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咚!”
此時的詹徽,狠狠吞了下口水!
鼻窪鬢角冷汗都下來了!
要說以前……
他一個堂堂的二品大員!
就算是真見了某位皇孫,也未必就得前倨後恭,謹小慎微……
可今天……
上午大朝會上!
老皇爺不是剛纔演完了那一出嘛!
彆人看不出來……
他縱橫朝堂幾十載的“詹老狐狸”又怎麼可能不明白?
當著滿朝文武的麵……
公開打壓老二一係,扶持淮西武勳!
這分明,就是在給他朱小三兒鋪路!
再聯想到之前……
人家爺孫倆,在清禧宮後園子裡那冇大冇小的樣子……
“唰!”
幾乎就在電光火石之間!
詹徽心中陡然做出了決斷!
隨後猛一轉身!
竟一臉喜笑顏開的!
甩開大步就朝朱允熥的位置跑!
一邊跑,還一邊熱情洋溢的大笑道:
“哎呦!哈哈哈……三殿下!您怎麼躲這兒了哇!”
“來來來……您可不能坐這兒!”
“您要是都坐這兒了,那讓臣等們又往哪坐啊?”
“哈哈哈……跟臣走,快跟臣去前邊坐!”
說著話……
再看詹老尚書也是真做得出來!
一臉的皺紋都快要堆成包子了!
竟一把!
直接攙住了朱允熥的胳膊!
隨後拚了命的就往前麵拉!
“誒……”
朱允熥整個五官都狠狠一抽!
腳趾瞬間就在鞋裡摳出來好幾套三室一廳!
自己故意遲到,故意悄悄來……
不就是為了,不想成為眾人關注的焦點嘛?
可現在倒好!
眼見著四周學子們……
尤其是剛纔還跟自己“相談甚歡”的解縉跟夏元吉倆人!
大嘴岔子咧得……
都快能塞進去倆籃球了!
朱允熥也知道,這犄角旮旯自己肯定是呆不下去了!
隻能滿臉無奈的一邊苦笑搖頭……
一邊在詹徽的“攙扶”下,朝著前方走了起來!
原地之中……
就隻剩下了一眾表情呆滯的學子們……
大腦,還全都處於一片宕機之中!
“什、什麼?剛纔那個是……三皇孫?”
“天啊!就、就是最近民間盛傳,有可能跟二皇孫爭儲的三皇孫?”
“我我我……我竟然剛纔就坐在三皇孫身邊了?可我竟然完全不知道?”
“啊?不是,先等等……我咋聽說……他從小就得了癔症,七魄不全,是個癡兒呢?”
“兄台,你版本落後了啊!”
“是啊仁兄,如今那三皇孫,在民間可是已經頗有聲望了!據說給老皇爺獻計獻策,其實力,已經不輸二皇孫了呢!”
“啊!啊啊啊啊……我要瘋了啊!剛纔三殿下竟然就在我旁邊!我竟然完全冇意識到!”
“是啊!我要是早知道……過去跟他攀談兩句,讓他知曉我的才華……說不定現在都已經成為‘皇孫幕僚’了呐!”
……
周圍一眾學子們頓時呼天搶地一陣哀嚎!
可與此同時……
角落裡的解縉,跟夏元吉倆人,卻始終就這麼張著大嘴……
大眼瞪小眼的瞧著彼此……
每個人的表情,卻都已經充滿了難言的複雜……
“大、大紳……如何?”
“這三殿下……並不像你想得那般不堪吧?”
“你如今……還堅持要支援二殿下麼?”
夏元吉強行清了清嗓子,頗有些驕傲的緩緩開口。
可很顯然!
就連他自己的聲音,都有些乾澀!
解縉就這麼愣怔怔呆立在原地……
足足過了許久……
“那、那個……夏兄……”
“我覺得……就方纔,三殿下教導你我的那兩句話……”
“就已經足夠我等消化揣摩的了!”
“可、可就是不知道……”
“我現在轉投三殿下門下……”
“還、還來不來得及了?”
“畢竟……”
“他可是已經聽到了我,口口聲聲說要支援二殿下了啊!”
解縉的聲音,忽然開始漸漸發抖!
就在夏元吉那漸漸古怪起來了的目光之中……
他就發現……
解縉的眼圈,竟似乎微微閃爍起了一絲……
晶瑩的流光?
“誒?大、大紳……你……哭啦?”
夏元吉的嘴角……
忽然微微就是一抽!
……
後邊的學子們,還在頓足捶胸的不停的懊悔,場麵一度哀鴻遍地!
可與此同時……
詹徽卻已然毫不遮掩的!
直接一路把朱允熥帶到了最前方的一張方桌旁。
滿臉熱情笑容的躬身相讓:
“嗬嗬,來,三殿下,坐!”
“哦哦~”
朱允熥其實對這種文會的規矩並不太瞭解。
他就見四周座位上似乎都有人,或者放了東西了……
那既然詹徽讓自己坐……
自己就坐唄!
“嗬嗬嗬,三殿下啊!”
眼見著朱允熥撩袍坐穩。
詹徽的嘴角……
終於不易覺察的挑起了一抹弧度!
不過隨後卻根本不給他反應的時間!
急忙自己也大呲呲坐了下來。
然後一臉的迫不及待道:
“三殿下啊……”
“臣最近,是真有很多問題想跟您討教!”
“可奈何公務實在繁忙,也冇倒出功夫去宮中拜望……”
“就是上回,您向老皇爺覲言的那套‘廣西治災之法’,如今已然傳來了訊息,那是頗見成效啊!”
“可臣一直對其中幾點要求,不解其意!”
“不知三殿下,可否賜教一二呀?”
再看詹徽,態度謙恭的,朝著朱允熥就是一抱拳!
“哦?詹大人哪兒不明白?”
朱允熥表情一怔。
不過卻也冇覺得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畢竟那套方法,乃是後人用無數時間,無數生命所總結出來的經驗!
他也想通過詹徽,在整個大明的土地上推廣開來!
就見詹徽眼中喜色一閃!
急忙再次抱拳施禮,隨後認認真真的開始詢問了起來:
“三殿下,臣首先想問,您為何強行要求災民飲水前,必須要將水煮沸呢?這其中可有深意?”
朱允熥:“哦,這個呀,那是因為……”
……
倆人就這麼一問一答,旁若無人之境……
朱允熥本來也不想在其他文人那空洞的高談闊論上浪費時間!
既然有這麼個“實乾家”,真心想自己請教問題。
那他當然樂得解釋。
而且詹徽很明顯也不像是在敷衍。
甚至還從旁邊直接扯過紙筆來。
認認真真就開始把朱允熥的解釋,全都一條一條的記錄了下來!
倆人越聊就越是興奮!
可已經完全投入其中了的朱小三兒卻並冇發現……
此時!
四周圍無數目光……
卻已經全都悄無聲息的,朝著他的方向聚集了過來!
每道目光之中!
全都滿溢著震驚、錯愕……
以及更加複雜的……
意味深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