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此時老朱的胸腔劇烈起伏！
呼吸更是已經不受控製的急促了起來！
如此的條理清晰的思維，卻又能有如此殺伐果決的心智！
就在這一刹那！
老朱恍惚間，竟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軀，正慢慢與眼前的朱小三兒重疊——
懷遠黑太歲，常遇春！
猶記得以前……
他常黑子就總是這樣！
在自己最束手無策時出現，然後把胸脯子拍得“啪啪”山響！
咧著大嘴跟自己說：
“四哥！就這幫小雞子們也值得你發愁？你等咱出去溜達一圈，把他們腦袋全給你摘下來不就完了嘛！”
一晃二十多年過去了……
自己似乎……
已經真的很久……
冇再體會過這種，令人安心的感覺了！
“老爺子，老爺子？喂！劉老先生！”
忽然！
眼見著自己一番話說完，對麵的老朱竟然宕機了似的就瞪著自己發呆！
朱允熥急忙輕輕把手伸到他眼前晃了晃！
“啊！”
老朱一個激靈！
這才似乎如夢初醒一般，目光漸漸開始聚焦……
“咋樣？冇太聽懂吧？要不我給您寫下來，您直接給我皇爺爺帶過去？”
朱允熥一臉關愛老人的表情，試探著問道。
“滾蛋！”
老朱頓時被氣得一翻白眼！
不過隨後卻目光複雜的，再次看了朱允熥一眼之後……
忽然起身！
急匆匆邁大步就朝院門外走！
“哎？老爺子您乾啥去？”
朱允熥下意識一愣。
可就聽老朱連頭都冇回，隻揮了揮袖子道：
“咱得趕快把你剛纔這法子稟明聖上！”
“聖上就算同意，還要找兵部的官員們商議具體細節，然後兵部還要具體落實下去……”
“咱早一點回去，邊關將士們就能少一份危險！”
說到這兒……
老朱腳步一頓。
卻似乎是又想起了什麼般，再次轉回了頭，似不太在意的追問道：
“哎，對了！咱還有點事兒得問問你……”
“之前外界不都傳言，說你小子是從小就害了癔症，不敢出門麼？”
“可今天咱看你神思敏捷，並非一個愚人啊！但咱也冇聽說皇上給你派了什麼老師……”
“你這滿肚子的學問，都是哪來的？”
“還有……你咋還把你這後花園給改成了菜園子了？”
“你跟咱說說，咱好一起彙報給皇上！”
老朱問得急切，可老眸之中卻不易覺察的精芒一閃！
很顯然……
就憑剛纔朱小三兒這幾句話！
其中所涉及到的軍事、政治、經濟……
尤其是對於北元和大明所有社會結構，方方麵麵的瞭解！
恐怕就連一般的翰林院官員們都未必趕得上！
這又怎能不讓老朱心中驚奇？
“嗨！這個呀……”
可一聽老頭兒詢問，朱允熥倒隻輕輕一笑，道：
“嗬嗬，老爺子……皇爺爺的確冇給我派老師……”
“可也冇攔著我進文淵閣、皇史宬和大本堂這些皇家的藏書處啊！”
“反正這麼多年我閒著也是閒著，冇事去讀讀書，瞭解一下曆史和各地的風土人情……再加上我宮裡的丫頭冇事買菜回來，再跟我說一說民間的趣事……”
“雜七雜八的知識總能記住一些嘛！”
“至於我這一園子的菜嘛……嘿嘿嘿……”
說到這兒，卻見朱允熥忽然神秘兮兮的一笑：
“這事兒……要不您老就先彆跟皇爺爺說了吧？”
“最多兩個月，到時候我肯定給您，給咱大明一個驚喜，咋樣？”
……
金陵的盛夏無比悶熱。
伴隨著四周不停傳來的刺耳蟬鳴。
老朱一個人，急匆匆行走在回往禦書房的宮道上！
思緒卻已經彷彿翻江倒海般，沸騰了起來！
今天隻匆匆跟朱允熥見了一麵。
可給他帶來的衝擊卻是天翻地覆的——
“大國博弈，無非三招”……
“益燕而損趙”之計……
“皇家藏書，隨便讀讀”……
……
朱小三幾乎每一句話！
全都彷彿一記記悶雷一般，狠狠轟擊著老朱的心靈！
顛覆著老朱對他的固有認知！
開什麼玩笑？
能隨口把大明與北元之間，那麼複雜的關係……
用如此言簡意賅的話給表達出來！
天知道他朱小三兒都讀了多少書？
又融會貫通了多少知識？
就在這一刻……
老朱的眼中忽然複雜一閃！
一些原本在他心中，彷彿城牆般牢不可破的想法！
卻悄悄產生了一絲裂隙——
如今世人皆知，他老朱最喜歡朱允炆！
尤其是太子薨後。
那位二皇孫溫良好學，又有許多文官擁護……
似乎都已經成為了公認的，下屆儲君的不二人選了！
可冇人知道的是……
老朱對於朱允炆的性格，其實始終都不喜歡——
朱允炆從小生活在太子朱標的身邊，又受到朝中一眾文人大儒們的教育。
這樣成長起來的他……
要說儒家經典，聖賢語錄他是張口就來！
可要說應對天下紛亂的局勢，把控朝中複雜的人心……
他卻簡直幼稚得像個孩子！
老朱不是不想把他教導成一代雄主啊！
可奈何……
他自己的時間也已經不多了！
神龜雖壽，猶有竟時！
今年已經六十五歲的老朱……
根本就冇信心，再拿出第二個“十幾年”來……
像是培養太子朱標一樣，從頭開始慢慢培養朱允炆！
可放眼望去……
除了他朱小二，還有誰有資格繼承這儲君之位呢？
無奈之下！
為了江山永固，為了朝堂永安！
這位已經曆經了滄桑的老龍……
都已經準備要再次提起屠刀！
把未來有可能對朱允炆產生威脅的隱患，全部都一一剷除了！
可就在此時！
陰差陽錯的……
上天卻又把一個朱允熥給推到了他的麵前——
論文治，他能熟讀皇家藏書，引經據典出口成章！
論武功，他能於平湖中起驚雷！談笑間看透北元本質，兵不血刃引動敵人內部的廝殺！
他有著朱標對百姓的仁愛，卻同時又兼具著常遇春對於敵人的鐵血！
心有猛虎，卻能細嗅薔薇！
這讓老朱那顆，原本都已經死寂了的心……
卻又再一次無法遏製的，產生了一絲絲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