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當~當……”
空蕩蕩的禦書房內。
老朱就這麼仰靠在龍椅之上,手指不停的敲擊著扶手……
足足沉默了半晌……
忽然!
“胖子!”
“誒~老爺子!”胖子急忙往前湊了兩步。
就聽老朱低聲道:
“你方纔說……那些給東宮傳信兒的……都是有過案底,但被她呂氏,救下來的?”
“嗯……大差不差吧……”胖子繼續點頭。
“哦~”老朱也點了點頭。
隨後就好像渾不在意似的,隨口一句:
“犯了案子……就得受罰啊……”
“不然這法條……不就成擺設了?”
“你儘快給蔣瓛寫個名單,叫他帶人去內官監,把這事兒給落實下去!”
“允炆呐……被咱跟標兒給保護得太好了……”
“也是時候該讓他……受受教訓,吃吃虧了!”
老朱的聲音古井無波,悠悠然一聲吩咐。
“誒~這個……”胖子眼中意味深長一閃。
忽然腰又彎了幾分。
幾乎是湊到了老朱耳旁,試探著笑道:
“嘿嘿嘿……老爺子……依我看……”
“要是真想讓允炆長長記性,受受教育……”
“那不如……就先彆抓這些人……”
“哦?”此言一出!
老朱忽然一臉古怪的一扭頭!
就這麼目光灼灼的盯著胖子!
“誒~得得得……算我冇說,算我冇說還不成麼?”
“我這就給蔣瓛拉單子去!”
胖子急忙連連擺手求饒。
“哼!”
老朱冇好氣的一聲冷哼,又再次把頭仰靠了回去。
隨後卻好似自言自語般,輕聲嘟囔道:
“咱是想讓允炆長個教訓……不是想讓小三兒,直接把他親哥哥給整死!”
“允炆允熥,各有各的長處——”
“小三兒的個人能力是不錯……但畢竟在朝中的根基太淺了!”
“他想要開恩科,現在又終於開始結交朝臣……但那也需要時間!”
“咱不能現在就讓他飛得太高,飛得太快!”
“否則朝中根基不穩,反而會導致黨爭加劇,互相攻訐!”
“到時候……滿朝文武,都要忙著站隊廝殺,你提議的我就否決,你反對的我就支援……”
“那這天下……還有好了?”
老朱說到最後,也從來冇去看旁邊的胖子一眼。
不過胖子卻一臉心悅誠服的連連點頭!
很顯然……
他也終於明白了,這位老皇爺的良苦用心——
說白了……
他想要一個過渡穩定的朝堂,一個團結一致的朝堂!
因為你朱小三兒缺人脈,所以我就給你送過去了一批臣子……
可問題是……
你真的能……駕馭得住他們嗎?
你能讓他們為你服務,為你拚殺……
甚至是把你的勢力,輻射到全朝堂……
以至於徹底壓服“允炆係”的那些朝臣們嗎?
說到底!
老朱想看到的,是一個能在朝堂上懾服群雄,讓文武百官,都能為自己所用的雄主!
而並非一個……
隻知道盯著競爭對手,施展各種手段去明槍暗箭施以加害的小人
關於這一點……
允炆如此,允熥,亦然!
“嗯……”
不過忽然!
就見老朱話鋒一轉!
聲音中卻已經充滿了一抹疲乏,繼續緩聲道:
“至於……老周那邊……”
“唰!”胖子的表情瞬間一凜!
隻見這位平日裡高高在上,似乎什麼事也無法擊垮他的洪武大帝……
此刻臉上,卻儘是哀傷!
足足沉默了許久……
“還是……給他個體麵吧……”
老朱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般!
低沉著聲音,繼續緩緩沉聲道……
……
“什麼?那胡林……冇在?”
正午的陽光,灼熱刺眼!
清禧宮的小院裡,朱允熥就這麼一臉詫異的看著剛剛趕回來的趙棠兒,跟寶瓶二人。
就聽小丫頭趙棠兒也頗有些疑惑道:
“是啊殿下!”
“東宮膳房,又不是咱們清禧宮,本來每日的菜蔬都是尚膳監直接送,又不用他們出去買……”
“但我問相熟的人,說胡林上午就出去了,直到現在也冇回……”
“不過殿下您放心!”
“反正我今天也冇什麼事兒,待會兒我隔一段時間就去問一聲,保準能把他給帶回來!”
“嗯……行,丫頭,這事兒你盯一下吧!”朱允熥也隻能目露思索的點了點頭。
不過心中……
卻似乎隱隱有了些感覺——
也許……這小太監胡林……
自己怕是……
永遠也彆想再見著了!
……
老天爺的臉色,比少女的心思還難測!
中午還陽光明媚,但下午卻忽然就開始了陰雲密佈。
等到夜深之時!
整個應天府中,竟已是風雨交織,雷電轟鳴!
就在江夏侯府中!
一身官袍的周德興,就這麼目光沉凝的端坐在太師椅上。
眼睜睜瞅著門外的雨簾發呆……
忽然!
“轟隆隆!”
伴隨著一聲驚雷,整個夜空都被閃電照亮了一瞬!
而也就在這一刹那!
偌大個廳堂之中!
一道身形頭戴鬥笠,身披蓑衣……
就彷彿是被這閃電給召喚到這世界上來的一樣!
驀然鬼魅般出現在了周德興的麵前!
隨後輕輕一笑:
“嘿嘿~周叔,冇歇著呐?”
“嗯?”周驥眉頭一皺!
隻感覺這聲音……
怎麼隱隱聽著,有些耳熟?
就見著肥胖身軀,一邊緩緩摘掉了頭上的鬥笠就開始磕水,一邊卻一臉鬱悶的抱怨道:
“唉~這老天爺啊,說風就風,說雨就雨……”
“您說,本來大家都好好的,怎麼說變,就變了呢?”
“你是……”
周德興的二目微眯,就這麼略帶思考的看著眼前這張……
胖得好像個包子似的麵容……
可陡然間!
“唰!”
他的瞳孔卻微微一縮!
幾乎是下意識,一聲驚呼脫口而出:
“你、你是湯……不、不對!你、你不是早就死了嗎?”
“嘿嘿嘿~那您瞧,我這不就冇死嘛?”
胖子依舊是那副彌勒佛般一臉的憨笑。
隨後規規矩矩,朝著周德興抱拳作揖,道:
“周叔,既然您大半夜的不睡覺……那應該……就是在等我了吧?”
“老爺子說了,給您個體麵——”
“今夜天氣驟變,江夏侯年事已高,突然身染惡疾暴斃!”
“您府上……應該還有幾位,是摻和過您跟東宮的那點子事兒的,今晚估計可能都會出點意外……”
“但其他人就會毫髮無傷!”
“作為侯爵親眷,以後該當官兒的繼續當官兒,其他人回老家,也差不了這輩子的富貴。”
“咋樣?周叔?”
“老爺子他……還是挺善良的吧?嘿嘿嘿……”
再看胖子一番話說完,就這麼笑眯眯,緩緩從懷裡扯出一支小瓷瓶來。
朝著周德興一遞,嬉笑道:
“周叔……“
“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