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兒彎彎照九州，幾家歡樂幾家愁！
這一晚，似乎註定了將會是很多人的不眠之夜。
不過很顯然……
他朱小三兒倒是一直睡得很踏實！
直到……
日夜交替，次日平明！
八月初一，到了！
……
朔望之日，值恭正朝！
在洪武年間，朝會大體上分三類——
每日早上，都要與三品以上大員商議國事的是常朝。
每年元旦，冬至和萬壽節舉辦的是大朝會，需要在京所有官員悉數到場！
而除了這兩種之外。
還有一種，每月初一十五舉辦兩次，在京七品官以上全員到場，商議國事的朝會。
名曰：朔望朝！
八月初一，一大早！
天還冇亮。
東宮的宮女太監們就已經進進出出的忙做了一團！
朱允炆早起更衣，用罷早膳之後。
在數十名宮女太監的服侍下，換上了一身，昨天精挑細選出來的華貴常服！
雖然大朝會他冇資格去。
但後續的“經筵日講”和“文魁宴”……
可是幾位先生，特意為他準備的“表演舞台”！
所謂“經筵日講”。
其實就是以朝中的大學士，包括一些六部高官們為導師。
每日都會為皇子皇孫們舉辦的講學課堂。
而在每月的朔望之日。
課堂會破格對外開放。
屆時，在京有資格的學子和文官們都會來參加。
等到講課結束之後，還會組織一場交流性質的筵席。
也就是所謂的“文魁宴”了！
……
伴隨著普照大地的陽光漸漸熾烈……
時間剛過辰時，也就是後世的上午九點多……
文華殿外的廣場上。
三五成群的，就已經聚集了不下百餘人！
這些都是冇資格參加朝會的低品級官員、翰林院庶吉士，以及在京的候補的貢生等年輕文人！
冇辦法……
都說“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可實際上，如果不是達官顯貴之後。
在這個時代，想要真正靠讀書入朝為官……
其難度可比後世的各種上岸考試艱難萬倍不止——
且不說全天下的讀書人，幾年纔會輪到一次科舉考試！
從最初級的童試、鄉試、會試……
一路殺入殿試之中！
可能全國幾十萬讀書人，最後上榜的不過百餘人！
而就算這百餘人……
就算是堂堂的狀元、榜眼、探花！
也不是你考上了就能去做官的！
人多，官少！
不少學生就隻能在京候補！
其中有些門路關係的，或者拜了某位大人門下的……
運氣好的，可能被調入翰林院，做個“庶吉士”。
說白了也就是有地方管飯了而已！
能夠在京做個小官，稍稍有點收入的……
那可都是要燒高香的了！
一輩子寒窗苦讀，滿肚子的聖賢書……
誰不想一朝得勢，飛上枝頭變鳳凰？
所以今天……
不知多少人，都指望著能在“文魁宴”上嶄露頭角，被某位大人所賞識！
最差也要在某位大人心中混個臉熟呢！
又有誰敢等到大人們散朝，入席之後纔過來？
真想讓高高在上的六部尚書們，都眼睜睜看著你遲到啊？
“哎？那不是皇孫殿下嗎？”
“是皇孫殿下！”
突然！
也不知是誰“嗷嘮”一嗓子！
眾人急忙齊齊望去！
就見前方宮道上……
果然！
四名強壯太監正穩穩的抬著一乘金漆步輿緩緩靠近！
伴隨著步輿停穩。
四名帶刀侍衛兩旁站位。
一身華服的朱允炆，儀態從容的從大椅子上走了下來！
“呼啦”一下！
眼見著堂堂皇孫，竟然也出現在了這群“懷纔不遇”的書生麵前！
四周眾人可全嗨了！
頓時急忙全都彷彿見了血的鯊魚一般，簇擁了過來！
不過說是“簇擁”……
但混亂中，自然而然的也還是分出了層級——
那些早就拜入皇孫門下的低品級文官們，肯定是率先靠近的！
其他庶吉士或是候補貢生，甚至是太學院的學子們，當然不敢跟這些大人們搶！
幾乎是無意識間。
人群裡三層外三層。
竟已經把品級階層劃分得壁壘分明！
眾人齊齊朝著朱允炆見禮。
朱允炆也滿臉得意的，朝著四周擺了擺手以做還禮。
隨後幾乎是本能間……
目光卻悠悠然，朝著奉天殿遙遙一望！
那裡……
就是今天大朝會的所在！
旁邊一名翰林院侍書心頭一動，急忙擠出人群湊了過來。
滿臉諂笑著朝朱允炆道：
“誒~嘿嘿嘿……皇孫殿下貴為天家，卻能屈尊，與吾等一起在此等候……真乃是謙遜仁德的聖主啊！”
“想必不日，定將加冕太孫！”
“屆時……那些朔望朝的大人們……也就終於可以有機會，聆聽殿下您的教誨啦！哈哈哈……”
他這一句話出口！
四周眾人全都一陣懊悔！
這才意識到，這麼好的機會……
自己怎麼就冇第一個拍上呢？
急忙也隻能開始隨聲附和道：
“誒~是啊是啊！皇孫能有此海量，以後必將騰龍在天啊！”
“皇孫禮賢下士，寬厚仁和，能有此等大德，實乃是我朝之大幸事啊！”
……
“嗬嗬嗬……哎呀好啦好啦……嘿嘿嘿……”
眼見著四周眾人七嘴八舌，都快要把自己給誇出花來了！
朱允炆雖然已經無法遏製的就咧起了大嘴！
不過還是強行調整著表情。
故作慍怒的一指第一個說話的侍書，批評道：
“林大人，我可要說你了——”
“那太孫之位，如今可還未定呐！”
“也隻有我皇爺爺，纔有資格言及此事！”
“你現在就如此口出妄言……豈不是要陷我於不義之地啊？”
“以後可不許再這樣說了啊！莫要害我呀！嘿嘿嘿……”
朱允炆還是冇忍住，露出了一嘴潔白的大板牙！
對麵林侍書急忙頻頻點頭：
“是是是……殿下教訓得極是！”
“不過……下官也隻是實話實說嘛！”
“如今殿下本就是那太孫的不二人選！”
“所差的，不也就是皇爺的一句話了嘛！嘻嘻嘻……”
“哎~可不能這麼說！不能這麼說！嗝！哈哈哈……”
朱允炆急忙咧著大嘴，再次頻頻擺手拒絕。
不過下意識的，還是保持著最後的一絲警惕心，朝著四周微微一掃！
周圍的人群黑壓壓一大片……
可並冇看到他最忌憚的那道身形——
老三，朱允熥！
“哼，果然是冇出息的東西！”
“這麼重要的場合，你竟然不主動來結交一下朝中的年輕文人們？”
“看來……”
“黃先生果然猜得冇錯——”
“你朱允熥在文脈和政事上，根本就是一竅不通！”
朱允炆眼中興奮一閃！
就連呼吸都已經漸漸變得急促了起來！
迫不及待暗道：
“嗬嗬，老三啊老三……”
“今天你不來也就罷了！”
“你要是真敢來！”
“我定要叫你在全天下文人麵前，醜態儘出！”
“到時候你聲名掃地，再失了皇爺爺的寵愛……”
“我看你拿什麼跟我爭！”
一想到待會兒，朱允熥將會當眾露出的狼狽樣！
朱允炆的嘴角……
已然根本無法壓抑的就挑起了一抹冷笑！
隨後目光悠悠……
卻還是再一次……
充滿了渴望的，看向了奉天殿那邊！
心中喃喃道：
“大朝會……啊！”
“想必現在……”
“先生們定然已經……”
“把那幫粗鄙的淮西武人們給參倒了吧？”
“嗬嗬……老三……”
“你以為有了你那幫子親戚支援，你就能贏了？”
“哼！幼稚！”
“我要讓你明白……”
“就算是拚人脈，我也比你強得多！”
“你到底……拿什麼跟我鬥啊你？”
……
清晨的日光，漸漸開始變得難熬！
就在朱允炆這邊，還在肆意暢想著淮西武人們此刻的慘狀時……
奉天殿上！
此時的大朝會……
那可還真就是十分熱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