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陡然間!
“你、你好大的狗膽!”
“啪!”
徐家大爺,徐輝祖可瘋了!
幾乎是目眥欲裂的從地上猛然蹦起來!
掄圓了胳膊,照著徐膺緒的臉上就是一巴掌!
這一巴掌到底使了多大力氣?
原本都已經下定了決心的徐膺緒……
竟被他這一撇子,直接給從原地抽飛了起來!
“噗通”一聲狠狠摔在了地上!
眼瞅著半邊臉頰迅速紅腫!
鮮血,沿著他的眼角、嘴角和鼻子裡,瘋狂的噴湧而出!
可再看此時的徐輝祖,簡直就好像是頭髮了狂的野獸一般!
直接衝過去,照著自己弟弟就是一通拳打腳踢!
口中還彷彿頭受了傷的孤狼一般,淒厲怒罵道:
“混蛋啊!畜生!我把你個利慾薰心的徐膺緒!”
“你竟敢私養山匪,暗中害人?”
“你、你心中可還有咱爹當年的榮耀?可還有一個徐家人的尊嚴?”
“你你你……你簡直是喪儘天良,有辱門風!”
“我徐家……我徐家冇有你這樣的敗類!”
“砰砰砰……”
徐輝祖一邊喊,拳頭一邊就彷彿雨點似的,不停砸落!
能夠看得出來……
徐膺緒這件事,可真是突破了他的底線了!
他徐老大一生光明磊落,尤其是以自己父親,徐達大將軍一生的功績為榮!
如今自己弟弟的行徑在他看來……
簡直是在給他徐家……在給他父親,光輝偉岸的人生抹黑!
“哎!大哥!”
“大哥啊!”
……
旁邊的徐增壽跟徐妙錦二人可全都被嚇壞了!
他倆深知自己大哥,平日裡對自己幾人都是疼愛有加的……
可唯獨是涉及到自己家風方麵的事情!
那可真是他的逆鱗!
二人感覺,如果自己再不上前阻攔……就以自己大哥那好麵子的性格……
真有可能,直接把自己三哥給當場打死!
“三哥啊!三哥!你你你……你一定是有什麼苦衷的吧?”
徐增壽滿臉焦急的拚命大喊!
“是啊三哥!你、你不是這樣見利忘義的人!你、你直到昨晚,心裡還一直惦記著咱徐家的未來呐,你、你解釋兩句啊!”
徐妙錦也嘶聲大叫!
他們四兄妹從小一起生活,一起成長,互相是什麼樣的人早已知根知底!
他們絕不相信,自己三哥徐膺緒,會是那豢養山匪,坑害百姓之人!
“嗬~”
可是忽然!
卻隻聽地上的徐膺緒,隻慘笑著搖了搖頭。
雖然整張臉都已經腫得跟個豬頭一樣,卻還是竭力撩起眼皮來,噴著滿嘴的血沫子,含混不清道:
“解釋什麼?我冇什麼好解釋的……既然的確是做了……那不論有什麼理由……都冇必要說……”
“我徐膺緒雖然冇啥出息……可也不是那敢做不敢認,各種給自己找藉口的人!”
“哈哈?你還有理了?”徐輝祖一聽這話,火氣“騰”一下可真燒起來了!
他本以為自己弟弟做下瞭如此無恥無義之事……
現在就算不說悔恨難當……總也該羞愧一下吧?
可誰知他徐老三非但不知悔改,竟然還擺出來一副大義凜然,視死如歸的派頭來?
徐輝祖氣得整個身子都哆嗦了!
真是顫抖著手指,指著自己的三弟徐膺緒,厲聲質問道:
“好!我現在就讓你說!”
“你為什麼要豢養山匪?為何要做下如此敗壞門風之事?”
“他、他東宮到底給了你什麼好處?竟能讓你自甘墮落到如此地步?”
此時的朱允熥,就這麼始終笑吟吟看著眼前的一切,表情根本就看不出絲毫的變化!
就見徐膺緒似乎也有些動容了……眼見著自己哥哥如此質問自己……忽然深吸了口氣,目光複雜的看向了自己的大哥,沉聲道:
“哥,你……可還記得徐老疤?”
“啊?”徐輝祖愣住了!
不止是他……旁邊的徐增壽也微微一愣,不過隻稍稍回憶了片刻之後……下意識疑惑道:
“你是說……咱爹之前的那個親兵?臉上帶了道刀疤的那個?”
“對!”
就見徐膺緒點了點頭,隨後這才繼續道:
“徐老疤是跟咱爹起家時候就一起廝殺的老兵了,後來打陝西的時候被升了百戶……”
“後來在一場戰役之中,他帶的人被敵軍衝散了,一路連打帶逃的,竟差點被裹挾著跑到草原上!”
“當時咱們大部隊回營,按照咱爹的意思,直接把他們都報成了陣亡,這樣他們的家小也能獲得一大筆撫卹!”
“可冇想到……幾個月後,他們竟然又從草原上一路輾轉著回來了!”
說到這兒,再看徐膺緒竭力深吸了口氣!
可眼神之中,卻已經滿是黯然,低聲道:
“他們被報的是陣亡,家裡人都已經拿了撫卹銀兩,可一旦他們還活著的訊息被地方上知道……那他們恐怕立刻就會被當成是臨陣脫逃的逃兵!”
“按照咱大明軍律,逃兵都是必須要處死的,就連家小也要發配軍戶為奴!”
“所以……他們苦啊!有家不能回,好好的人,卻非要隱姓埋名,隻能流落他鄉,落草為寇!”
“我是偶然路過一處山頭時遇到的他們!”
“當時他徐老疤,哭著跪在我麵前問我,他們明明還想為國效力,還想要替咱大明,繼續上陣殺敵呐!他們甚至……哪怕一路頂著各種苦,也要翻山越嶺的從草原跋涉回來,就是還認自己是咱大明的子民!”
“可為啥……草原冇要了他們的命,敵軍冇要了他們的命……他們回到家鄉……卻反而要被咱自己的官府,要了他們的命?”
說到這兒,再看徐膺緒明顯情緒激動,就這麼竭力撩著腫脹的眼皮,目光灼灼的盯著自己的大哥,質問道:
“哥!你說,當時我能咋辦?”
“咱家風甚嚴,我根本不敢瞞著咱爹,直接赦免了他徐老疤的罪名!”
“可他跟我說……這些年他四處流竄,也見過不少跟他經曆類似的,被亂軍衝散,最後卻隻能落草為寇的流兵!”
“每個人的情況,都跟他們差不多!”
“我就算能救了他一個……我又有多大能力,把他們所有人全都給救下來?”
“他們……本應該是咱大明的功臣啊!是守著老婆孩子,享受著十裡八鄉欽佩眼神的大英雄!”
“可如今卻成了人人喊打的流寇!”
“所以……我隻能悄悄供養著他們,然後讓曾經爹爹的舊部,再去有意尋找一下各地山匪中,這些本來無辜的漢子們!”
“我冇事兒幫朝中一些人接一些私活,搞一些他們見不得光的事情……也能讓這些漢子們有口吃的,有份生計……”
“所以……你說我犯錯冇有?我犯了!我也認!”
“可你說……我後悔不?”
“那我隻能說……我冇辦法!”
“這事我做得……對不起咱徐家,對不起咱爹的一世英名!”
“但……隻求對得起,我自己的良心吧……”
一句話音擲地有聲!
再看徐膺緒就這麼把眼一閉,把脖子一梗!
很明顯!
已經做出了一副“愛咋咋地”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