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
整個大殿內外！
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文武百官們全都目瞪口呆的僵硬在了原地！
一時間……
竟硬是冇有一個人！
敢於多吭一聲！
這是……什麼方向的劇情展開？
其實這種事……要說文武百官們全都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那肯定是胡扯！
大家都是老水賊了，誰也彆跟誰使狗刨——
有道是“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雖說他袁老禦史說得淒慘。
但現實中，比這還淒慘的，在場眾人也不是冇見過！
可問題是……
君子，遠庖廚啊！
這些事兒，百官們可以心裡知道……
但卻不能拿到明麵上來說！
就更不能當著他老皇爺的麵去說！
咱當今的這位老皇爺……是誰？
那可是開局一個碗，實打實從土坷垃裡爬出來的泥腿子出身！
他最見不得的，就是官府豪紳，以勢壓人！
監守自盜四十貫就處死，受財枉法八十貫絞，貪墨六十兩，直接扒皮實草，還要懸掛於當地衙門口，供下屆官員以儆效尤！
這位老皇爺！
無疑，都已經把“恨官”這倆字兒，給沁入了骨髓了都！
在這種情況下……
你老袁頭，就這麼大庭廣眾之下……
就這麼在他洪武大帝的麵前！
把案情細節，都描述得如此詳實？
這怕不是要逼著老皇爺，大開殺戒，血流成河？
在場群臣，齊齊禁聲，噤若寒蟬！
其中有好幾位，全身顫抖，體似篩糠，似乎已然瀕臨極限，馬上就快要昏過去了一般！
“呼！”
端坐於龍椅上的老朱，就這麼從頭到尾，看完了袁泰遞上來的所有內容！
也聽完了老袁泰，椎心泣血的所有講述！
足足沉默了半晌！
就見他忽然長長的撥出口濁氣……
臉上，卻已經再不見剛纔的絲毫嬉笑，絲毫開心！
就這麼目光森寒的死死盯著下方的幾人！
“陛、陛下……臣、臣實屬不知……此、此事絕不可能……”齊泰周身上下早已經哆嗦成了一團！
還在聲淚俱下的不停磕頭！
“你閉嘴！”
可老朱卻突然一聲厲喝！
“嗝！”
齊泰被嚇得“嗝嘍”一聲，急忙把所有話都給嚥了回去！
就見老朱……
緩緩坐直，又伏下了身子……
目光灼灼的看著同樣跪地不起的袁泰，聲音沉凝道：
“袁泰……朕~問你……你所奏這些事……可有實證？”
“有！”
老禦史袁泰，等得就是這一刻！
一聽皇上詢問，立刻斬釘截鐵的猛然抬頭！
不躲不閃的直視著老朱，回答道：
“老臣……在那商隊的幫助下，足足在溧水縣走訪了數日，從頭到尾，一應證據進階齊全——”
“物證有工部第一次發到溧水縣的河工圖紙，有縣衙和土地清丈的初始資料，有縣衙第一批簽署的文書，同樣也有最新版的圖紙和資料，其中差彆一目瞭然！”
“老臣還有沿河數百農戶聯名的萬民書，還有……”
“人證！”
說到這兒，袁老禦史的呼吸明顯急促了幾分！
足足強行平複了片刻之後……這纔再次開口道：
“在那商隊的協助之下……老臣見到了縣衙中，老家就在那幾村之中的辦事衙役，他們自己的家庭就深受其苦，可礙於齊家勢大，官司勾結卻不敢出麵作證！”
“老臣也見到了齊家良心難安的家丁，那日……他就是那假扮山匪中的一員！”
“老臣見到了沿河兩岸數百村民！還有……”
“那含冤致殘的農戶，滿娃兒！”
“此時！”
“所有物證，皆在老朽懷中保管，不曾有半點閃失！”
“所有人證……都被老臣，帶到了京師！”
“此時，正在午門外等候！”
“唰！”
隻這一句話！
全場群臣的心！
終於徹底沉下去了！
所有人心中都清楚——
今天的事兒！
徹底鬨大了！
再無一絲迴轉的餘地！
大殿內外，幾乎是就在袁老禦史這句話說出來的瞬間！
“噗通噗通”……
竟有不下十多個人雙腿一軟，竟直接癱跪在地！
眼瞅著外邊烈日灼灼，可他們的身子卻彷彿早已墜入冰窟一般，顫抖不止！
臉上，身上……連帶著地麵上！
各種液體已然根本無法控製的，流淌成了一團！
“給朕……拿上來！”
老朱的聲音依舊古井無波！
可聽在百官的耳中！
卻不亞如九幽煉獄中，傳來的勾魂鎖魄鈴聲一般！
小太監劉順再次飛快衝了下來，顫顫巍巍的接過了老袁泰遞交上來的，厚厚一大摞各種檔案！
老朱就這麼一頁一頁……
緩緩翻看著……
時間，空間！
似乎全都在這一刻！
徹底陷入到了永恒的凝固之中！
大殿內外，朝堂上下！
所有人早已徹底呼吸停止，心跳驟停！
一個個鼻窪鬢角沁滿了冷汗！
卻硬是！
連流，都不敢有一滴流在地上！
生怕再砸出來一絲雜音！
突然！
“蔣瓛！”
“卑職在！”
“唰！”
一道身形驀然出現在老朱的身旁。
就聽老朱沉聲吩咐道：
“去！讓錦衣衛……把齊敬宗一案的所有人證……全都帶過來！”
“記住，他們都是受害者，切不可……驚嚇了他們！”
“是！”蔣瓛二話不說，直接領命下殿！
老朱又繼續飛速翻看著剩下的資料……
足足又過了許久！
午門，距離奉天殿畢竟還有不近的距離！
就在整個殿外，已經漸漸喧囂起來了的蟲鳴鳥叫聲中……
就在整個朝堂，所有人那屏息凝神的目光之中！
終於！
“啪！”
就見老朱，緩緩把最後一份檔案，也合在了龍書案上！
隨後，就這麼二目微眯的深吸了口氣！
竟忽然緩緩起身！
一步！一步……
徑直跨過了台階，走下了龍椅！
腳步徐徐……
就彷彿是一頭，已經鎖定了獵物，正準備潛蹤出擊的猛虎一般！
緩慢，但卻堅定的！
徑直走到了齊泰的麵前！
此時的齊泰……都已經快嚇瘋了啊！
摸著良心說……
他是真不知道這件事！
是啊！
就這點小屁事兒……也值得自己的從弟告訴他一聲？
可問題是……
他心裡卻也同樣清楚！
這種屁事兒！
他那個從弟齊敬宗……還踏馬真就做得出來！
突然！
本來都已經快要哆嗦抽過去了的他……
就感覺眼前的光線一暗！
似乎一道身軀，已然悄無聲息的來到了他的麵前！
幾乎是本能間……
齊泰就這麼蒼白著臉色，下意識一抬頭！
“嗡！”
齊泰的頭皮，瞬間發麻！
怎麼就這麼巧！
他的目光……恰巧就對上了洪武大帝那……已經冷冽一片，死寂森寒了的老眸！
“你慌什麼？”
老朱的聲音低沉，不帶絲毫情感！
卻不亞如從洪荒混沌中，傳出來的古神低語一般！
悠悠然……
灌入到了他齊泰的耳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