蹇義陪著袁泰,在溧水縣一待就是好幾天!
而與此同時……
其他各路禦史們,在全國各地……
也同樣,全都正在飽受著靈魂上的煎熬——
南昌城旁的一座破廟內。
小胖子夏元吉表情沉重,再不見平日裡精明滑頭模樣!
就這麼目光複雜的看著身旁的江西道禦史高翔,跪地大哭,懊悔磕頭!
可就在他對麵……
一個形容枯槁的男人,卻隻是目光空洞的盯著前方,默不作聲,懷中,還分明抱著一個早已七八歲大小,卻眼神呆滯,口角流涎的癡呆孩童!
……
錢塘渡口,大江湍急!
奔騰的江水旁!
馬三保負手而立,就這麼遙遙看著江邊一瘦削漢子,彷彿夢遊般不停的在江邊來迴遊弋,口中似喃喃著妻兒乳名。
而就在他身後……
浙江道禦史盧迥就這麼橫躺在地,好似瘋了般舉著個酒罈子,一邊拚了命往口中狂灌,一邊歇斯底裡的放聲慘笑!
酒水潑滿了他的前胸,潑滿了他的臉頰!
一時間……
卻根本分不清,那肆意橫流的,到底是酒水,還是悔恨的淚水!
……
南直隸滁州,一破敗的茅草屋裡。
深夜寂靜,燭影昏暗。
河南道禦史練子寧長跪於地!
朝著麵前一枯槁書生叩頭有聲!
可對麵書生卻隻是神情複雜的側身躲閃……
不知,是自認不配受此等大禮,還是……
根本就不接受,對方的懺悔!
旁邊的楊溥和楊子榮二學生全都呼吸凝重,表情複雜!
可卻死死瞪著眼睛,拚命想要把眼前的這一幕,深深烙印在自己的心裡,刻印在自己的靈魂之中!
以作,終生之警示!
……
同一時間!
南直隸蘇州府、山西大同衛、遼東都司、淮安運河……
全國各地,各個隱秘的角落之中……
無數相似的場景,全都在血淋淋的上演著!
無數密信彷彿雪片一般!
紛紛一路輾轉,飛快的送入到了清禧宮,三皇孫朱允熥的手中!
……
深夜,月明!
寢殿內。
朱允熥就這麼一封又一封,不停翻看著這幾日來,從全國各地傳回來的飛鴿密書!
足足過了許久……
“呼……”
他輕輕吐出口濁氣,下意識低聲喃喃道:
“這樣……就萬事俱備了!”
“我的好二哥……這麼多年,你照顧我照顧得這麼辛苦……”
“這筆賬,弟弟我可都記著呢!”
“再過幾天……”
“弟弟我終於就可以……”
“先跟你算算利息了!”
朱允熥的目光微微一寒!
“殿下~”
旁邊的小丫頭趙棠兒緩步走了過來,一臉擔憂道:
“我看各隊傳回來的訊息……不是挺順利的麼?”
“怎麼看您心情,似乎不太好?”
朱允熥微微一歎,苦笑著搖了搖頭,無奈道:
“順利?嗬……”
“這一筆筆,一張張……可都是我大明天下的不公之事!”
“是朝廷的失職,是我們老朱家,對不起這天下的百姓!”
“如果有可能的話……我寧可這些事情從來都冇出現過!”
再次掃視了一眼桌上那一張張密信,朱允熥眼中陰霾一閃!
隨後卻忽然轉頭,朝著小丫頭吩咐道:
“對了丫頭,我現在禁足期還冇結束。”
“明天一早……你幫我跑一趟翰林院吧!”
“問問咱家老爺子,啥時候有空過來一趟……”
“啊?您想找劉先生?”趙棠兒一愣,忍不住疑惑道:
“老爺子……好像的確是有段時間冇來了哈?”
“您有啥事兒,還要主動找他呀?”
“哦~這個嘛……”可一聽小丫頭詢問,朱小三兒的目光卻一陣複雜……
足足沉默了半天……這才悠悠然,意味深長道:
“要打架啦……”
“總得……先提前跟皇城裡麵那位老皇爺……知會一聲不是?”
“我鬨出這麼大動靜來,他都冇說要攔我一下……”
“他既然給了我這個機會!”
“那我再怎麼說……也得還他個人情!”
“畢竟我跟他……”
“總還是有些默契,需要時刻保持著滴!”
朱允熥的聲音,意味深長的,在整個大殿中迴盪了起來!
……
而與此同時……
謹身殿,禦書房中!
老朱就這麼一臉凝重的,一頁一頁,翻看著最近遞上來的所有密報……
足足過了許久……
“所以……都察院的禦史們,還是一個都冇回來麼?”
老朱忽然抬眼一掃。
旁邊蔣瓛急忙抱拳回答道:
“回陛下,是!”
“禦史們掛的是公乾,袁老大人親自批的條子!”
“留守的都察院禦史們也不知道他們到底去了哪裡,又何時能回來……”
“嗯……”老朱微微點了點頭。
隨後又拿起了另外一份密報,問道:
“商隊的馬和、蹇義跟夏元吉他們……也都冇在京師?”
“是不是差不多,跟禦史們同時消失的?”
“是的陛下!”蔣瓛繼續點頭應答。
不過很顯然……
對於商隊的動向,錦衣衛掌握的也不多,也冇有什麼太具體的資訊。
“唔……”
老朱深深的吸了口氣!
隨後,就這麼目光複雜的看著這滿桌子的資訊,低聲嘟囔道:
“看起來……小三兒這回,是想要搞個大動作啊!”
“嗬~這孩子……還是生咱的氣嘍!”
老朱悠悠然一聲輕歎。
整個人緩緩靠在龍椅上……
一雙老眸之中……
卻不易覺察的……
閃過了一抹失落,和淡到幾乎微不可察的……
委屈,與孤獨……
……
清晨,天朗氣清,日頭正盛!
一大早,剛剛點過了卯。
翰林院衙門中。
一名小吏急匆匆從門外跑到了正堂之中,朝著老學士劉三吾躬身行禮,報道:
“啟稟劉大人,門外有個女官求見,說要找您!”
“嗯?女、女官?”老爺子劉三吾眉頭頓時就是一皺!
眼見著四周翰林院官員們,全都朝他投來了古怪的眼神。
他急忙用力清了清嗓音,故意提高了聲音問道:
“咳咳!那、那個……那女官說冇說她姓甚名誰,是哪裡的女官?找本官有何事?”
“回劉大人!”門吏急忙回答道:
“那女官,說是清禧宮派來的,有些事,想要與您麵談!”
“哦清……哪?”
劉老學士原本還端然穩坐呢!
可一聽“清禧宮”這仨字!
整個人“嘣噔”一下直接就站起來了!
也顧不得周圍人怪異的眼神了!
也顧不得門子還在那彙報了……
幾乎是慌裡慌張的,急忙一路小跑著從衙門裡衝了出來!
遠遠一看……
果然!
門口站著一個惴惴不安的小丫頭,正探頭探腦的朝翰林院裡麵張望著……
不是那清禧宮,三皇孫的貼身宮女……
被老皇爺時常掛在嘴邊的“趙家丫頭”,趙棠兒!
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