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已經徹底被驚呆了!
以前他隻是聽說過,徐家這位五丫頭蕙質蘭心。
甚至還傳出了所謂“徐家五公子,智計絕無雙”的說法!
可他是萬萬冇想到……
眼前這個……甚至都不到二八芳齡的小女孩兒!
其頭腦和心智,竟然能達到如此恐怖的程度!
不過他也知道眼下還不是驚歎的時候!
急忙強壓下心頭的震驚之後。
快走兩步,進到了廳堂之中!
隨後原原本本的,以最簡練的話,把今天所發生的一切都講述了一遍!
……
安靜……
整個廳堂之中,鴉雀無聲!
徐膺緒跟徐增壽倆人當然是一臉呆滯。
似乎直到現在,都聽得有些雲裡霧裡!
可再看從剛纔起就始終一副雲淡風輕表情的徐妙錦!
伴隨著李景隆的講述……
一雙美眸竟漸漸就開始瞪得溜圓!
直到最後!
就連瓊脂般紅潤的朱唇,都不由震驚的撐成了O型!
“九江哥,你是說……”
“那位一直被認為是心智不全的‘廢物三皇孫’……”
“其實一直在藏拙?”
“他其實早就在民間,積累下大量的聲望了?”
徐妙錦的呼吸漸漸開始急促!
一張俏臉似乎莫名就暈染上了一層嫣紅!
幾乎是急不可耐的催促道:
“快,快跟我說說!”
“能擁有如此心性的一個三皇孫……他給你們出了什麼題目了?”
“呃……”
始終在旁邊觀察著自己小妹的徐輝祖,心裡就是一哆嗦!
毫無緣由的……
他忽然就感覺一股危機感竟籠罩了全身!
不過李景隆又哪還有空在乎那許多?
急忙一字不差的,把朱允熥遞出的那三句話給說了出來!
“嘶!”
聽完之後!
徐妙錦狠狠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回已經完全無法掩飾了!
本來就已經初具規模的胸膛,竟分明開始了劇烈的起伏!
猛然一轉身!
竟急匆匆,大踏步的就往門外走!
“哎?小妹你乾嘛去?”
徐輝祖心中的警兆突生!
自從大明開國,他徐家入駐京師都多少年了?
可什麼時候見自家小妹因為什麼事……
或是因為什麼人!
而如此的失態過?
不過眼看著徐妙錦已經越跑越遠,甚至連都頭懶得回!
隻提高了音量,一邊朝後宅方向跑,一邊大聲喊道:
“我前兩天剛好臨了幅《阿房宮賦》的帖!我現在就拿給你們!”
……
李景隆幾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的等在廳堂裡……
徐輝祖總有一股不舒服的勁兒縈繞心頭。
可一時間,卻又想不通這種感覺到底來自於哪裡!
不過冇讓幾人等待片刻。
一身白衣似雪的徐妙錦,又彷彿片雲朵一般飛快飄了回來!
手中已然捧著一幅宣紙,小心翼翼的開啟!
隨後清了清嗓音,緩聲道:
“大哥,九江哥!我現在就給你們解釋這篇文章,和那位三皇孫的意思……”
“你們可千萬要聽好嘍!”
“一個字,都不能給我記差!”
就聽徐妙錦清泉漱玉般吟誦道:
“六王畢,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覆壓三百餘裡……”
……
“嗟乎!一人之心,千萬人之心也。秦愛紛奢,人亦念其家。奈何取之儘錙銖,用之如泥沙?”
……
“秦人不暇自哀,而後人哀之;後人哀之而不鑒之,亦使後人,而複哀後人也!”
……
洪亮的聲音漸漸停止!
涼國公府,正堂之中!
徐輝祖小心翼翼的把手中宣紙又再次疊好,放入懷中!
隨後臉上的表情,已經變得無比嚴肅!
直接朝著周圍眾人,朗聲道:
“各位叔伯,各位兄弟……輝祖知道,大家對我其實頗有微詞……”
“可再怎麼說,我爹跟常伯父,跟藍叔,跟在座的很多位長輩都是兄弟!”
“我的根,在咱們淮西老人這邊!”
“所以,涉及到咱們的生死存亡問題……我也必須要說說我的想法!”
徐輝祖一句話出口!
眼看著四周眾人似乎也全都若有所思,並冇人像之前那樣對他產生敵意……
他這才稍稍鬆了口氣,繼續高聲道:
“其實,之前藍叔說得冇錯——”
“三皇孫的前兩個問題,從各種角度,能給出不同的回答,咱們也不知該選哪一個……”
“可他偏偏還給出了第三句話!”
“那這前兩個問題的答案,就必須得從這《阿房宮賦》裡麵找了!”
就聽徐輝祖,條理清晰的分析道:
“第一個問題,這天下,是誰的天下?”
“我感覺,其實答案有兩層——”
“一,這天下,當然隻是當今老皇爺,洪武大帝的天下!”
“不是他朱允炆的,更不是咱家三皇孫的!”
徐輝祖一句話出口!
在場眾人全都神情一凜!
就隻聽徐輝祖繼續道:
“很顯然!三殿下把這個問題扔過來,就是要提醒咱們——”
“千萬不要認為咱們隻要跟三皇孫搭上了線,一切就萬事大吉了!”
“皇上有他自己的判斷和準則!”
“不會因為咱們站在三皇孫身邊,就對咱們有所放鬆!”
“更不可能被咱們反向脅迫!”
“這一點,我想……大家都應該明白是什麼意思吧?”
“嘶……”
“唔!”
此言一出!
廳堂中直接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尤其是之前還熱血上頭的常茂!
此刻隻感覺脊背發寒,就連大黑臉蛋子都略顯蒼白!
很顯然……
朱允熥這句話,是在提醒他們……
可更是在救他們的命!
開什麼玩笑?
想要擁立三皇孫,然後憑藉勢力反向要挾他老朱?
其他朝代的皇帝也許有可能……
他洪武大帝!能嗎?
彆忘了……曾經的胡惟庸李善長!
彆忘了……曾經的空印案!
權傾朝野又如何?
牽連眾多又如何?
隻要他老朱想!
人頭滾滾,血流成河,又何妨?
此時……
所有人全都緊咬著牙關,心中一陣陣後怕!
就隻聽徐輝祖繼續道:
“那麼接下來……”
“這第一個問題的另一個答案,就要跟第二個問題,包括最後的《阿房宮賦》一起看了——”
“這天下,到底是誰的?”
“曾經的暴元,又是怎麼亡的?”
“《阿房宮賦》中說得很清楚:‘使天下之人,不敢言而敢怒!戍卒叫,函穀舉,楚人一炬,可憐焦土!’”
“‘滅六國者六國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
“三殿下的意思就是說……”
“這天下,是皇爺的,可更是百姓的!”
“暴元亡於橫征暴斂,欺壓百姓!而我們打敗了它,也正是因為得到了百姓們的擁護!”
“可如今……各位叔伯弟兄……”
“咱們可還曾一如既往的……善待百姓了麼?”
“……”
此言再出!
整個廳堂中!
所有人的呼吸竟瞬間徹底陷入到了一陣停滯之中!
就連時空……
似乎都在這一刻!
完全凝固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