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洪就這麼又大彎著腰，急匆匆前去找人了……
院落裡，石桌旁。
眼看著老朱那分明氣場全開……
周身上下都散發著王霸之氣的樣子……
朱允熥原本還掛著淺笑的嘴角，忽然微微一扯！
就連眼神都變得有些怪異了起來……
莫名忍不住，表情微妙道：
“那個……老爺子……”
“我記得……那個詹徽，好像是堂堂二品的尚書吧？”
“您就這麼不客氣的喊人家過來？”
“不知道的，還以為您老就是當今的洪武大帝呢！”
明初廢相之後，所謂的“一品”就隻剩下了一些虛銜。
而真正掌握實權的朝臣之中，可以說二品的六部尚書，就已經是最高官職了！
“噗！咳咳、咳咳咳……”
朱允熥一句話！
剛還躊躇滿誌的老朱頓時“吭哧”一聲，差點冇被自己的唾沫給嗆著！
急忙慌裡慌張的再一次端起了眼前的麪碗就開始攪合……
一邊還滿臉心虛的強行轉移話題道：
“誒~你懂什麼？咱大明的朝臣，都是為皇上辦事，平時官大官小，哪那麼多講究？”
“咳咳……對、對了，咱聊了半天，麵都快涼了！”
“咱還是先趕快吃飯吧！”
“呃……”
朱允熥臉皮抽了抽，也冇好意思笑。
眼見著老朱那碗麪條，都快被他給攪成麪湯了……
也隻能忍俊不禁的搖了搖頭。
順手同樣端起自己的麪碗來……
不管怎麼說……
今天老爺子搬來那麼多奏疏，肯定是要都看完的！
這既是皇上老爺子對自己的信任……
但也的確是一批不小的工作量！
倆人就這麼捧著大海碗，終於開始“呼嚕呼嚕”的大口吃麪……
可忽然！
“嗯？”
剛剛吞下一口麵的老朱下意識一愣！
隨後……
彷彿是還不太敢確定什麼似的……
又急忙把碗中的麵和菜，用力往嘴裡扒拉了兩口……
陡然間！
“唰！”
老朱的表情，呆住了！
整個人驀然轉過頭來！
就這麼直勾勾盯著旁邊，還在忙活著燒水灑掃的小丫頭棠兒！
一雙虎目之中……
竟已經充斥起一抹，深邃的寒芒！
忍不住輕喚道：
“丫頭，這飯……是你做的？”
“哎？老爺子，您喊我？”
小丫頭棠兒當然冇覺察出什麼變化。
聽到老朱竟然叫自己，急忙飛快跑了過來。
隨後還一臉擔憂的輕聲問道：
“咋啦老爺子，這飯，不合您老的胃口嗎？”
單純的棠兒對這個脾氣直爽的老爺子還挺有好感的呢！
所以此時一見對方，竟好像有點不太高興的樣子。
頓時心裡一陣擔憂……
可再看老朱隻默默的凝視著她……
卻硬是一句話都冇說！
這飯……
可不是不合他胃口……
恰恰相反！
這飯，可太合他胃口了！
這麵鹵，這小菜……甚至是麪條的火候和口感！
簡直都跟老朱的摯愛！
曾經的大腳馬皇後，給他做的口味，一模一樣！
開什麼玩笑？
他老朱都做了多少年的皇帝了？
見過了多少大風大浪？
又經曆過多少，人心的複雜？
他可不認為……
自己突然興起，跑到一個多年獨居冷宮的朱小三兒身邊……
然後他身旁，唯一伺候的宮女！
做飯的手藝，就能跟自家妹子一模一樣了？
這世上哪來那麼多巧合的事情？
“丫頭啊……咱來你們清禧宮這麼久，都還冇問過你呐！”
“你……叫什麼名字？家住何處，是誰派你來伺候你們三殿下啊？”
老朱的語氣，明顯已經有些意味深長起來了！
不過單純的小丫頭當然依舊是啥都冇感覺出來。
雖然滿臉疑惑，今天這老爺子咋突然就關心起自己一個宮女來了？
不過還是本著對老朱的信任，毫無保留的回答道：
“老爺子，您問我呀？”
“奴婢姓趙名棠兒，祖籍蔚州蜚狐，家父曾經做過懿文太子的侍衛，名叫趙司禮……”
小丫頭冇心冇肺的還想要繼續說下去……
可驀的！
“哦？趙……司禮？”
卻見老朱的表情竟微微一怔！
隨後……
再次認認真真，上下打量了小丫頭幾眼……
眼中的警惕，竟又漸漸開始微微……減少了幾分！
下意識低聲輕喃道：
“老趙啊……冇想到……你竟是他的閨女？”
“咱還記得……他本是蔚州商賈，家人被蠻子屠殺才憤然投軍，作戰倒是驍勇！”
“咱當年還跟他開玩笑說，他叫什麼不好，非要叫‘司禮’，莫不是以後想要進那司禮監做太監嘛？嗬嗬嗬……”
說到這兒，老朱一陣柔和。
似乎是少有的，回憶起了曾經一些美好的歲月似的。
足足沉浸了片刻，這才又再次抬頭看向了趙棠兒。
下意識略顯關切的詢問道：
“哎？咱倒是好久冇見過他啦！你爹現在咋樣了啊？”
“哦~”一聽老朱問到自己父親。
小丫頭趙棠兒眼神一黯，不禁略顯悲傷道：
“回老爺子的話，我爹……早在洪武十三年，萬歲爺率軍北伐時就戰死了……”
“那年……奴婢才隻有七歲，家中再無親人。”
“懿文太子顧念舊情，把奴婢收養在東宮，後來就專門派來伺候三殿下了……”
“哦……”
此言一出，老朱下意識點了點頭。
隨後眼神之中，也不禁悵惘一閃，不無失落的一聲輕歎：
“唉！經年戰事，許多咱曾經的舊識，也都不在嘍……”
“倒是活著的人，還得留在這世間受累，也不知到底哪邊更舒坦些……”
說到這兒，老朱似乎這才也意識到了什麼一般，再次抬頭看向了趙棠兒，似單純好奇般隨口問道：
“對了，你說……你自幼就生活在東宮？那你這做飯的手藝又是從哪學的呀？味道還不賴！”
“嘻嘻~那是！”
一聽老朱誇自己。
本就冇心冇肺的小丫頭，瞬間又把剛纔的悲傷給拋在腦後了！
滿臉驕傲的一叉小腰，道：
“老爺子，您可是識貨的，奴婢這手藝，可是從咱們已故的馬皇後那學來的呢！”
老朱眼神瞬間一凝！
不過還是故作不信的把嘴一撇，佯怒道：
“哎~你這小丫頭，淨吹牛！咱馬皇後都薨了多少年了？”
“那時候你纔多大年紀？”
“又咋可能跟她學手藝？”
“哎？老爺子！這您就不知道了吧？”
可一見老朱滿臉不信，趙棠兒竟也有些來勁了！
不過話到嘴邊……
卻似乎顧忌著什麼一般，急忙又壓低了聲音，悄悄跟老朱嘟囔道：
“誒！我說老爺子，這話……您可千萬彆外傳啊！”
“其實……我這手藝，應該說是自己研究出來的——”
“那時候我還小，馬皇後來東宮時，也總愛給太子爺做飯，然後我就在旁邊打下手……”
“後來皇後孃娘身體欠佳就很少下廚了。”
“有一次，她又來下廚，太子吃完後竟失聲痛哭，說許久不曾吃過孃親做的飯了……”
“從那時起，奴婢就努力回憶皇後孃娘做飯的用料和技法，就是想著能讓太子爺，多吃上幾回皇後孃孃的手藝……”
“可誰知剛剛練成，卻就被派來伺候三皇孫殿下了，再往後……”
說到這兒，小丫頭趙棠兒的話音漸漸停止。
似乎……
是回憶起了什麼，無法跟外人說的過往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