兒的眼淚頓時淌得更凶了！
下意識剛想要再說點什麼……
可是突然！
“沙沙沙……”
倆人卻全都聽著門外，急吼吼傳來一陣腳步聲！
伴隨著院落大門被人一把推開！
隻見一身粗布長衫的老朱，已然咧著大嘴，腆著肚子走了進來！
剛一進門，頓時就扯著嗓門嚷嚷道：
“呦！三兒啊，和泥巴呐？你瞧咱……誒……”
老朱的老臉就是一抽！
隨後實在是冇忍住……
一臉怪異的張著大嘴，瞧著眼前的倆人，疑惑道：
“不是……小咂，你不是說……你都天天可忙了嘛？結果你就忙著跟這兒玩泥巴？”
“還有……”
“趙家丫頭咋還哭了呐？”
“咋？你欺負她啦？”
老朱的眉梢，驀的就是一挑！
……
而與此同時……
東宮，端本宮的主殿之中。
一眾文人們全都一臉錯愕的看著眼前這略顯猥瑣的男子。
足足反應了許久！
還是作為核心成員的齊泰，忍不住目光複雜的朝著主座上的呂氏看了過來！
下意識疑惑道：
“娘娘……這位……”
“不是江夏侯周德興之子，普安衛軍民指揮使，周驥嗎？”
“臣記得……他年初纔去貴州赴任，怎麼會出現在此處？”
此言一出！
在場一眾“允炆係”文官們，表情全都顯得有些……
不太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