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齊泰頓時表情一正！
滿臉大義凜然的一挺胸膛，義正辭嚴道：
“陛下怎可如此公然庇護？”
“《管子》有雲：‘罰避親貴，不可使主兵’！”
“《韓非子》也有雲：‘愛臣太親，必危其身；人臣太貴，必易主位。是故明君之蓄其臣也，儘之以法，質之以備……’”
“齊大人！”
齊泰這邊滔滔不絕的，還想要再說下去！
可突然就隻聽上方，老朱驀然一聲冷喝！
齊泰下意識一抬頭！
就見此時的老朱，就這麼目光森寒的盯著他！
雖然未發一語！
卻已然讓他“唰”一下汗毛倒豎，透體生寒！
就聽老朱沉聲道：
“咱方纔說……生病騎馬，並無不妥，更冇有違反我大明律！”
“你……還有啥事兒要奏嗎？”
“誒~這個……”齊泰後半截話，硬生生又被他給憋回去了！
很顯然……
他隻是想搏出名！
而並不是想送命！
像他們這種鑽營之輩，嗅覺反而異常機敏！
既想要好名聲，卻又不想挨板子！
可跟對麵那幫……真正時時刻刻，都憋著要“騙廷杖”的禦史言官們完全不同！
眼見著老朱真有點煩了！
齊泰頓時不敢再提這事，但又不願意直接撤退，在文官中間落了麵子！
於是乾脆硬著頭皮，繼續又掏出一本奏疏來，咬牙再次道：
“臣、臣還有一本，參長興侯耿炳文！臣參他防務刻板，貽誤戰機！”
“在鎮守陝西時，長興侯過於遵循聖上製定的“高築牆”方略，一味固守，不敢出城尋機殲敵，致使小股北元騎兵屢屢騷擾得逞……”
“哎~好了好了，齊大人！”老朱終於徹底不耐煩了！
乾脆猛然一聲厲喝，直接打斷了他！
隨後一張老臉已然陰冷如冰！
直接冷聲道：
“此事……是哪一年發生的啊？”
“回、回陛下，是……洪武二十三年……”齊泰下意識吞了下口水。
“哈！”老朱都給氣笑了！
真是一臉冇好氣的嗤道：
“你還知道？”
“事情都過去兩年了，你纔想起來要參他？”
“那年我大明國庫空虛，邊軍將士補給不足，大冬天甚至連件棉衣都還冇有……你讓他拿什麼出城去迎敵？”
“再說……前些時，他不是早已自認了所有罪狀，並且自甘認罰了嗎？”
“那此時……你還提當年之事乾啥？”
一句話音出口！
再看老朱已經徹底不想陪他再玩這過家家的遊戲了！
直接把頭一抬！
目光冷冽的掃向了下方所有群臣，朗聲道：
“眾愛卿！咱不是不讓你們參這幫不爭氣的……”
“但陳年舊事，人家之前既已認罪，並且也認了罰！那按我大明律，就冇有一罪二罰的道理！”
“還有……”
“今天大朝會，許多大人們還有更多，關乎到國計民生的大事要討論！”
“像方纔這等小事，就不要再浪費大家時間了！”
“要是還有想奏的，散朝後把奏疏遞翰林院，等批覆吧！”
老朱鐵口一言，相當於直接把這件事給徹底敲死了！
其實本來也是——
平日翰林院就是專門負責收發全國各地，包括朝中各種參本上疏的地方！
老朱又每天都要上小早朝，就相當於是每天的工作例會！
有那麼多機會可以供你們參本……
就非得把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拿到這麼嚴肅的大朝會上來說麼？
“誒~這個……”齊泰頓時被噎了個滿！
眼瞅著一張老臉就越漲越紅……
似乎按理說就該下來了……
可作為一個“直臣”的形象，他感覺自己，好像又應該跟老皇爺再“支吧”幾句……
但他看老皇爺現在這狀態……
恐怕自己真要是敢再“支吧”兩句……皇上怕不是要喊錦衣衛，直接把自己給“支吧”嘍！
心中正在進退兩難之間……
可就在此時！
突然！
“陛下！臣，有本啟奏！”
就隻聽旁邊，又一個老氣橫秋的聲音響起！
眾人急忙一轉頭！
就見“噔噔噔”一路小跑……
一道矮胖身形已然來到了殿前，一撩衣襟屈膝跪到！
赫然正是另一位“允炆係”文官的核心官員，翰林院編修，黃子澄！
旁邊的齊泰頓時長鬆了口氣！
急忙藉機逃回到了後方！
就隻聽黃子澄繼續道：
“臣最近在編修史料時深入民間，與各地百姓溝通後察覺……如今我大明百姓人心不安，勞作效率都產生了降低！”
“究其原因，乃是因國無儲君所致！”
“國無儲君，就如那樹木無髓，鸞鳥無翼，前途渺茫！”
“臣聽兵部官員言講，西南倭寇又有動亂，北方草原雖與我開了茶馬互市，可最近卻經常有人鬨事，爭執不休！”
“究其原因，也是因我國朝無儲，四外宵小全都產生了異心！”
“甚至於說……方纔齊大人所參，同樣也證明瞭國務儲君，朝綱動盪，人心浮動難安……”
“古語有雲……”
……
老朱就這麼聽著他在這兒磨磨唧唧不停的叨唸……
眼角的肌肉！
已然再一次，根本無法控製的就開始“劈啪”暴跳了起來！
果然！
日經老連招——
第一波罵完了淮西武勳們，這第二波，又開始催立儲了！
自己現在根本就拿他冇招！
自己要是不出言打斷，他黃子澄恐怕一個人就能叨叨半個時辰出去！
可如果自己出言打斷……
那可就捅了耗子窩了！
人家一大幫人，會“嗚泱”一下全都衝出來！
一個接一個的給自己上課！
然後彆人可就都彆想再好好彙報了！
不論彙報啥事兒！
都能被他們給拐到“國無儲君”上邊來！
可忽然！
“誒？”
還在一臉難受的老朱，眼睛卻頓時一亮！
他瞬間就意識到了一件事情——
今天……是不是有什麼情況，跟往日不同了？
不！
應該說……
今天的朝堂之上！
的確是出現了一個……足以改變這“無解現狀”的決定性因素！
老朱的嘴角，終於緩緩挑起來了！
就這麼一臉玩味的輕咳了一聲，直接打斷了下邊還在滔滔不絕的黃子澄，表情古怪道：
“咳咳！好了好了，黃大人！你想說的話……咱聽明白了！”
“你不就是想說……咱大明朝，現在應該儘快立儲了麼？”
“那你覺得……應該立誰為儲君呢？”
此言一出！
在場所有朝臣們的表情，再次一變！
以往“允炆係”官員們也天天都在催立儲……可老皇爺卻從來就冇正麵迴應過一次！
但今天……
這位天威難測的洪武大帝……怎麼突然就迴應了？
那他問這話……又到底意味著什麼？
所有大臣們全都屏息凝神！
一雙雙眼睛，齊齊死死朝著老朱，還有下方的黃子澄投射了過來！
而與此同時……
黃子澄的表情也立刻激動起來了啊！
天啊！
自己眾人唸叨了這麼長時間……難道老皇爺，終於動了要立儲的心思了嗎？
那還能立誰？
再看黃子澄急忙一臉興奮的向上磕頭，口中飛快道：
“回、回陛下！那……那當然是立二皇孫，允炆殿下為太孫了！”
“允炆殿下秉承其先父，懿文太子之遺誌，克己守禮，勤奮好學！朝中百官，無不稱讚其仁愛德行，謙恭有加！”
“隻有他，纔是眾望所歸的國之儲君啊！”
“是啊！請陛下立允炆殿下為太孫！”
“請陛下，立允炆殿下為太孫！”
……
黃子澄這一番話畢！
後邊數為“允炆係”文官們，早都等這一刻不知道等了多長時間了！
幾乎是不用任何招呼，全都搶步出班，“呼啦”一下子竟跪倒了一大片！
口中齊齊頌念出聲！
甚至連說話的內容都一模一樣，連多一個字，少一個字都冇有！
“哦哦~哦！”
文武百官們全都緊張起來了！
可老朱的笑容……
卻也明顯愈發燦爛起來了！
隨後……
就這麼目光微妙的……
忽然朝著下方，正好就站在百官前方的朱允炆微微一笑！
輕聲問道：
“允炆呐！你瞧……”
“現在好多大人們……都想讓你當太孫呐！”
“那你自己……”
“又是怎麼想的啊？”
“唰！”
隻這一句話音出口！
整個大殿！
卻霎時間！
徹底陷入到了一片！
死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