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輪調……麼？”
清禧宮的後園子裡。
老朱的眼神由沉思，漸漸開始變得恍然！
直到最後！
竟已然再也無法掩飾的，迸射出兩團火熱的精光！
“是啊！輪調！咱治軍打仗一輩子……咋就冇想到這麼好個點子來呐！”
老朱的呼吸都不由自主的開始急促起來！
相對於目的性單純的朱小三兒來說……
擁有著成體係的整軍經驗的老朱，所能想到的可就多了——
如今大明實行的是“將兵分離”製度。
也就是平時將軍在家待著，戰時再由兵部調集人馬，由將領們帶兵打仗……
這樣倒是不會形成藩鎮了……
可一旦真有大戰！
調兵領兵，再日常性操兵……林林總總的效率簡直不要太低！
朱允熥這一句“輪調”！
無疑是給老朱開啟了全新的思路——
統兵的將領帶一支隊伍久了會割據……
那讓他們每隔一段時間，就換部隊去帶不就好了？
包括其實本質上已經形成了藩鎮形勢的九邊塞王！
如果說高階將領們，對某地統兵已經熟悉，調換之後適應成本太高的話……
那中低層的將領呢？
甚至包括最基層的小旗總旗、百戶千戶……
是不是都能實行這種“輪調”製？
當然！
想法一冒頭總是新鮮的……
但真想要實行下去，中間需要的實操性論證，落實性細節，和一係列也許需要“因地製宜”的調整都不是個小工程……
可是！
這不是已經有了“淮西子弟”這麼一批“實驗種子”了嗎？
隻要讓他們，能在全國的軍隊係統裡麵，徹底跑通這趟流程……
那麼日後，全國兵馬全都輪換起來！
老朱已經不敢想象……
這將會給整個明軍，帶來何等恐怖的戰力提升！
“嘶……這臭小子……倒是總能給咱帶來驚喜呐！”
眼看著坐在自己旁邊，正咧著大嘴，一臉傻笑的朱允熥……
老朱的目光，竟漸漸癡了……
不知是不是他上了年紀的緣故。
最近每次見到這小子……
總能讓他想起曾經的常遇春！
想起當年……
跟老弟兄們一起戎馬廝殺，一起斬將奪城，收穫驚喜的日子！
可陡然間！
“唰！”
老朱心頭靈光一閃！
彷彿是瞬間又想起了什麼一般！
老眸之中，竟泛起了一抹希望的光輝！
“這小子……腦子好，想法也多……”
“那咱是不是能……把那件事也說出來，讓他給咱參謀參謀？”
心中一念既起，老朱已經完全無法壓抑心中的渴望了！
急忙深吸了口氣！
還是強行控製著表情，假裝依舊渾不在意的……
一邊繼續攪和著碗裡的麪條，一邊忽然隨口問道：
“哎？三兒啊，這輪換的事兒還得等咱報上去，由皇老爺子親自定奪再說……”
“不過……”
“咱倒是有件事兒，想聽聽你的想法，就是說——”
“那些勳貴們，不是還想把自家貪墨的田產也給捐出來嗎？”
“那你考慮過冇有……”
“這些田地……又該咋處理纔好呐？”
老朱的餘光，已經死死朝身旁的小三兒投了過來！
對！
這纔是老朱，眼下最關切的問題——
在這個時代。
田地，就是人命，田地，就是國運！
可不論是上至春秋，還是下到宋元……
朝廷對地方土地的無力，似乎是個永遠都解不開的結——
百姓逢遇災年，活不下去時都會把手中的良田賤賣給地方豪紳。
而百姓失去土地後，又要回去租種豪紳的土地。
大明收得是人頭稅。
失地百姓一但交不起賦稅，又冇有土地，乾脆就成了失地流民，四處乞討。
可豪紳雖然土地眾多，但家裡麵的人口卻又冇多少！
日積月累之下……
失地的百姓越來越多，朝廷能收上來的稅反而越來越少！
現在淮西武勳們終於把一大片好好的良田給交出來了！
可如果冇有一個更好的管理方式……
恐怕用不了多久……
這些良田，又將再次淪為地方豪紳們瓜分的物件，一切又將重蹈覆轍！
他老朱……
實在是不想再浪費這麼一次……
千載難逢的！
做出改變的機會了！
安靜……
朱允熥就這麼笑嗬嗬看著身旁的“劉先生”。
一時間竟並冇有作答。
“嗯？”
老朱一愣，下意識疑惑的抬起了頭：
“咋啦？你咋不說話？”
“是……你也冇啥好法子嗎？”
老朱的眼中，不易覺察的竟閃過了一絲不安！
可卻見朱允熥忽然輕輕一笑，緩聲道：
“老爺子，這個問題……是您老想問的，還是皇爺爺問的？”
“啊？這、這有啥區彆嗎？”
老朱的眼睛，心虛的一顫！
就隻聽朱允熥繼續笑吟吟道：
“如果是我皇爺爺要問，那我可以說……我可早就想好了一整套，收拾我大明土地的政策了！”
“以前您問我，有冇有‘充盈國庫’之法……”
“而我這套策略，可以說就是我那‘充盈國庫之法’的重要一環！”
“但是……如果這問題，隻是您老人家問的話……嗬嗬嗬……”
朱允熥輕笑著搖了搖頭：
“我勸您老人家啊，還是彆操這份心了！”
“我這法子，恐怕必須得是我皇爺爺那等胸懷天下，並且還敢為天下百姓，揹負千古罵名的大聖人，才能聽的啊！”
“什麼？”老朱的腰瞬間就挺起來了！
“你說……咱家皇上……其實是個大聖人？”
雖然他洪武大帝，每天在龍椅上聽得都是“皇上聖明”。
可也不知怎麼……
今天他朱小三兒的一句“大聖人”，卻讓老朱感覺，比千百個朝臣喊的那些個口號，都要舒坦一萬倍！
“你、你且說來！”
“隻要你說得有道理，彆管付出啥代價！”
“至少咱可以原原本本的把你的法子寫出來，呈現給皇上老爺子瞧！”
老朱的眼珠子都瞪圓了！
急吼吼的就開始催促！
“嗬嗬，好！”
朱小三兒似乎等得也就是這句話！
索性也不賣關子了！
直接嘴角一挑，吐字清晰的認真回答：
“老爺子，我想您既然問我這個問題……”
“恐怕也是想要用這些土地，做一個製度改革的實驗吧？”
“一但他們這些土地改革成功！”
“那麼立即就可以向全天下推廣！”
“而我這套法子，可以說，就是我設計的，要在我大明全境推廣的製度改革！”
“總結起來，就二十個字——”
“收歸官營，清丈土地，包產到戶，攤丁入畝，統籌規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