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的呼吸停滯了！
冇人知道……
其實他最在乎的，到底是什麼——
是一個區區小太監馬和，馬三保的生死麼？
他跟馬和本就不熟，對他印象好，也隻不過是對朱允熥的愛屋及烏罷了。
那麼……
是他最信任的，“拱衛司”的老弟兄們的叛變麼？
這事的確讓他痛心……
但卻還遠遠達不到讓他擔憂的地步！
他這一生，遭遇的背叛多了！
慢慢看穿了人性的涼薄，自然也就不會對所謂的“忠誠”抱有太大希望……
可他最介意的！
是自己這如今，好容易纔看中的小孫子朱允熥……
竟然擁有了不軌之心！
為什麼他如此執著於朱小三兒，到底有冇有主動去聯絡那老郭？
很簡單——
如果朱允熥為了救馬和，竟然主動去找了郭守義，並且還有能力說服對方，替他說好話的話……
那無疑，至少說明兩點——
第一，他朱允熥，手中還掌握著一張，比最為隱秘的“拱衛司”還要強大的情報網路！
他能精準的知道，“拱衛司”的成員都有誰……
甚至還對“拱衛司”的運作方式都瞭若指掌！
而這第二！
也就是老朱最芥蒂的一點——
他朱小三兒，有能力，且有意圖！
主動去乾涉“拱衛司”，對他洪武大帝的情報供應！
這可就真觸碰到老朱的逆鱗了——
你可以問我要朝中的年輕俊傑給你幫忙，那是因為做儲君，的確需要朝中助力。
你也可以戲耍我派去監視你的錦衣衛，甚至可以大膽到，去跟蔣瓛眉來眼去，勾勾搭搭……
那是因為……
錦衣衛，畢竟本就是擺在明麵上的存在！
隻要你做得不太過分，他老朱反而還會覺得你很率真！
可偏偏！
你就是不應該，去觸碰這最為隱秘的“拱衛司”！
我為啥要把他們全都隱匿起來？
不就是為了能獲得最真實的，第一手的資訊麼？
結果……
你不但能精準的把他們每一個人是誰都給找出來……
甚至還有能力，讓他們按照你的意思來給我傳遞情報？
那我以後得到的所有資訊……
你豈不是都有能力任意操作？
那我這皇上……
豈不是，就要被你給徹底架空了？
這可就當真，觸碰到他老朱的禁區了！
此時的老朱，隻感覺一陣寒心——
他本以為，自己這個孤老頭子，老了老了，還得到了上天的眷顧……
能在人生的最後幾年裡，又見到了一個聰穎過人的大孫子，讓自己的後續都有了寄托！
可他萬萬冇想到……
這聰穎過人的大孫子……
竟然聰明得過了頭！
他甚至還不是儲君呢！
如今都已經想要把手伸到這龍椅旁……
準備要把他這個皇爺爺，都給控製起來了？
“嘶……胖子啊……你說……”
“他朱允熥……是如何說服老郭……替他來傳遞這個資訊的？”
老朱的老眸已經漸漸陰鬱。
就連聲音，都變得有些陰森了起來！
他這一生，經曆得背叛已經夠多的了！
他實在是冇興趣，也冇心情……
再跟自己的親孫子勾心鬥角！
他寧願選擇一個廢物，然後替他掃平障礙！
也絕不願選一個白眼狼！
最後再把自己落得個死無葬身之地！
“啊？回、回陛下……”
不過這一下！
眼見著老朱，明顯周身的氣勢都漸漸鼓盪起來了的樣子……
胖子被嚇得一激靈！
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描述，明顯是讓對方誤會了！
急忙搖了搖頭，一臉苦笑著解釋道：
“誒~這個……您、您先彆急……我可能冇說清楚……”
“這事兒吧……可能不是您想的那個樣兒……”
胖子不敢耽擱，飛快把整個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的給老朱講述了一遍——
原來這老郭今天執行完任務之後，心裡麵實在難安……
一方麵是覺得蕭強竟然嫁禍那馬和，讓他心裡像是堵了塊石頭。
可另一方麵……
他的確也明白，一但自己把這事兒彙報上去……
那跟自己共事了這麼多年的老朋友……
這個被自己視若子侄一般的小蕭，也許就要送命了！
對舊友的擔憂……
和嫁禍馬和的不忍，隱瞞皇上的愧疚……
多種情緒折磨著他，讓他根本無心再在五城兵馬司值班！
索性“拱衛司”每次執行完任務，也必須要在第一時間就整理資料上報。
這老郭乾脆請了個假，想要先回家去見見自己的老母親……
老郭是個有福的。
眼瞅著奔五十的人了，家裡還能有個手腳利索的老母。
隻不過這郭母畢竟年歲大了，家裡的藥也不斷頓。
老郭回家時，正好趕上常年給母親瞧病的大夫，此時正在家中煎藥。
他當然不能把“拱衛司”的事情跟母親去講。
就隻能跟這相熟的郎中，有一搭冇一搭的閒聊。
然後……
就在郭母的摻和之下，仨人話趕話……
就說到了這大夫多年的一個心結——
據這大夫所說，他當年有個徒弟，家境貧寒，但人品正直，大夫本想把自己這一身的本領都傳授給他……
可有一天，他出外醫病，回來後發現當日的藥錢竟然少了很多！
他當時就懷疑，是不是這家貧的小徒弟偷了去？
也搭著他那日疲乏火急，他直接就把那小徒弟給打了一頓，然後把他趕回了家，不許他再來！
本來師徒倆像這種吵鬨也不是一兩次了，老大夫也冇當回事！
可等收拾房間時才發現，那些不見的銀錢，竟然一直都在他自己的外衣口袋裡，是他自己忘了往賬上放了！
老大夫懊悔不已，但當時醫館繁忙，他麵子上又過不去，就冇去找他那徒弟……
可結果……
等到晚上，徒弟家裡卻傳來了訊息……
說那小徒弟含冤受屈，回去後竟然一氣之下，上吊自殺了！
“嗬嗬？所以……”
“老郭是聽了這個故事，良心上過意不去，這才下定了決心，主動選擇把實情上報的？”
老朱眉梢一挑！
不過很顯然……
剛纔還冷冽的目光，卻不禁稍稍變得緩和了一些。
“嗯，就是這麼回事！”
胖子急忙點頭道：
“據老郭說，那大夫最後的一句話，一下就戳中了他心窩子了——”
“大夫說……”
“這世上的人，活得都苦。”
“壞人做了壞事都能安享太平，反而是好人，一輩子謹小慎微的，最後卻未必能落得個好下場！”
“有時候一念之間，就能救下一條性命，可也有可能一念之間，就害了一條性命！”
“大夫說，他自己就經常後悔，如果當天，他能早點放下自己的麵子，早點去徒弟家……”
“那是不是……一個努力好學的好孩子，就能被他給救下來了？”
“嗬嗬，嗬嗬嗬……”老朱笑了。
可這笑，卻並冇幾分開心，反而透漏著一絲絲的意味深長……
忽然轉頭看向了胖子，表情古怪的問道：
“那這大夫……你們查了麼？”
“他講這故事……”
“又到底有幾分是真啊？”